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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兵-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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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地返回了叉子沟。
山洞里,三皮正在观赏着新上脚的牛皮战靴,火光中,七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柳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三皮,你又跟我们一起了,祁字倒写你姓啥!?”
“操,我又不姓祁。”
“哪你姓啥?”小柳子满脸的泪水还没擦净,被逗得哭笑不得。
“我师父姓祁,我是师傅捡的,不知姓啥。”
“……”
“别老叫我三皮,我叫祁波,三皮是胡子窝起的匪号,我叫祁波。”三皮郑重地宣布。
七狗指了指三皮身上,三身高兴地抖了抖身上的黄军用关东军棉袄,回了声:“老子让日本军用枪射得狠了,用石头包好棉袄替我挨枪,我绕后路干他娘。”
七狗皱了皱眉头,意思是说日本兵的黄棉袄不好,三皮这一下子抓到了理,指着七狗的棉裤大笑起来,七狗低头一看,自己的棉裤爬崖的时候全刮破了,现在也是穿着一条日本鬼子的棉裤,是小柳子给换上的,但是太肥了,可能是那个日本小队长的,象裙子一样挂在身上,七狗忍不住也开始大笑,但笑声干涩、十分难听。
他用棍写下了七狗两个字,指指自己。
“怪不得又疯命又硬,狗有七命吗!”三皮捉狭地说。
本来第二天他们三个就要回叉子沟看看,但是由于三人就雪吃鬼子的干粮,三皮闹了肚子,七狗的伤虽然上了鬼子的伤药,但还是不断渗血,就又转了个洞,在山上留了二天。
第四天,他们回到了叉子沟。
叉子沟已经被夷平了,四处都是熄灭的火冒出的黑烟。
小柳子找了半天,在老猎人的屋底下,老乡们二十多人的尸体被堆在了一起。火着了一半就熄了,有些人的身上还有机枪扫射的弹孔,他们是先被集体射杀,后被火焚的!
七狗带头,小柳子、三皮跪下。
“畜牲”三皮狠狠地说,抠地的手指已经发白。
七狗没有泪,喉头喝喝作响。
小柳子想起了他的血家谱上的几句话,大声说道:“不除倭寇,不回何家”
跟着,三皮以及嘶哑的七狗都号叫着重复了誓言“不除倭寇,不回咱家。”
阵阵的的山风,将这悲壮的誓言吹向山林,群山回响,惊起了一群群的山鸟……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濠江
四月的春风,刚吹开一地的嫩黄,濠江县的“流民”就汇成了洪流,本来的收成,已经让鬼子、伪军、汉奸、维持会、土匪盘剥得不剩什么了,但是人要活命,青黄不接的季节,全城的人无论老幼都出动了,去漫山的野地里挖野菜,以渡过这最漫长的春天。
1940年,是日本鬼子在中国最凶狠的一个年份,为了刚打通的昆缅国际补给线,东三省成了鬼子的后勤以战养战主要补给区。各个战区的胜利,让鬼子的兵源有了一定的缓冲,东北地区的日本兵较往年为多,他们的“扫荡”、“*”也更加凶残,更无人道,哪里还有百姓的活路。有家有业的百姓不愿离开家园, 还在死中求活地挣扎着,但更多的已经无家可归的人,为了活命,大多也涌入城中,成为难民、乞丐、流匪。
人们大多在早城开的时候就出来了,野外的田地、山坡上到处都是一丛丛的挖野菜的人, 但是刚刚春分,哪里有那么多的菜可挖,不时有人冻饿倒地,可余下的人,连埋葬他们都来不及,必须在晚城闭关的时候找到足够的吃的,否则,一家人的生命,便失去了维持,所以,每到闭城时,一群群的回城人,也是十分壮观,但是老百姓的脸孔上也有了光彩,必竞,全家人又可以多活一天。
日本少佐菊木清,在濠江县已经呆了半年,由于姓氏中有“菊”字,经常被认作是皇室的宗亲,但是他自己知道,他的父亲只是一个下等的仆从,菊木的姓是从他伺候的主人的。菊木说不清以他的姓氏为荣还是为耻,但是半年的驻扎让他焦躁,他父亲临别时的话语还在耳边:“孩子,你是家族的期望,渡过大海,去*,去征服那里的人,最重要的是,要征服自己的命运,我们家族的命运…”
但是菊木他不知道如何做到,于是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早日走上战场,去取得征兵宣言中所描绘的“血的荣耀”,当然,这血是中国人的,与他无关,这只是一个途径而已,他告诉自己。驻扎,驻扎,这里没有一个老兵所说的凶狠的敌人,他每天所看到的,只是饥饿、死亡、羸弱、流民、乞丐,没有一个敌人。
城门巡视的菊木这天看到了一伙特别离谱的乞丐,一个半大的青年,病怏怏的、瘸着一条腿;一个大孩子扶着他,孩子鼻子里还隐约拖着鼻涕;另一个瘦子只剩了皮包骨,神色发呆,吸引鬼子注意的是他们的穿着,又是白又是黑,仔细一看,竟好象是死人下葬的寿衣。他们拦住了瘦子,主要是怀疑他有肺病,春天正是瘟疫的强势期,一但流行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皮被叫住了,他们三个慢慢地转过身来,小柳子握住了七狗扎在腰里的怪刀。三皮不在乎地停了,日本兵的刺刀指往了他,一个汉奸上来,戳了戳他的肋条,用手绢捂着嘴问道:“咳不咳?老乡”
三皮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已经戒备,二个月的相处使他早就知道七狗和小柳子已经准备好动手了,可几天没粮,铁打的人也没了力气,他十分困难地咽了口口水,神色还是有些呆。
这神情与那些正经的流民倒是挺像,汉奸没有怀疑,菊木也没有动。
“有病,有痨病皇军给治,知道不,说一声就行,大饼子管够。”
这时周围的伪军发出了阵阵怪笑,谁都知道一但证明有病的下场只是给一枪拖走烧掉,他们见得多了。
三皮还没想起怎么回复,伪军中传来的一个楞楞的声音响了起来:“没病吧,兄弟?”语意善良,显然是在提醒。
三皮一眼望去,是一个虎背熊腰、大号军装都包不住的大头兵在说话,可是跟着,大头兵的头被一个伪军班长狠狠地用拳头敲得低下了,“你个夯货,怎么不瘟死你!”
大头兵被敲得直咧嘴,壮实的身躯没动一下,老兵油子火了,一手扣子(枪套)挥在了他的脸上,血顿时从大头兵鼻子中流了出来,大头兵没了声响,伪军中一片哄笑。大头兵关切的目光注视着三皮,捂嘴后退了。老兵油子还不解气,又要下手,菊木喝住了,又把目光投在了三皮身上。
三皮感激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大头兵,手向后翻,止住了七狗,惊人地原地起跳,做了一个空手翻,身手迅捷。
伪军一呆,兴奋地叫起好来,三皮一抱拳,把式匠的客套话源源而出:“初来贵宝地,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地帮个人场…”话语声中,连着的两个空手翻引得伪军阵阵叫好,没人想起查查他们的“良民证”。
菊木没了兴趣,“又是一个木头(受压迫而不知反抗的人)!”他不屑地想,挥手走开,汉奸翻译马上跟上。
伪军们的兴奋劲上来了,要三皮再来几个,三皮告了饶,:“二天水米不打牙了,指着进城找口饭吃,今个实在翻不动了…”伪军们阴阳怪气地起了哄,还是不放三皮。
七狗嘶哑地声音响了起来,“狗,一群狗,不去打日本人,当狗都不配。”伪军们一愣,但是没人明白他说话的意思,小柳子赶快拉着七狗跑开,三皮也在伪军的愣神中赶快撤坡, “那是家兄,是个哑巴,脾气大,你老多担带。”挥手抱拳跑开。
“哑巴,痨病鬼,有种你就别从这口出。”伪军还在不依不饶。
七狗他们三个是来“劫法场”的,二个月的游荡,他们没找到抗联的队伍,原有的联络组织也全被破坏(村庄几乎十室九空),只零星地抓到了几个伪军,当他们知道了杨靖宇司令的遗体被送到了濠江县城,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当然也直接潜入了县城,就是想象评书中说的那样来个“法场行劫”。七狗跟了杨司令才二年,脑子中根本没有怕这个观念,小柳子当然唯七狗马首是瞻,三皮更是胆大包天,三个人没有计划,没有运筹,只是一个心思:“杨司令,我来救你了!”
日本警备司令部的门前,戒备森严,是中国人忌讳的“虎口”,寥寥几个行人也是脚步匆匆而过,但是七狗他们三个随随便便地走了过来,只是外表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七狗的髋骨伤好了大半,但是由于几次的撕扯,动了筋骨,有一条腿几乎没了知觉,他走路只能拖着这条腿,小柳子紧扶着他。七狗根本不掩饰自己仇恨的目光,四处在了望。三皮进了城,象回到了以前跟师傅耍把式卖艺的快乐的时光,只是不由得感叹,现在已经物是人非,街道萧条,可也是,连命都顾不了,那还有人看光景。
菊木又牵起了中佐中田的爱狗。不知道什么原因,本来菊木在关东受训三个月后,就应该被派上战场的,但是由于训练官中田一男的举荐,他留下了,更是因为提了少佐而“一步登天”,菊木猜测可能只是因为中田的这条爱狗的关系,让一个名字象是有皇家血统的人来牵着,将极大地提升司令官的荣誉感罢了,于是菊木心里开始痛恨的这个差事。虽然他也从运回来的伤兵口中道听途道知道战场是那么的残酷,“*”人是多么的的凶狠野蛮,但是心中中兴家道的信念在支持着他,他还是无时无刻不在向往着战场,那个能让他飞黄腾达的“圣地”。但现在,他仍然牵着司令官的狗,这只狗,正对着三个“*木头”在低低地咆哮。
三皮在费力地念着墙上早已破旧不全的旧布告:“今毙匪首杨姓靖宇,从者上百俱已伏朱(诛),望广大乡亲严什么(遵)(秩序),保甲连坐……”七狗的喉头发出了悲鸣,小柳子一把抓住他,不让他扑向墙边。
本来没人敢停留的地方,来了三个愣头愣脑的人,还在念着杨靖宇司令的通告,更是十分悲痛和激动,这是门前站岗的日本鬼子作梦都想不到的事,所有的目光都已经投到了七狗他们三个人的身上,几个鬼子哗哗地拉开了枪栓,向门内呼喝着翻译,马上要冲上来抓人了。
七狗如被雷殛,仰头喝喝地呜咽着,那里有一个木栏,栏里有一颗已经*得十分厉害的头颅,七狗惊呆了,那是栓柱的头颅,隔着几乎一层的苍蝇,七狗也仿佛能看到栓柱那明显的突出的前额,上面还有被日本炮弹皮撕破的口子,只是现在的头颅,早已失去了活力,皮都皱成了一团,哪里还是曾经叫着七狗哥七狗哥的栓柱!
七狗出离了愤怒,他在与小柳子撕扯着,要上前把木栏拽下来……
菊木手里的皮带被中田司令官的爱犬“*之花”扯得笔直,狗在咆哮,不断地扑击。没办法,不受控制了,得让狗发泄一下,菊木喝住了几个日本兵,松开了皮带,几个鬼子十分高兴地停下了脚步,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之花”扑向那三个衣裳破旧、仿佛不堪一击的“*”人,他们当然知道狗的凶残,几天前,这只狗还在门前撕碎了一个中国小孩,并且将他的内脏当成了午餐,他们笑着,大声呼喝着,在等着这一刻的重现。
三皮本来要上前帮一把小柳子,但是狗一下扑倒了他,他用力挡住不住伸向喉边的血口,破口大骂:“我日你日本祖宗,小鬼子,狗东西。”
他不住地伸出手,向腰上摸,去抽那把怪刀。
小柳子看三皮一时占不到上风,突然打了一声凄历的口哨,“*之花”愣了一下,三皮挣脱了,向后一退,架起了七狗另一条胳膊,三人向小巷转角退去。临走时,七狗通红的眼睛狼样的盯了周边的鬼子兵一眼,当看到菊木时,菊木心里不由渗出一阵毛骨耸然寒意。
“*之花”红了眼,到嘴的美食哪能放弃,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菊木一歪嘴,一个日本鬼子背上枪,跟着去当“观察哨”。
转了两个弯,日本狗跟近了,几次跃跃欲试的扑击,都被三皮挥刀赶开,三个人形势眼见不妙。
这条街出奇地静,没有喧哗,苍蝇的嗡嗡声映衬得更是十分妖异,只有低低地几声呻吟,打断着沉寂,七狗一打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什么地方?
满地的石灰,上面一层的饿殍与冻病死人,还有几个没有断气,呻吟着,巷口一个老人还有一口气,但也被堆在这,等着死亡的降临。这条小巷原来是县城小日本清理城内死人的堆尸地,每天都由伪军把尸体捡到这里,晚上再运出城焚烧。
七狗脑中轰轰作响的愤怒与悲伤被眼前的地狱般的景象惊得清醒了些,小柳子的胳膊也放开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三皮没回头,“快走!”他叫着。
七狗没吱声,小柳子目瞪口呆,三皮听不见答复,一回头,也惊呆了……
那支日本狗终于找到了良机,带着风声,扑了上来,三皮有刀,他选择了小柳子。这时,日本观察哨也赶到了,他捂住鼻子,笑着看着,他在等着结束。
结局很快,小柳子的养了多少年的狗,和杀手狗赛虎的缠斗、扑击、玩闹本就是家常便饭,他迅捷地用肘顶住了日本狗的喉头,左手一捞,捏住了它的喉头,喀的一声,喉头碎裂。
日本狗一时不死,他一下跳了开去,歪歪斜斜地在挣扎着吐出最后的气息,象一个醉汉在舞蹈着,日本鬼子惊呆了,他哗一声端起了枪,不住地吆喝着。
日本鬼子脚边,那个垂死的老汉的手动了一下,手中讨饭的打狗棍狠狠地敲中了鬼子的脚踝,鬼子本能地一跳,没有射击。小日本看七狗他们一时还在发怔,没有反抗的意思,手中枪对准了老汉的脑袋,凶狠地说:“死了死了地,老东西!”
又一只手抓了鬼子一把,鬼子一脚就把那个垂死的中年人踢了个滚,“再动,死了死了的!”他在威胁着。
老人灰败的脸上,还有着可能是回光返照的神采,“小鬼子,不得好死!”他带着微笑,手中的棍子仍是挥出,又击中了日本兵,但没什么力气,只是石灰印上了鬼子的军裤,鬼子的目光转为凶残但也有几分不解,究竟是什么让这些人这样勇悍?他想不通?
哗的拉开枪栓,小鬼子叩动了板击,老人的头颅被击开,飞溅了一地的鲜血与脑浆。鬼子转过头来,看到另外的几个垂死的人,仍在瞪视着他,那是*裸的仇恨,一种蔑视生死的绝望的敌视。凶残的鬼子浑身不自在,向后退了一步,又向着他们举起了枪…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小鬼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里多了一把怪模怪样的“刀”,显然是三皮及时出手。慢慢地,鬼子倒下了,随着呜的一唉鸣,司令官爱狗“*之花”也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结束了他罪恶的生命。
有脚步声传来,鬼子来了,但是他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仍不太着急,还走错了巷子,以为是观察员日本兵为了帮忙才开了枪,脚步声中更夹杂着笑声,必竟,在这坚固的堡垒中,他们从来没有受到过打击,他们没想到过那些每日眼前晃动的呆呆的“木头”会反击。
那个垂死的中年人,瘦弱的身躯都已经支持不住,深抠进眼眶的眼睛已经迷离,他扑到了鬼子兵身上,低声呼喝着:“快走啊,去找抗联,找赵尚志,杀光日本人!我们不行了!快跑…”余下的几个人明白了他的心意,随着那个中年人扑到了鬼子身上,撕扯着,可能用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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