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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山歪传之花开千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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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容易。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说,如果不是我呢?

如果不是她……如果她不是那个带给他劫难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如今才年初,如果不是,会如何?

他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一个月,假如神没有选中你,我就杀了你,以绝后患!”


第10章 神选

阮绵一直等到日落才回房,浑身上下虚软无力,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到最后都不明白,为什么那只死鸟会放过了她,可是既然老天爷都眷顾,她没有理由不享用的。
神祈峰上最美的是日出与日落,朝霞与暮霭。
阮绵几乎是贪婪地享受着这最靠近神的地方最美的景致,神选是在一个月后,一个月后,她有可能会到天宫之上去一了心愿,也有可能死在白翎手上。生命很可能已经走到尽头,犹如黄昏的最后一声鸦鸣,她能抓住的不过是这短短的一个月,三十天,三十个日出与三十个日落。
她成了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人,日出之前醒来,日落之后才回房,堇怜和绯色都不解她何以如此起早贪黑,没有人知道,她守着三十天的生命,妄图记住这人世间的美。也许,只有那棵金黄的神树日日见她,夜夜伴她。

五天弹指而过。绯色提着轻纱罗裙来树下找她,娇笑嫣然地扯着她的袖摆,“绵绵,陪我喝酒。”
她憨笑,“好。”
“绵绵,你在树下等什么?”
“日落。”

十日过。堇怜抱着琴来树下寻她,轻柔的发梢掠过她的脸颊,她说:“绵绵,听我抚琴可好?”
“好。”
一曲琴音,月色霜华。弹琴的人皱眉低嗔,“绵绵,你在想什么?”
“等日出。”

三十日太慢,慢得人心焦;三十日太快,快得……让人心慌。可是即便是漫天的今夜铺天盖地宛若在蛊惑着她去贴近,她都没有勇气把凤临二字写到那上面去。

二十日的黄昏,白翎亲自站到了她面前。晚霞如锦,金叶似火,那个橙眸的少年脸色阴郁,不善的眼神落到她身上仿佛能点燃一簇火。
阮绵原本昏昏欲睡,被他这一通怒目惊醒过来,彻头彻脑的凉。她干笑,“师尊。”
白翎对她从没过好脸色,她也没有奢望弄从这只鸟身上捞到什么好处,可是他不说话,只是这么瞪着她……她只好强扯着笑脸寒暄,“师尊今日气色不错。”
白翎冷道,“还有十日。”
还有十日,就是三十日满。阮绵悄悄抖了抖,不知为何喉咙底都泛起了苦涩。她也知道还有十天就会有结果,用得着他特地屈尊来提醒吗?
“准备好送死了吗?”
“……”
白翎瞪眼,“怎么,本尊问你你敢不答话!”
“……”这哪里是来查看的,这分明就是来找茬的。于此,阮绵唯有别过头去不理这只鸟。
“你!”

这只师尊,明显年纪大了辈分高了,只有脑袋没跟上。

“阮绵绵!”

阮绵绵,三个字,让某个极力无视聒噪声的人狠狠抖了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无可忍,她憋着气解释,“师尊,我不叫阮绵绵,你不要听堇怜和绯色乱叫就以为我叫阮绵绵。”
白翎的脸色红了红,少顷泛了白,最后成了青。他死死瞪着她,末了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哼。”
落日下,白衣的少年顷刻间化身为巨大的白色鸟儿,一跃而起,飞过金色的神树梢。一个活脱脱的人,刹那间成了另一种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阮绵从来没有真真切切地见过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白翎化羽,她只能瞪大了眼睛傻傻看着,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心跳声。
桃花郡,仙人乡,最靠近神的地方。她在心底默默念着早就耳熟能详的话,心上的震撼却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发激越。

可是,她始终不清楚,这只鸟特地来发这一通脾气,难道只是来搭个话?

*

三十日弹指间飞逝,神选之日的前一夜,阮绵见着了白翎。他罕见地脸色不错,拿着一壶酒到她面前斟了一杯酒,笑吟吟地举到她面前,“来,饯行。”
一杯酒,满满的,里面映衬着顶上的金叶倒影。阮绵小心翼翼接过了,狐疑不已,“饯行?”
白翎的笑带了得意,他说:“是啊,明天一过,不是你上去,就是你下去。不管你是不是和我的劫难有关,我既没想救你的感觉,又不打算救你,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阮绵偷偷翻了个白眼,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到了口中顺着喉咙往下滑,一不小心就呛着了她。咳嗽过后,杯里的酒也洒得只剩下了一点点。
白翎难得心平气和,又笑眯眯替她斟了一杯,“后会无期。”

他用的是后会无期。阮绵却有些反常地发现自己很轻松。十岁离宫,漂洋过海,她把能做的不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个遍,事到如今,也只剩下天命而已了。她阮绵这条命,老天要收则收,不收,她依旧会往下走。
“怎么,凡人,怕了?”
“不怕。”
白翎一脸的鄙夷,“死鸭子嘴硬。”
阮绵不想再理他,默默喝了杯中的酒,扭头靠着神树闭上了眼。他是专程来看笑话的,和乐融融的脸上带着的笑意是玩味,也是轻松释然。她的狼狈也许在他眼里都成了“这个劫难真容易”的筹码。

“凡人?”白翎的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
阮绵紧紧闭着眼,不再理会。
“你这算是放弃了?”

这人,现在聒噪得很。阮绵悄悄摸了摸心跳还算正常的胸口。等白翎的声音渐渐平息了,地上响起他极轻的脚步声的时候,她才轻轻跟了一句,“后会无期。”

脚步声骤停,死一般的寂静。

*
神选之日终于到来,神侍有三个,堇怜,绯色,阮绵。传说神选之日的黎明,当第一道曙光照耀神祈峰之时,神的光芒会照亮整个神祈峰。每隔一百年,神都会带走整个瑶山心地最纯然的女子,作为神侍,飞上天宫。
阮绵静静地等待在神祈峰最顶端,从那儿可以看到神树金色的叶子和它巨大无比的枝干。白翎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明明还是一副少年长相,就连平时言行举止都没有半点“师尊”的模样,可是此时此刻,身着白衣神色肃穆的他却已然没有半点往昔的模样。

姜华。
阮绵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这个刻在脑海里的名字,纷乱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她和绯色堇怜站成一排,等待着曙光透过神树的枝叶,把光洒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传说中,那个被神选中的女子会在曙光中看到神的身影降临。
“凡人,你真以为神会选中你?”白翎的略略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他说,“那日跳下祭崖,假如你心中想的是要杀兄,那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阮绵心里一震,握紧了拳头。的确,秦思曾经说过,只有心善而纯然,才能得到神的慈爱……可是,她那时候跳下祭台想的究竟是什么?
是救父,还是弑兄?
她已经不记得了……

不知何时,神祈峰上,狂风大作!神树金黄的叶子被风吹得翩翩而起,不知道又多少叶子离开了枝桠,铺天盖地而来。刹那间,天空仿佛成了金色,刺痛人的眼。
白翎口中念着什么,缓缓跪在了地上。堇怜和绯色紧随其后跪倒在峰上。阮绵想跪,脚下却不知为何像是被钢板钉住了一样,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一片混沌中,有个低哑苍老的声音在轻声问她:小姑娘,你远道而来,想要求什么?
她心中激越,颤抖开口:救我父皇和娘亲!
——他们尸骨早已腐朽,这个就算是姜华上仙也无能为力。
——那,杀了我皇兄!
——小姑娘,你方才没听到祭祀的话么?心地纯然的人,才能被我选中。你在我身上写的甚至不是你自己的名字,是不是?
心地纯然。四个字,份量十足。阮绵却只能苦笑,纯然算什么?纯然的凤临北哥哥杀了爹娘,纯然的凤临十岁从宫里的狗洞里爬出来,纯然的凤临沿街乞讨就是为了不坑蒙拐骗道德沦丧,有什么意义?
她想笑,抓着衣摆弯翘起眼——不纯然,就不能上天宫吗?
那声音久久的沉默,末了是一阵大笑:当然可以!

那光是怎么落在她身上的,她并不知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跪不下去。只是,当狂风骤停,金叶纷纷落在地上的时候,整个山峰就只剩下她一人巍巍站立着。跪着的白翎,跌倒的绯色和堇怜。

良久,白翎的声音才在山峰上飘散开来,他说:“神侍已定。”

堇怜微微一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朝着阮绵俯下身行了个礼,柔声道:“叩见神侍。”
绯色满脸的兴致盎然,“绵绵,没想到真的是你!”
“啊?”
“我早就在想,我貌似还没那么无欲无求,应该不会是我,”她绕着阮绵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另一只手理所当然地落在她的腰上,环抱,“可惜没时间了,不然姐姐真的替你好好调理调理,正在长身子的女孩子最要紧,现在倒是水灵灵的,万一一不小心长残了……”
……你才长残。
绯色贴到她耳边轻声念,“到了上头,如果神仙是个糟老头子,就好好当神侍,端茶送水,如果神仙是书上记载的那样风月无双,你就……”
“就什么?”
“榆木不可雕!”
“……”

神祈峰上,唯一脸色不佳的是白翎。
阮绵发现他在看她,用一种别有深意的,愤怒的,暴躁却不得不压抑住的眼神!也难怪,万一她真是他的劫难,这下子不是放虎归山么?
她万分同情地丢去一个眼色:师尊,对不住了啊。
白翎恶狠狠一眼瞪来!炸毛了。

日出,曙光照亮了整个天际。神祈峰上花开无数,金叶似火。
阮绵松下了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担子,仿佛被抽光了浑身的力气,她躺在碧绿的草上直笑,笑着看那只鸟气急败坏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心里乐翻了天。
你也有今天啊。她得意得很,冲着白翎吐吐舌头,把心里早就憋着一直没敢讲的话释放了出来,“喂,百灵鸟,你其实就是前前任掌门养的一只八哥吧?现在是春天,会不会换毛?”





拜师学艺

第11章 阴谋
拜你为师,你要负责。

*

神侍上天宫是瑶山每隔一百年就会有的仪式。一旦人选选定了,剩下的只有择日祭天,恭送神侍。没有人知道究竟有没有神的存在,也没有人知道,所有的神侍究竟是消失在了山崖下,还是真的上到天宫去了神的脚下。更加没有人知道的是,所有的神侍究竟是生老病死在天宫之上,还是……一开始就丢了性命。
人们往往对未知的事物充满敬畏,奉之为神。选神侍其实不过是对人心的祭奠。只有阮绵知道,她将去到的是那个红衣的神的身边,以全身心的的虔诚去侍奉他,只有这样,他才能答应她的祈求。

祭天仪式已经完毕,白翎诵念的不知名的经文最后的声响划过祭台料峭。
阮绵知道,她该跳下去了。是生是死,就在这一朝。她走到祭台边沿,回头去看祭台上的人们。瑶山所有的弟子都跪在了祭台下面,站着的不过是秦思,白翎。白翎一直低着头,而秦思,他正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眼神却是如水的。
阮绵被他盯着,脚已经软了一半。寒冷不能阻挡她前进的道路,高山戈壁不能阻挡她救父皇娘亲的心,绝境不能阻挡她的信念。可是,温存能。
秦思能。

她站在祭台边上抓耳挠腮,冲着秦思尴尬地笑了笑,在所有人又惊又恐的目光中提着裙子又跑回了祭台中央。
“你想做什么!”白翎厉声问。
阮绵却是对着秦思咬咬唇敞开了笑脸,“秦思,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早就被那只鸟给折磨死了。”
秦思不笑,眼中有光。白翎脸色阴沉,一脚踏入两人中间。
“可是如果不是你,那只鸟早就被我烤了。”
某只鸟炸毛,“凡人,你以为我真不敢……”
“可是秦思,我不能留在这儿,我来桃花郡是怀着目的的,我想上天宫,我想到姜华身边去。”

祭台上狂风大作,阮绵是闭着眼跳下去的。闭眼之前,她见着的是秦思缓缓绽放的一抹僵硬的笑,她把这抹笑存在了最后的印象里,伴随着她跳下山崖。
没有第一次的绝望,这一次她安静地等着落到最低处,再被柔和的风撑起整个身躯,末了,徐徐落在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唯一的一抹绿上。
果然,是上次那一堆柔软的草。

阮绵从草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狠狠敲了自己一记脑门——果然,其实真跳下去再被送上来压根不会受什么伤。事实证明,她上次是被吓晕过去的!
这脸……丢到了家。

这一次可是熟门熟路,她只在草堆里稍稍休息了片刻就直奔山上。神侍的衣服是瑶山上的人特征的,浅蓝,拖地,总结来说是相当不方便。她在山下犹豫了一会儿,默默找了块冰棱割了裙摆和水秀,把多余的布料绑在了腰上臂上,再上山的时候已经暖和了许多。
天宫近在眼前,她深深吸了口气踏上阶梯,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踱步到了正殿。就如同之前千万次想象的一样,姜华并没有等在正殿里。

阮绵咽了口口水,小声叫,“姜大仙?”
正殿之上还是寂静一片,白玉的地面透着一丝丝的凉。她浅蓝的衣摆碎碎地挨着地面,看着更加地冷。
“我又来了!”
“喂——神仙?我照约定来了——”
“你能不能别躲猫猫——”

余音袅袅,好半天才停息。阮绵郁闷地想挠墙,奈何这周围不是白玉一样的石头就是冰,无论哪个挠着都不见得舒服。她只能咬牙切齿,这个叫姜华的神仙,怎么每次都喜欢玩神秘?莫非所有的神仙都是这么大架子的?
上一次,他害她浑身是伤才现身,莫非这一次也要搞点小伤做出副虔诚的模样才行?
找一堵墙,撞,上,去?

疼的,绝对的。

阮绵忍不住哆嗦,等了很久,正殿之上还是没有声响。正殿的内侧中央是张精致的石质高座,看得出是姜华的椅子。阮绵缓缓道了内侧,一点一点靠近那儿。
“姜华神仙?”

“跪下。”一个声音乍然想起。
阮绵浑身一震,回过了头。那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上一角,红衣黑发,令人不寒而栗。只是轻轻的两个字,她就几乎是本能地跪倒在了殿上,浑身僵硬。
也许,只有真正的神,才有这样的让人从心底折服的能力。阮绵无比的相信,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动弹,乃至于抬头都像是被重物压着一般。
姜华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冷峭的玩味,他说:“怎么,有胆上这儿,却不敢抬头?”

抬头……
阮绵一遍遍安抚着自己颤抖的心,慢慢支起了脑袋。入眼的先是一片红,而后是黑发,最后才是姜华的脸。
他就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她几乎是在触到他的目光的一刹那没有了自己的思绪,被抽空的不仅仅是神识,也许还有心跳呼吸。又或者,这才是敬畏。

“名字。”
“阮……阮绵。”阮绵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卯足了劲儿开口,“姜、姜华神仙,我已经照您的要求以神侍身边到这里……您……”
姜华低眉一笑,却不知为何带着一丝凌厉。他淡道:“死不可复生。
“那帮我杀了……皇兄。”
“我不下天宫。”

“你!”阮绵气急,愤然抬头。姜华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高座之上,居高临下。她狠狠喘了一口气,压着心慌壮胆问他,“既然你不能满足我任何一个愿望,你大可上次就直接把我踢下去,你为什么让我当神侍,为什么让我到天宫?”
姜华的目光落在殿下毛躁的阮绵身上,轻轻一挑,“有趣。”
“……”

阮绵陡然发现,她好像进了一个陷阱。也不知道这陷阱是老天爷挖的还是瑶山的所有人挖的,总而言之,其实认为神仙一定会帮她那就是她一厢情愿吧!
她这一路,曾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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