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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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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婚礼只有两周的时间了,夏洛特的神经像断了的琴弦,自然而然地,像她妈妈那样。夏洛特不停地讲着,彼德的思绪早就开始漫游了:满脑子仍然回忆着刚才的会议和与斯若朴的那番交涉;眼睛扫视着屏幕上掠过的那些一行行的内容,且幻想着如果能和他梦寐以求的女子结婚该是怎样的幸福。
夏洛特继续说,“扇贝……对了,还有巴托克。”巴托克? 然后从她的语调中彼德可以感觉她已然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好了决定,并且他需要给予反馈意见。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留下些脑细胞来倾听,即使其余的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云外。
留下的脑细胞侦察兵给出了它们所做出的报告,彼德说道,“上帝啊,夏洛特,在奶酪的问题上你当然是绝对正确。我的意思是,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是在那个问题上我对你的信任超过了你妈妈!无论如何……嗯,我认为那个扇贝,你知道,很可能只会是麻烦。我非常喜欢那个关于音乐的计划,所以这一点上我赞同你,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我的意思是,我肯定那曲子优雅又平和……”
“哦,好的,”夏洛特说,“我知道你会这样感觉的。”
彼德尽量小心地回复着,希望让夏洛特不要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了敷衍她,他没有认真考虑这些问题,只是简单地表示对所有问题的认同。巴托克确实引起了严肃的关注:夏洛特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如果她某个对音乐感兴趣的朋友建议在教堂演奏巴托克的曲子,那么教堂上出现的音乐很有可能就是巴托克了。
“好啦,”夏洛特说,“我得挂电话了,真遗憾今天晚上不能和你在一起。”
“是啊,我也觉得很遗憾。”
“别忘了打电话。”
“我知道!别担心,我们都明白。”
“很遗憾将错过约翰森的讲演了。”
作家约翰森·斯彼德维尔是彼德最好的朋友。他今晚会针对他的一本新小说作个讲演。彼德和夏洛特原本计划去参加并与约翰森夫妇共进晚餐。但是夏洛特因为工作需要不得不去参加另一个活动。夏洛特很喜欢约翰森,常以一种少女式的、天真无邪的方式彼此斗嘴*,但一切仅止于打情骂俏。“你看了今天早晨报纸上的评论了吗?”夏洛特继续问,就好像彼德有充分的时间去读报纸评论似的。
“没有,”彼德说,“报纸上有吗?”“嗯,是啊!正巧在我手上呢,我读给你听吧……” “夏洛特……夏洛特,我得打个电话,”彼德刚要说的时候,号码闪动,是法兰克福,他晚了一步。
“让我们看看,”夏洛特说着,“啊,这里。‘以凹版印刷,他的短篇小说精选,约翰森·斯彼德威尔再一次成功地证明他无愧为当代最具影响力的年轻作家之一。鲜明流畅的散文风格,他将男人与女人不惜一切坚持他们生活的心理巧妙地呈现在书中……”
一见钟情 第一部分(10)
非常巧妙,彼德想着。对于约翰森来说,永远都是那么巧妙。“……但是如果用一个特征来凸显作者斯彼德维尔先生的话,”夏洛特继续着,“那就是他对小说中的人物深切同情。”
上帝啊!又是那些对他书中人物的同情。彼德搞不明白为什么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对他书中的人物给予同情这么重要,当然,这只是相对他对待现实生活中的人物的态度。
“‘几乎在他大部分致力于精心创作的故事里,《小灌木林》……’”好啦,我不打算把全部都读给你听。但是这真的是太棒了,是不是?”
“是的。”
“他一定很高兴。请你代我向他表示祝贺好吗?”
“当然。”夏洛特是个认真的人,她的态度基本上都是严肃认真的。彼德想象着当她对约翰森表示祝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故意做出的迎合对方的样子,双眼笑眯眯对对方表示祝贺。“他还沉浸在被认为是最棒的男人的称赞中,是不是?”“当然。我告诉你,唯一的问题是,他想把这称号赠予我了。”“哦。”夏洛特在听到“问题”一词的时候思想瞬间被卡住。然后,她听到后面的话。“哦!是的。你说那个啊。真有趣。”
“夏洛特……啊……嗯,我的另一个电话响了。对不起,我得去接那个电话。谢谢你的帮助。今晚愉快。给我打电话。”
“好的,拜拜。”
在和夏洛特的通话期间,彼德另一个电话不停地发出嘟嘟的轻声。黑色来电显示屏被越来越多的信息堆积得密密麻麻。盯着他的屏幕,他看到新邮件不停地到来,数字不停地响着,图表不断地凸现。像往常一般,当他盯着右上角的时钟时,几乎感觉不到它在走动,但当他不在注视它的时候,他又发现时间前行速度竟如此之快。尽管如此,彼德并没有对夏洛特占据他紧迫的工作时间而感到不满。在婚礼前两周,新娘都会打这样的电话,而且这也是一个好新郎应该能够忍受的。这是生活需要经历的,并且,他觉得,偶尔被卷入工作风波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看到你最好的朋友收获他不配获得的成功也是你生活的一部分。生活中注定的,还有,得不到你梦想的女孩。
很及时,他联系到了法兰克福。
****
夏洛特在法国经济文化促进署的纽约办公室工作。法国经济文化促进署是一家致力于在全世界法语区促进经济和文化交流,并在那些贫困地区推广法语和法国文化的机构。夏洛特既坚毅又聪慧,对乍得湖(位于非洲中北部)各政治党派倾向以及老挝的外交策略了如指掌。她似乎总在不停地撰写关于法国内部贸易的报告,总会做很多表格。除了这份需要极高智商的工作,夏洛特还繁忙地穿梭于法国经济文化促进署的各种社交活动:在美国,各类酒会、招待会随时随处都在上演,那种几率就好比无论多么矮小的阿尔及利亚诗人路过美国都不可能会碰不到酒会。
过去有段时间,夏洛特的父亲曾经供职于一家纽约法律公司的巴黎办事处,夏洛特7岁的时候,她们全家搬到了那里。夏洛特16岁那年,她的父母离婚了,父亲和继母在乡下买了一栋小房子,他们每年夏天都会前往那里,夏洛特也会去探访。她在学校的时候主修法语,大学毕业后继续留在巴黎居住了两年。
夏洛特曾经和一个法国男人有过一段伤心的恋情。马克西米利德·方索瓦·马利·伊斯多,那个男人那时候说自己37岁,对于夏洛特来说,这正是难以置信的成熟又有魅力的年龄,后来他又说自己22岁。他对自己的背景似乎总是刻意隐瞒,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承诺带夏洛特永远回到巴黎。只是,这样的诺言从来没有实现过。有些事情倒是定期发生,比如大量吸烟,与布满黑色络腮胡子的法国朋友——艾利、瓦莱里、克罗德、伊莱儿·杰曼、亚历克桑德勒·塞萨·莱欧波、西勒等一同行走在纽约。后来,他们会带夏洛特和彼德去一些莫名其妙的摇滚酒吧并且没完没了地谈论那些彼德从来没听说过的美国乐队、电影和作家。当然,这群法国人全都说得一口漂亮的英语,并且每次都会有人与彼德谈话,但是显而易见,每个这么做的法国人都无非是出于礼貌。
一见钟情 第一部分(11)
夏洛特的工作需求之一就是法语讲得要流畅。她确实连带俚语讲一口很地道的法语。但是,每当她与一个法国人讲话的时候,都不能那么游刃有余地使用这门语言,空气中总会弥漫着表演的气息,似乎像个业余速成的表演天才。每次他们去法国餐厅,夏洛特总会与那里的法国服务员长谈一番,多数情况下,他们也只是茫然地机械性地笑着。最终,服务员会面带着期望的微笑转向彼德。
“嗯……” 彼德会以法语回应,“我也以贻贝作为开盘吧。”法国服务员一听到彼德的口音,贵族式的微笑立马就被一种冷漠的谦恭所取代。而在接下来的点餐中,彼德的法语早已变得颠三倒四,将语法抛的九霄云外了。
“那么,先生,您是不是还需要多些时间决定点什么酒?”“好的。”彼德会以英文回答,事实上,这才让他感觉舒服,他身体中某个部位承载着的凯尔特…盎格鲁…撒克逊人血统,让他坚持地认为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都不该讲法语。
夏洛特工作的另一个需要,就是即使薪水再低也要衣着得体。如果“得体”仅意味着价格不菲的话,那么夏洛特确实衣着得体。她的衣服是质地上乘的流行款式。但说实话,她的衣着品位确实不敢恭维。那些衣服上面似乎总是被太多的零碎配饰、翻褶或一些花边装饰得过于凌乱。她似乎总在刻意追求一种效果,一种既无法达到也不值得达到的效果,即使可以满足这些效果的条件达到了,也不能够真正意义上地将夏洛特的优点突显出来。当彼德正在思量着夏洛特的衣着品位时,总会不经意地想起夏洛特的继母——朱莉。她比夏洛特年长10岁,属于那种天生就很时尚的人,但是据彼德观察,多数情况下她只穿裙子和开襟毛衣,配以珍珠项链。夏洛特总是参照朱莉的穿衣风格。可是为什么不简单地照搬朱莉的风格呢?夏洛特确实不具备这样的直觉,因而对一个这么好的榜样熟视无睹。
夏洛特对衣着如此,对其他也一样。发型不是过于严肃就是太累赘了;涂在嘴唇上的唇膏颜色过于张扬;指甲也显得杂乱。相比而言朱莉的指甲总是修剪得浑圆整齐,薄薄的一层透明指甲油更加凸现双手的秀美。这些看似肤浅的缺点让彼德深感苦恼,似乎远远超过了他之前设想的承受范围。
抛开后天搭配的问题来看,夏洛特还是蛮好看的。
夏洛特的脸型偏长,有些向内凹,大大的眼睛,坚挺的鼻子和下巴;确切地说,并且相信夏洛特也很乐意听到别人评价她的脸简直就是“前拉斐尔派”的写照,她其实是个美人 。然而,那晚,当他们在她的寓所时,彼德从笔记本电脑处抬眼望向夏洛特,这个动作并没能如彼德期望地那样激起内心春风荡漾般的波澜。他可以一遍又一遍地欣赏某幅油画、某个建筑或者某些人、某些孩子,并在欣赏的过程中获知美感与精神震撼。彼德约莫看了半小时的书,然后望着夏洛特,却提不起任何兴致。坦白说,他曾见过容貌不及夏洛特的女孩,但那些脸庞却曾经让他为之吸引。对于那些女孩来说,也许鼻子长的不对劲儿,但是眼睛与嘴唇又似乎可以交相辉映地呈现出某种魅力;也许五官过于小气,但展颜欢笑的时候,小气的五官也可充分绽放,这些都可能导致让人为之神魂颠倒。但是当他望向夏洛特的时候,他感觉不到分毫的吸引力。是的,他从未被她吸引过。两年前,他们在一个已婚朋友举办的聚会上相识,在那种场合中,成双成对的人们无处不在。那样的场景犹如预先搭建好了的舞台。他们海阔天空地倾谈着,谈到圣马丁海岛,评论由荷兰人占领的南部比起法国人占领的北部是何等的糟糕。那时他们相处愉快。彼德看得出,夏洛特喜欢他,而他对她也颇有好感,随后,对她了解越来越多,她的某些行为让他感动。心地善良,坚毅的表面下隐含着令人心疼的脆弱。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见钟情 第一部分(12)
因此他们开始独处,他们之间建立了某种情感联系。在现今这个婚姻自由的时代,没有父亲还会威胁或阻止自己的女儿同某人结合,所谓的门当户对早就被自由婚姻所取代了。即使没有明文规定的社会条例强迫恋人分隔,彼德还是清醒地意识到,人们的婚姻通常还是局限在一个很小的社会层面。在那个层面里,又会有进一步的分界线。最终的情侣组合通常都是在一个相似的总分状态下,那种依照性别而定的指数计算方法计算出一个综合分数,这个指数涉及才能、财富、前途、性格、智力等。尽管人们在过去的几百年不停地叫嚷着为爱而结婚,多数人却还是与那些他们本来就被认为将要结合的人们结婚。
彼德是个很有魅力的小伙子,有份好工作,背景也不错,看起来仪表堂堂。与此同时,夏洛特也是个很吸引人的姑娘。她的工作正好是彼德原本注定要结婚的那种女孩该做的工作。她的父母和朋友正好是彼德原本注定要结婚的那种女孩该有的父母和朋友。因此他们看起来愉悦、般配,相处得很好。
这些问题就像在计算机中输入数据一样,无数次地在他们的脑海中翻腾,最终输出结果:结婚。彼德知道,自己并不爱夏洛特,但他接受了这个现实。这并不是因为他对爱没有了热情。实际上,事情的反面才是关键之所在。他之所以接受了对夏洛特没有激情的爱,并非因为他感觉不到爱的强烈,反之,因为他感觉的爱过于强烈了。他可以深切地、强烈地、用心地、不顾一切地爱上某个人。事实上,在这个特殊时候,他确实深切地、强烈地、用心地、不顾一切地爱上了某人。但那个人恰恰不是夏洛特。那个人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可能。所以他连同所有可能的爱都放弃了。
彼德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才从让自己回到现实。他爱上了约翰森的妻子。在约翰森结婚之前,彼德一直试图洞察他们之间任何可能的裂痕。然而,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他们越来越亲密。难道这中间就没有任何可能存在麻烦的信号吗?难道约翰森从来没有让他的妻子难过吗?但是约翰森从来不是那种会让妻子难过的人,而且他的妻子也是那种即使他犯错也不会轻易动怒的那种人。难道约翰森没有惹怒过她的家人吗?没有;难道他们彼此的魅力从未消逝吗?也没有。
约翰森的妻子美丽、友善、聪明、风趣,约翰森根本就配不上她,因为约翰森实在谈不上是个好人。她和彼德之间曾经有特别的好感,他们喜欢彼此。这在她与约翰森结婚之前确实是事实,但是面对好朋友的模范妻子,彼德却不得不约束自己的行为。
如果他们分手了,创造了正当的机会,彼德可以迎头上前。但是,对朋友的敬意使得他不能做任何事情来拆散他们。其实,光敬意不足以让彼德抑制心中的爱意。这其中还有担心,担心被她拒绝,他思忖着被拒绝的可能性很大。反过来,无论约翰森的妻子过去对他有怎样的感情,现在对他的感情怎样,他很清楚,不过是空想而已,那什么都不意味——正相反,他们之间建立起了那种类似兄妹的关系,似乎比平常的兄妹关系更近一些,这样的关系通常由一个男人和他朋友的女朋友或妻子之间发展出来。她对彼德和他的爱情生活的兴趣只是出于一个已婚女性,或者说是婚女性同她们的丈夫的朋友的那种方式。他们的关系之所以可以保持“亲密”是由于这中间不涉及*或其他浪漫的表示。如果彼德试图将这种亲密关系转化为与两性相关的,那么,他知道,他要面对的将是震惊、厌恶、怜悯、嘲笑和戏弄。他会失去他的朋友、他与他朋友的妻子的友谊,以及他的尊严。他恨不得让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
一见钟情 第一部分(13)
彼德在约翰森的婚礼上做得很好,并且从那之后,他放弃了同一个自己深切地、强烈地、用心地、不顾一切地爱上的人结婚的念头。之后,他遇到了夏洛特。他们相处和谐,日久生情,他开始关心她,她也会让他感动。夏洛特对他的吸引是周期性的。她是那种看起来就注定要和他结婚的那种人,并且她渴望同他结婚。爱情?还是算了吧。当人们结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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