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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落月流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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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我过生日的时候,这只玉簪,其实不是姑姑送的,而是你送给我的,是么?”她紧紧的盯着夜白的眼睛,心跳又开始慢慢的加快,一下又一下,似乎随时要从她的喉咙里跳出来。
夜白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与平日的浅笑不同,他似有些微醉,往日那般高高在上的气息少了很多,如画的容颜染上一抹淡红,倒显得亲切许多,更是,魅力四射。
“是又如何?”他低头倒酒,些许黑发滑了下来挡住脸。
“夜白……”落月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告白,虽然她的心意他早就知道,但亲口说出来,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这只玉簪和这对耳环,就是她的勇气!
夜白是喜欢她的,是喜欢她的!否则依他的性子,绝不会送她这种女孩子用的东西。
落月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雀跃起来。
夜白侧着头看她,漆黑的眼睛里似是蒙上了层雾气:“你喜欢我,我知道。”
“那……你喜不喜欢我?”落月咬了咬下唇,她的脸红了,“哪怕,一点点……”
夜白笑了,落月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他笑起来的样子,温暖清澈,迷朦的黑瞳深不见底。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探上她的脸,落月感觉一阵火花噼哩啪啦的从他指尖漫延开来,在她的脸上跳跃出欢快的音符。
她的心跳频率已经超出她能负荷的范围之外,落月觉得有些眩晕。
夜白是喜欢她的!落月已经肯定了这个想法,她只想,听到他亲口说出来!
夜白的脸突然变得苍白,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如水,可他仍然在笑,笑得云淡风轻:“我不喜欢你,少主。”
落月的心掉到谷底,如同被人高高的捧上了云端,再突然放手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他微笑着凝视她,他的指尖抚着她的脸,他说,我不喜欢你,少主。
怎么会是这样的,落月的眼泪涌了上来,他明明……他明明……
“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为什么不承认!”落月难以置信的大声向他喊道,她不知道夜白到底在顾忌什么,如果他真的不喜欢她,那他为什么要送她礼物,要那样对着她笑!他不喜欢她,完全可以一直冷漠!
“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这晶石我从来没有见过,只有祭司的术法才能提炼出来!你以为我除了练剑就真的什么都不懂了吗?你不要忘了,我是无圣宫的少主,未来的宫主!我不是小孩子了!夜白,你喜欢我的,我知道,我知道的……”她咬住下唇,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不要哭,她不要丢脸,她不是个孩子了,她不能在他面前哭。
“哦?”夜白轻轻笑了起来,眼里却似带着嘲弄,“那晶石的确是我提炼的,只是练习一下而已,送给少主的生日礼物,也是为少主庆贺生辰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落月紧紧的咬住嘴唇,他笑得那样云淡风轻,她的难过她的心疼他都视而不见,那刚刚的那一刻,是幻觉吗!
“我不会喜欢你的。”夜白靠了回去,他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着月光浴,“除非你打败我,我便是你的,但我不会喜欢你。”
铮——
银勾出鞘,落月缓缓举起手中长剑,秀气的脸上冷然肃杀:“那好,既然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是好的!”
夜白静静的喝着酒,对她手中的剑,视而不见。
她突然觉得心里好痛,很痛很痛,她无法压抑这种疼痛,只能藉着冷漠来掩饰,银勾泛出冷冷的光。
漫天剑影纷纷,光华大作。
十一岁到十四岁,三年的时间,落月对自己的剑术从未松懈过,她的剑术日进千里,早已与十一岁时不可同日而语。
落月左手掐起了神刎指决,漫天的月华似乎都被她手中银勾汲取了来,这是对付邪魔的御剑术法,如果配合祭司的术法,有彻天动地的威力。
这种御剑指诀如果用来对人,将是莫大的杀戳之剑,所以,这是无圣宫禁止用来对人施放的剑诀。
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圣仙山似乎都晃了几晃。
落月睁开眼睛,漫天杏花纷纷,遍地残枝断木,夜白殷红的衣袍上落满杏花如点点白雪,他抖了抖衣衫,头也不回的走出杏花林。
她痛苦的闭上眼睛。
她还是败了!
夜白轻松的从她的剑气幻化的罩气里冲了出去,他甚至连像上次那样接她一剑都没有,他不屑与她动手,她引以自傲的剑术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孩子玩耍的把戏而已。
惊天的巨响并没有引来人,相反,许多人都知道这是她和夜白的情感对峙,没有人来打扰她。
落月愤愤的摔掉银勾,捂着脸大哭起来。
这一刻她不想掩饰自己,她一直伪装得很好的面具,却在今晚被全数击碎,碎得七零八落的,她只想好好哭一场。
哭着哭着,落月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知道来的人是谁,她哭得更大声。
晨殇抚着她的长发,任她把所有的眼泪都擦在他青色的衣袍上。
良久,晨殇将落月拉开,她小小的脸上,原本大大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铮的一声,晨殇抽出腰间铁划,那把他自从回宫后便不曾使过的剑。
“丫头,把你的银勾捡起来!”
落月仍然在抽咽着,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他。
晨殇剑尖斜指地面,脸上的表情认真严肃,还有心疼怜惜:“捡起你的剑,把我当成是他!”
夜白斜倚在床榻之上,看着浮生影中落月缓缓捡起地上的银勾,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但却倔强得固执。
撤去空中浮生影,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他皱着眉头,抚着胸口一阵轻喘,良久之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晶莹剔透的冰焰晶相互辉映发出温润的光,整个冰焰窟不用火烛不用夜明珠,已是亮如白昼。
无莲盘膝坐在冰焰床上,头上的月华倾泻直下,洒在她清秀丽致的容颜上,一身白色长袍垂在身侧,肃穆庄端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流风,你有没有发现,夜白最近有些奇怪?”无莲突然开口说道,却没有睁眼,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一袭黑袍的流风静静的站在床头,如果不是他现在动了一下,很容易被人认为那一是桩栩栩如生的雕像。
“你也发现了?”他的声音极为好听,只是没有什么情绪。
“他似乎受到了重创,整个无圣宫中,除了你,没有谁能把他伤成那样子。”
流风勾起唇角,料峭,而且没有笑意:“你认为我会无聊到拿一个六岁的孩子来练手?无莲,你似乎将我看得太过冷血了点,虽然夜白是由元晶幻化成体,但我实际上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尤其是他天赋异禀天资过人,无圣宫千百年来也找不出像他这样出色的祭司,就算我不教他术法,他自己也照样会参透领悟,而且迟早赶超于我。”
无莲轻叹一口气,纤纤玉指掐起指诀收了功。
走到他身边,无莲极其自然的靠在了他胸前:“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会不清楚么?流风,我们一起走过了两百年,彼此心意早已相通,你对夜白的疼爱,我又岂会不知?”
流风没有动,只是脸上的冷峻酷削的神色变得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我只是觉得晨殇……”
“我担心的也是晨殇。”无莲接过他的话,闭着眼睛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在找一处舒服的地方,一只手轻轻的揽住他的腰,“我一直很奇怪的是,元晶从来只能幻化出一个祭司,而晨殇和夜白却出自一个元晶,我翻遍了无圣宫所有的典籍,也不知是何故。”
流风沉默半晌,突然开口:“落月十四岁那晚曾再度试图打败夜白。”
无莲抬起头,美目里一片惊讶之色:“莫非你是说月儿的剑术已能够克制夜白……”
“当然不是。”流风缓慢而肯定的说道,“神刎威力再强大,依落月的修为,也不可能伤得了夜白,除非……”
“除非什么?”
流风垂下眼帘,掩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情绪:“没有除非。”
无莲静静的靠在他胸前,一黑一白两个人影静静的相拥,流风脸上的表情固然无绪,却仍然融入这奇妙的温暖情愫之中。
“我只是担心月儿,她对夜白用情至深,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无莲叹息,“难道我们无圣宫永远都逃不掉这份孽债?杀了祭司原有的本体,然后再让历代的宫主爱上他?”
流风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发丝,声音不由自主的放柔和:“无圣宫所做的一切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小莲,即使我曾经因此恨过你,但我也已经释怀了。爱与恨,其实就只一线之隔,若没有爱又哪来的恨?落月与夜白之间的感情成与否,全凭一个缘字,如今我们都是快要作古的人了,我只想在余生与你一起走过剩下的日子。”
无莲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脸上仍是年轻女子的神采:“流风,我可是从来都没听你说过这样的话,真不像是你!”
流风的脸上也缓缓露出一丝笑意,将他冷郁酷削的线条渐渐缓成一片柔和。
无莲靠在他怀里,眼睛已经合上,似梦似睡的喃喃:“月儿在山下还好么?”
“有晨殇陪着她,又岂会不好。”流风静静的搂着她,眼底溢出一抹柔情,提到晨殇时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怪异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
逃跑的仙人
初夏的天气并不是很热,路边的柳条丝丝缕缕垂下来,在被烤得有些炽的泥地上投出些许阴影。
路边供来往商客歇脚的小茶水铺里宾客满座,店家小二忙得不亦乐乎。
不同于以往的农商,这里面坐的,基本上都是带着兵器的练家子,或清俊秀雅,或虬胡满面,或阴冷淡漠,或热情豪放。
几个佩剑的人走了进来,看样子和旁边坐着的几个刀客似乎认识,相互拱了拱手。
“听说这次武林大会请到了剑圣坐镇,看来这次并不比往年差啊,很有看头!”
“剑圣向来行踪飘忽,就连他的弟子碎玉公子也很难和他见上一面,没想到今年能在武林大会上一睹风采,啧啧!”一个佩剑的中年男子眼放异彩。
“剑圣算什么,照我看,还是绝情一刀值得一看,不过自从十年前他就在江湖上没了消息,绝情一刀的风范,可比那个什么剑圣的强多了!”
一个少年怒气冲冲的长剑出鞘一半:“你说什么!剑圣的风采又岂是容你这种没品味的人胡说乱评的!”
有人出来打圆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那个少年愤愤的收了剑,闷头喝着茶。
“五年前圣仙城的论剑大会,你们没有去看真是太可惜了!那个无圣宫的小丫头片子,使出的那两招剑法,当真有摧天毁地的惊天力量,我看就算是剑圣在场,也只能和她打成平手。”一个人颇为回味。
“嘿,我也去看过!当时那晨殇大人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狂,竟然要杀自己的主子!不过也正因为此,我们才看到那少主的无双剑法!当真世上无人能及!”一人接过话。
那个少年沉不住气了:“那个少主是圣仙山上下来的仙人,剑圣不过是凡人之躯,这样可以拿来比吗?”
他旁边的一个老者按住了他,只是目光微微示意,那少年复又坐了下去,一张清秀的脸上却已经涨得通红,看样子他是剑圣的忠实拥护者。
“以前只听说过无圣宫,却没想到是真实存在的,想我们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谁见过真正的仙人啊!那晨殇大人平时看起来一脸和善,没想到发起疯来连无圣宫的少主都镇不住,不过后来救走少主的那个人却是凌空飞出来的,你们谁见过足不沾地凌空而行的轻功?那根本就不是轻功啊!特别是那仙人的长相,啧啧,倾国倾城,绝世之姿啊……”
一声嗤笑传来:“说得那么玄乎,莫非你亲眼见到过?”
“咳咳!”有人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近两年江湖上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剑客,男的俊美女的清秀,使得一手无双的剑法,只是为人亦正亦邪,江湖上送了个外号叫‘圣仙双剑’。”
“圣仙双剑?我也听说过,只是这外号来得奇怪,莫非他们是无圣宫出来的人?”
“倒也不尽然,只是传闻中他俩的剑法举世无双,放眼江湖只有无圣宫少主能出其右,故得此名。”
“你们在这里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反正还有一个月武林大会就开始了,到时自然会有个名次,那圣仙双剑既然那么厉害,肯定会去出出风头吧,我倒想看看,到底是剑圣厉害,还是那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厉害!”那个少年忍不住又插了一句嘴。
“他奶奶的!”一个满面虬胡的汉子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说来说去都是你们这些使剑的!那都是娘们儿玩的东西!照我说还是刀客好!这次武林大会的头魁肯定是使刀的!”
这下是动了众怒,七八支剑铮铮出鞘,几个年轻气盛的剑客站了起来:“什么娘们儿玩的东西,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的就是你们,怎么样!”那汉子也毫不示弱,只一个眼神,周围的人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
一时剑拔努张,气氛格外的严肃。
只有两个角落里的三个人不为所动,不紧不慢的吃着东西,对身边的一切似乎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一个女子容貌清丽,神情淡雅,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侧别着一把长剑,那剑极为普通并不出奇,剑柄挂着淡粉的剑穗。
另一个角落坐着一男一女,那男的正仔细的擦拭着面前琴盒上的淡尘,他身侧的少女优雅的吃着馒头,仿佛在品尝美味佳肴。
“虬刀客!我敬你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号的人,只要你收回刚刚所说的话,我们绝不为难于你!”一个清瘦的男子有些微怒,压抑着火气。
“哈哈哈哈!笑话,我虬刀客何时怕过什么人?就你们几个,一起上吧!”那虬胡汉子狂妄至极,腰间大刀已经拿出在手。
皱了皱眉,角落里的男子将琴盒放置好:“丫头,你有没有觉得很吵?”
吃东西的少女咽下一口馒头,点了点头。
男子的脸上浮出灿如暖阳的笑意:“那好,我帮你把这些噪音都清除了。”
话音刚落,一道青影快如闪电般掠了出去,炽白虹气大作隐有龙啸,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眼前青影白光乍闪,然后手中兵器叮叮铛铛掉落在地。
一个诺大的茶棚子突然变得静寂无声,许多人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掩饰不住惊骇之色,是谁在这么多人面前击落他们手中兵器,而且还毫无声息难以察觉。
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那道青影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然后又隐到哪个地方去!
最后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两个角落里的三个人身上。
那男的一脸笑盈盈的看着旁边的少女吃东西,仿佛她吃饱了他就永远不会饿似的,明显是两个你侬我侬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的小情侣。
于是焦点放在了那个女的身上,恰巧,她穿的也是青色的襦裙,而且佩得有剑。
“敢问这位女侠……”一个人十分客气的拱了拱手, 没人会对一个高手无礼,除非你想自找苦吃。
“不是我。”她淡淡的开口,截断了那人的问话。
众人惊诧,视线纷纷转到了那一男一女身上。
被众人有如实质的目光打量,那少女终于吃完了手里的馒头,饱饱的喝了两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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