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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兵-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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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狗剩的唢呐这些日子出奇地响亮起来,快乐的小家伙一天到晚净吹着那些欢快的曲子,直到124团的表彰大会前。

  这天,部队到达了义县,这里已经临近锦州,在战士们要出关了的打趣中,命令传来了,部队就地休整,于是义县就成了五纵的驻留地,当晚,五纵的辽沈战役表彰大会隆重地召开了。

  这是一次整个战役的总结大会,久经战火的各级干部与战士都在此时伸长了脖子,盼着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因为自己的名字只要被提及,那就少不了立功,三等功以上还能授奖,喜报归家,让自己享受跨马游街无上殊荣。对这些久死一生的勇士来说,还有比这更加荣耀的事情吗?在那个崇尚英雄与荣誉的年代里,这就是勇士们浴血奋战的最终目标,必竟他们还活着,比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更有着鲜活与真切的思维和期盼!

  令七狗连大失所望的是,124团的重奖者只有红一连,七狗连只与张成的三连并列了一个二等功,个人受奖的红一连达到了四十多人,可七狗连竟然一个没有,这马上就引发了七狗连的强烈不满,如同一个炸药包样轰然地被引燃了,大家都狗急跳墙地火冒三丈起来,在会上就嚷嚷得震天响,顿时让会场秩序乱成了一团!溜子七狗安抚不下从战士,并且七狗溜子小柳子的内心何偿不是翻江倒海般地难受,不得已,王道全迅速调来了团部警卫连,强行将七狗连轰出了会场!

  七狗连的上上下下顿时如霜打的茄子样的蔫了下来,牢骚与怪话谩骂声满天飞舞起来,七狗溜子沉声不语,只是引着战士们返回了驻地,这一夜七狗连喧腾了起来,没有人能睡觉,大家吵吵嚷嚷地不肯干休,直到天明。

  大头虽然一夜没睡但并没有随着火爆的丘顺等人吵嚷,他只是天一亮就慢慢吞吞地踱进了连部,也是一宿未眠的七狗溜子小柳子正在相对发呆,一见大头进来还以为有什么事,就都没动弹,静待大头自己开口。

  “七狗、溜子兄弟,柳子!”大头仍然有些迟疑,可是语气中让人感到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才说出来了下面的话,“我想了一夜,我想退伍,你们看中不中?”

  声音虽轻,可是由于出人意料,大头的话让七狗溜子小柳子大惊失色起来,他们张口结舌地怔在了那里,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大头接下去又说:“我道上跟老乡们打听过了,现在的东北农民都分到了田地,我老家辽西北土改比这还早,肯定早就分完了,七狗,现在仗也打完了,我啥也不要,就是想回家,种点地,当个老百姓,你看现在中不中?”

  一阵烦躁涌上了七狗心头,他的嘴在嚅动,可是发不出声,举起手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没奈何他只能叹起了一口长气,上前拉住了大头的手,感慨地无言以对,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时光仿佛都已经停止了流动。

  职责所在,溜子政委恢复了一点清醒,他劝起了大头:“大头,你是不是因为没受上奖,所以才下了这个决心?”

  大头惶急地回答到:“那可不是,溜子兄弟,我是不在乎那些个东西的,这你知道,咱这些年出生入死,活着比啥奖都强,你说是不?”说到这大头硬咽了起来,“我就是晚上一闭眼睛,就能看着咱过去那些个死去的战友,刘政委、跑腿赵、吴二楞、小赵成,他们早就没了,要这些奖真能让他们再活过来,能吗?”此时的大头已经是泪流满面,七狗小柳子被引起了共鸣,也开始了唏嘘。

  “以前咱打鬼子,那是因为小鬼子不让咱活;咱打遭殃军,是为了遭殃军抢了咱的地,也不让咱活,可是现在东北都解放了,地也回来了,我们还有什么用,我们再打仗,还能为了啥,为了啥,你知道吗?到底是为了啥?”大头终于吐出了自己一直闷在心里的压抑,他越说越快,根本就不容打断,溜子政委几次抢话头都没成功,大头自管自地说了下去:“难道就是为了那几块破红布,为了骑马游街,我们就拼了这命在这苦熬、死打,咱七狗连哪一仗不是死里求活,不杀出条血路,今天还能活着站这吵吵?这是怎么了,我不想立功,可我就想知道,我们打仗,到底是为了啥,啊?”

  溜子无语,虽然他可以用一翻战士识字课本里的政治理论来进行搪塞,可那不是溜子的性格,他沉默不语,心里也在暗暗的思索了起来:“是啊,我们九死一生的活过来了,是不是真就该回到老百姓里,做个普通农民也好啊,这不是机会来了吗?”

  可是多年的信仰与所受的教育迅速地又让溜子回复了理智,他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下,当他终于又恢复了沉稳时,忽然发现七狗与小柳子正与大头抱在一起抽泣着。

  “大头,你真要离开我们了吗?”小柳子带上了哭腔。

  “不是我要走,是咱都该走了,仗打完了,东北解放了,我们也该回了,是不是,你要不跟着哥,到哪里哥有一口饭就决不会让兄弟你饿着,行不?”大头也在抽泣,可是语气已经变成了离别,依依不舍的他还劝起了小柳子,这让小柳子感动得眼泪更加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行,大头哥,我爷爷没了,我就跟你了,我跟你走,可你不能欺负我!”小柳子小孩性地一口答应了,竟然回头问起了七狗:“七狗,要不你也跟我们一道走吧,仗打完了,咱还有啥挂念的,你去问问文秀姐,跟我们一道走吧,大头种地、我还打我的猎,让文秀姐当个教员,教咱们读书识字,那该多好,省得天天把头捌在裤腰上玩命,不好吗?”

  七狗怔住了,他真的被小柳子的建议打动了,眼前似乎真的出现了那样的一幅画面,要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不也挺好吗,人这辈子图个啥?他有些犹豫了。

  溜子政委暗叫不妙,突兀地提高了嗓音,打断了七狗的美梦,也叫醒了仍然在哀伤的小柳子与大头:“不行,这样一来七狗连不就散架了吗?我们还要解放全中国呢,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们都是自己拼命解放自己,为啥要让我们去帮那些个跟我们一样的人,同样都是人,自己为啥不能出力,要拼我们的命来解放他们自己?”大头这家伙仿佛由于这些日子的思索成为了一个辨论家,他振振有词地开始了与政委的辨论。“你教过我看地图,我知道东北就是全国的一块地方,可我们打得谁,新一军与新六军,老蒋五个王牌军里的二个,咱抗联和小鬼子打了那叫多少年,有谁帮过我们?剩下全国有那么多的地方,那么多的人,为啥还要我们去拼命?这到底是为了啥?”

  溜子被大头这早有准备的一番话给问怔了,但是他心里知道此时决不能示弱,否则当下七狗连就有解散的危险,这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小柳子与七狗都生出了退意,一但漫延,那还了得?于是,溜子政委使出了最后的一招――不讲理到底。他迅速拧起了眉毛、瞪起了眼睛、蛮横地喝止了仍然在喋喋不休的大头,大吼了起来:“我不管为啥,总之七狗连就不能散,你――”他指着大头,凶狠地嚷道:“就不许走,不许回去种地!”

  当的一声,一人声音从门口传来,“啥,大头你要回家种地?!”,溜子政委一惊回头,只见三皮手里的饭盒扔了一地,他楞头楞脑地站在门槛上问道。

  风波被溜子政委以快刀斩乱麻的蛮横给压制了,可是三皮的口中流传出去的小道消息却迅速地传到了七狗连的每一个人耳中,天还没过中午,就又陆续有七八个战士找到了溜子,要求退伍回家了,其中的一个战士还绰文说这叫“告老还乡!”这不禁让溜子政委哭笑不得起来,没办法,他只好派李二虎迅速跑去了团部报告情况,可不一会儿,李二虎又急急地窜了回来,溜子正待发火,却发现在李二虎身后,正跟着刘清全政委与王道全团长。

  深知七狗连脾性的王道全早就料到七狗连会闹情绪,本来他早就想到七狗连来进行一下安抚,可是从早上起,他也被团里不断出现的大批战士要求退伍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直到现在他也没想到什么主意能解决这一难题,并且据一营长刘君(曾是七狗连连长)报告,他营已经有七八个战士因为要求退伍受阻竟然开了小差,这顿时令王道全与刘清全大吃一惊了,这不,他马上带上沮丧的刘君营长,直奔七狗连,想根据以往的经验,从七狗连的事情上,探求一下解决这个难题的方法,所以两人半道就截住了李二虎,一行人急急地来到了七狗连的驻地。

  连部里,低着头的七狗小柳子大头与几个要求退伍的战士被集合了起来,他们以无言对应着刘清全政委的苦口婆心的劝说,眼见无望,王道全无奈动用了与溜子如出一辙的最后一招:蛮横,但是必竟是精于此道,他的*显示了一定的伪装水平。团长说:“哪个啥,我知道你们对表彰大会有意见,可是有意见可以提吗!这算什么事,想对抗啊,你们哪一个不是共产党从火坑里、从死人堆里划拉出来的,怎么这刚打了几个胜仗,就想着回家种地了,这是什么觉悟,小农觉悟,这怎么能干大事,统一全中国,解放受苦的老苦大众?”

  没留神,大头翁声翁气地回了一句:“我就是农民,小农意思啥了?俺连十个有九个是农民,这咋了?”

  团长被顶了个十足,他不由得狠狠地瞪起了大头,心想这个憨厚的平时屁都不放一个的家伙怎么今天说话怎么就这么有劲呢,可是尽管凶是凶,但是王道全的话被挑到了短处后,团长大人再也接不下去了。

  这里,显出了刘清全政委的经验与感召力:“你是刘同志吧,团长不是说小农意识不好,而是想解释一下你们表彰的事,你们想想,阻击廖兵团你们连是没少打,可是有几个是为咱团打的,黑山阻击还是团长楞是给你们争了一个与三皮平等的三等功,后来的袭击司令部功劳归了人家三纵,抓了个军长还归了十五师,要不是那个文小山说我都不知道这里边还有你们的事,这些事都已经写入了东野总部的战役总结,你们上哪去评理,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吧,打仗不长脑子,光知道胡冲乱打,这糊涂事办多少件才算个完啊?”

  连部外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看来战士们已经知道了这其中的原委,这不由得让刘清全政委看到了一丝曙光,他接着说了下去:“最后还有沈阳,你们打火车站,炸沈阳站,我们上哪去给你们请功,沈阳明明是人家一纵、二纵、十二纵的地盘,你们打上了天得让十二纵给你请功啊,我们团的任务里根本就没这项,你让我和团长怎么给你们表彰,你们还气,我还气不过呢,姥姥的,我找谁说理去?”

  刘清全政委这难得的粗话引爆了七狗连,大家一起哄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了不小。

  大头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但他仍然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于是他这回自动站了起来,大声喊了一句:“政委,这些可不是我们要的,我们也不太在乎这个,我今天就想问三件事,只要你能给个话,我就没意见出关打仗,行不?”

  “说。”政委正色回答。

  “为啥我们非得要去帮关外的人?我们为啥打仗,我们是不是老百姓说的炮灰?为啥回家种地就不对?”说完,大头还不忘瞪了王道全团长一眼,看来这小子对刚才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五十四章:昙花
刘清全政委听到大头这三个问题,先哈哈笑了一会儿,其实这是老政委在进行着思索与措词,他迅速地找到了大头问题的关键,马上就由守转攻,给大头七狗小柳子来了一个攻守易势。

  “为啥要帮关外人,你看看刘同志,你这话是不是打击太大了,那你认为我、王团长、李参谋长――你们的老政委,还有你们现在小刘政委,我们是哪里人啊?”

  “你们不是老红军吗?”憨厚的大头一时间脑子仍然还有些转不过来弯,这可引起了刘清全政委的又一次大笑,这次是真的笑容,从心里发出的笑意,因为他从大头与七狗小柳子的神态上,已经看到了战士们的热情已经又一次被激发。

  “不错,我们是老红军,可我们也是山海关以南的正宗关外人啊!”大头啊了一声,刘清全政委不待他接话就又趁热打铁地接了下去:“我们知道东北抗联这十几年来不容易,几万人拖住了鬼子上百万的军队,好样的!所以我们来了,帮你们打鬼子,打遭殃军,这才打出了今天这个解放的大东北。可今天我们东北解放了,那你是不是应该也帮帮我们这些关外人,把我们的土地夺回来,把我们的天下争回来!”

  “噢,应该!”大头楞头楞脑地本能地回应了一句,但突然发现自己多日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心结竟然被刘清全政委一言就给点破了,这让他有点害羞起来,低下了脑袋,但是耳朵仍然支楞着,等着政委的下文。

  刘政委清了清嗓子,说了下去,但是他聪明地避开了第三个难题,以攻为守地进行了迂回:“要说我们是炮灰,我反对不了,但我想说这个词用得可不太对,我们拼命,遭殃军也拼命,可是他为啥就拼不过我们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人心,老百姓的人心决定了我们就是全中国苦哈哈的老百姓的炮灰,不是只图升官发财的遭殃军的炮灰。你看看国统区的老百姓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有个我在报纸上看来的笑话讲给你们听听,说上海一个人用两支筐装满了国民党发行的金元券去卖一盒火柴,现在这两筐金元券也只能买到这个了,道上被人抢了,强盗把筐抢跑了,金无券却全倒在了地上!”哈哈的一阵狂笑声从各个地方传了过来,是七狗连的战士们已经被引发了好奇心。

  “这是什么样的日子,用银元换来的一堆废纸,这日子还能怎么过?这还是有钱的,没钱的呢,我们都是苦出身,人吃人啊,同志们,老百姓在等着我们,就象当年抗联在等着我们一样,我们去不去打遭殃军?”

  沉默了一下,七狗连爆发出了一阵轰鸣:“去!我们去!”

  一个突兀的童章来不及刹车,显得格外响亮,“不去是孙子!”那是张狗剩在叫嚷着。这又引起了一阵哄笑。

  大头有点挂不住脸了,瞪了张狗剩一眼,小家伙一见闯了祸,就一溜烟地窜了出去,这让大头找不到了发泄对象,又倔强地对刘清全政委发起了问:“那我要就是想回家种地呢?”

  沉吟了一下后,刘清全政委与王道全交换了一下眼色,刘政委回答到:“刘同志,人各有志,我们不能强求,你非要回家我不能反对,因为官兵一致、当兵自由是我们的纪律,可我只说一句,刚才我说炮灰说得不对,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叫作炮灰,应该叫作打狗棍才合适,我们是老百姓和穷人的打狗棍,狗子咬人可是下死口啊,没了我们,穷人就会受欺负,没了我们,地主老财家的疯狗就会咬死我们的父老乡亲!这,才是我们的为啥打仗的原因,你信不信?”

  没容大头说话,溜子政委也发挥了自己的语言天份,他接过话头说了起来:“大头要走我也不拦,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走我送你走,包括你们的所有人,谁都可以,只有三天考虑时间!”说着溜子政委用眼睛的余光找起了七狗与小柳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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