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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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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后来呢?他怎么样了?白……泽寂偊她爸爸怎么样了?”姜元煊急急追问,这样有能力的人物怎么可能籍籍无名?但偏生自己就是不知道他。
“他……原本可以成为你四姑父的。”姜焕崇语出惊人,见姜元煊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样子,接着说,“只要他答应封了法力,便可以成为你四姑父。”
“她爸爸肯定没封法力。”姜元煊嘟起嘴,“唉,怪不得四姑姑一辈子也没嫁人,住到祖宅,几年也难得见上一次面。”
“他后来还是封了法力……”姜焕崇刮了下她挺俏可爱的鼻头道,“只不过是为了旁人,如此一来,他便再不能用秘术了。说到底,你四姑姑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听他意思,很是惋惜。
“啊!”姜元煊大为惊讶,她的四姑姑,可是那一辈“天榜十少君”中唯一的少媛,人又长得极美貌,自己远在海那边西大陆游学的姐姐姜元煣就常常被人说有胜于蓝之势。最重要,她的四姑姑姜牎缡侨缃袂奈簧衲钍醮罂苁χ形ㄒ坏呐浴�
姜元煊眼珠转了两转,拍手道:“我知道了,是为了白泽寂偊的妈妈!”
“不……全是,她妈妈……并不是永安太学中人,只是永安太学大书馆睿博楼的职员。”姜焕崇眼神复杂,“你四姑姑见过她之后,把满腔不平和不甘愿都消了去,只她种情太深,再不愿呆在伤心地,这才去了祖宅。我还记得你四姑姑说,宁恪学兄将‘很好’与‘我要’分得很清楚,自己纵然是天仙下凡也入不了他的眼。”
“五叔叔,什么是‘很好’,又什么是‘我要’?”姜元煊对这位只见过三四次面的四姑姑很好奇,并且平时与父兄对话也知,这位四姑姑可是家族中秘术第一人,是她小小心中不折不扣的想往偶像,所以对她的言行格外注重。
“‘很好……我要’,这个嘛,等你再长大些,真正懂了情事,你就会明白了。”姜焕崇认真的告诉她,并不与她玩笑,“这是又深奥又浅显的道理,有的人一辈子也不明白,有的人眼睛一眨便分得清清楚楚。”
“那……五叔叔,你呢?”姜元煊又调侃叔叔。
“唉……”姜焕崇伸个懒腰,跳下病床,“有点饿了,我去喝点水,丫头,你要不要来点?”
“好呀,好呀。”姜元煊立时似忘了自己刚才问过的话,跟在叔叔身后离开病房。只是心里在想,叔叔都四十多了还不成亲,只怕就是那个一辈子也不明白的人吧!听听,饿了要喝水呢!不过,为什么白泽寂偊的爸爸娶个亲都要封了他法力,让他不能再施秘术呢?!找个时间,一定要再问问叔叔!
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六章 白城
白寂偊站在这座阳光下有着奇异沧桑美感的两层木质古楼前,微眯缝了眼仰脸去看。她并不知道这座充满了暮气的古楼全部是极其昂贵的金丝楠木建造而成,是现今白泽家最值钱的物事。若非是祖宅,只怕早变成了一张张乾元币。
楼上有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子,他俯在雕刻着繁复绮丽花纹的栏杆上居高临下瞪着她。见小家伙努力装出来的大人样,白寂偊不由咧开嘴对他笑起来。她的堂弟白寓翛从鼻子眼里挤出哼声,别开脸,但是仍用眼角余光不住偷偷地打量她。
从医院所在的光昌市到白泽家的祖宅所在地白城——白宁恺一直呆在此地守着老祖宗唯一没被没收的不动产,三人先乘了空中飞的公共风行舟——白寂偊闹不明白为什么天上飞的要叫“舟”,但看那造型也确实像一艘大船,便到了联盟九洲六十五省之一的西洲西海省省会西海市。
又从西海市乘坐名唤“势坤号”的公共长列陆行车到了樟州府,她一直在想,这种很多轮子很多车厢的长列陆行车对她而言好像有一个更熟悉的名字,但总是想不起来,反倒闹得自己头疼了好几次。
下了长列陆行车又爬上微悬于地面“卟卟”喷着气的出租浮游——白寂偊对这些造型各异、多变精巧的交通工具极其感兴趣。当她瞥见在更高的天空飞掠而过的光影时,聪明如她立时想到,那些或许是更高级的浮游……自作聪明。这样,足足在路上耗去了七天六夜时光,三人才到了白城家里。
白城,三千多年前,神月皇朝的开国皇帝祖家便是此处,神月建国后,赐名白泽京,又号西都。一百七十八年前,神月白泽完蛋了,西都在战火中被毁去了大半,如今的城市是重建而来,而曾经煊煌一时的白泽京又改回了它三千多年前的名字——白城。
变来变去,这座城荣华过、败落过,如今,偏安一隅,仍和没有出过一朝显赫皇室前一般无二的默默平静。虽然人口增加了些,城市面积也有所扩大,房屋改头换面,但白城还是那个白城。
路上,白寂偊的叔婶讲了寻她的过程。还是那个大难不死的故事。报纸上刊登了她被从废墟中挖出来的经过,给了她几个大大的特写,尤其是脸部。据白宁恺说,当时他便怀疑这小姑娘是自己的侄女儿,但好些年没见,也有些拿捏不定。几天过去,大难不死的故事有了后继,小姑娘说了她的名字,这下准了!
白宁恺当即和报社联系,周周转转,过得几天又和光昌市第一医馆在影讯局通了话,最后找到了姜焕崇,双方约定了时间。等他赶到医院和姜焕崇一见面,互相都有些眼熟,报上名后,竟然认识,不过仅限于认识。
白宁恺没有大兄的天资,别说超难练的秘术,他从幼学到太学上的都只是普通文科学堂。大兄曾带他到永安太学玩耍,见过这些朋友一面,彼此还能有印象这都要感谢上天。
最后讲到家族情况,如今白家族人四散联盟九洲,只有每十年大族祭时方聚得拢人。他们这一支是嫡系传下,所以每年倒也有几个族人来祖宅祭祖,大多是娶了新妇生了孩子来报告祖先的。言谈里,白寂偊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叔婶每月不多的工钱还要积攒起来用作招待费,唉,嫡系苦哇!
白宁恺并没有告诉白寂偊她其实该姓白泽,自神月白泽没落后,族里的长老便决定,除非孩子能将神念术练至小成,否则决不告诉他们自家的身世。
不知道寂偊有没有法脉,对神念术有没有天份?她爸爸从族谱上除名,否则两家人合照的第二年,寂偊七岁时便要请族里大长老前去测试了。
白宁恺继续琢磨着,是不是向长老们求求情,让寂偊能入得族谱?又感觉不太可能,当初大兄为娶大嫂甘愿被封法力可是大大激怒了长老们,被定为叛族行为,绝不可恕!
又想到自己儿子遗传了自己的资质,孩子七岁时大长老亲自来测试了一番,除了大吃大嚼了一顿,就剩下连连感叹,如今的子弟越来越不堪大用了!
白宁恺心里冷笑,还想怎样大用,莫非还要重起立国?他表面虽然对大长老毕恭毕敬,但心里着实没有半分敬意。这些长老总是回想当初神月皇朝的辉煌,面对如今衰败腐烂的家族却只会磨牙骂人,铮铮傲骨早磨成了骨灰,如今是过得一日算一日,当米虫!
另外,白寂偊的婶婶特别嘱咐,她的堂弟白寓翛是不足月的早产儿,小时多病,被惯得很有些气性。他若是有什么说错做错了的地方,千千万万不要和他小屁孩子计较。白寂偊心不在焉听着两位长辈唠唠叨叨,嗯嗯点头一一应了。
此时,谈婉菁瞟见儿子一副冷淡模样,不由大喝一声:“阿翛,还不下来见姐姐,请姐姐进屋去歇着!”
白寓翛对他妈撇了撇嘴,又瞄了眼威严的父亲,不情不愿下了楼,来招呼他以为又是打秋风的堂姐。小孩子对这类人深恶痛绝,是以没有好脸色。
“姐……请进。”白寓翛颇有些阴阳怪气,才十二岁的小孩子,神情小大人也似。
白寂偊老实不客气,将那个装满小孩玩意的包“咻”一声扔给堂弟,笑道:“全是给你的,最适合你玩。”
白寓翛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迫不及待拉开拉链,如今他家是守着金丝楠木祖宅的嫡系子孙啊,父母给他买的玩具实在是不多。
一拉开包,将里面的玩意儿满满倒了一地,白寓翛蓦然涨红了脸,用力一扔,气急败坏的大声嚷嚷:“都是三岁小孩子玩的东西,你给我!”一张小脸蛋气得通红,衬着几乎要倒竖起来的凤目——正是和白寂偊毫无二致的单凤眼,别提多可爱!
“你不就是小孩子么?来,姐姐抱抱,摸摸……”白寂偊不以为意,上前一把抱住白寓翛。可怜阿偊身量不高,她这十二岁的小堂弟竟只比她矮了那么一丁点,还未抱上呢,被小家伙重重一推,差点没坐到地上,身子像纸片般摇了几摇。
白寂偊刚要说话,冷不妨头又像针扎一样疼起来,要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痛苦地呻吟,一头栽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下将三人吓个够呛,白宁恺气得扯过儿子,啪啪在屁股上狠狠扇了几下。谈婉菁扑到白寂偊身上,抖着手不知该怎么办,只会一连声问,阿偊,好点没有好点没有?
终于白宁恺把白寂偊抱进屋,好生安置在自己房里床上,见侄女只会喊痛啊痛,黄豆大的汗珠子从脑门上噼啪乱掉,心里这个疼。接人之前,他就听姜焕崇说过,阿偊的头碰着了,暂时只是失去一些回忆,另外偶尔会头晕或者头疼,目前除了给她头疼时止痛外,只有待她自己慢慢恢复。
一路上白寂偊也头疼过几次,可都没有这次剧烈,白宁恺马上翻包拿出姜焕崇给的止痛药,小小心心的倒出一粒——这药可不敢多吃,出了一身汗才给白寂偊喂下去。
第一卷 身在他乡尤不知 第七章 古镜丽影
白寂偊莫名厥倒,吓坏白宁恺一家人。给她吃过药,三双眼睛直直瞪着,无比希望她这如破风箱般喊疼的刺耳声音停下来。
好在,过得一小会,白寂偊仍是呼呼直喘,却不喊疼了,慢慢睁开眼,很虚弱地说:“吓着了吧?不是经常性的!叔叔婶婶别怕,千万别怪弟弟,与他无关。”
这孩子真懂事!谈婉菁抹了一把眼泪,给白寂偊掖好被角,柔声道:“阿偊,你睡会儿,婶给你买肉熬汤。”
两个大人出去了,白寂偊眯着眼,小堂弟脸上挂着泪花,倚在门边不敢进来。她苍白的脸上扯开一丝微笑,吃力地抬起手对他招了招,白寓翛犹豫着走过来,蹲在床边,眼巴巴瞧着她,轻声哽咽:“对不起,姐姐。”
白寂偊颤微微探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和你没关系,姐经常这样头疼。”
“很疼很疼吗?”白寓翛伸手小心翼翼盖在白寂偊额头,只觉汗渍渍冰冰凉,“姐姐,我去给你拿块毛巾擦擦汗吧。”
唉,真是可人疼的小孩子!白寂偊很理解小堂弟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任谁家经常性的被打秋风搞得自己生活不愉快都会有脾气,看叔叔婶婶就知道这孩子其实是良善的。
白寂偊微微笑道:“阿翛,你去给我拿杯茶,要温温热的,我口渴。”
小孩子拼命点头,几乎是雀跃着跑出去,支使他做事并且还有小要求,那就是不怪他了。
很快,白寓翛就端了茶过来,还噘起嘴很小心的吹,既保证凉了茶水,又不让口水掉到杯子里去。过得一会,他帮着白寂偊坐起大半个身子,一小口一小口喂着她喝下去,那茶水里还泡了点蜜糖,甜丝丝的。
白寂偊重新躺好,很奇怪小堂弟熟练的架势,不由问道:“阿翛,怎么好像你照顾过人的样子?”
白寓翛垂下头,好半天方呐呐道:“家里有时候经济紧张,所以妈妈下了班去医馆里当夜间陪护,我有时跟着去,看着就会了……”
白寂偊默然,叔婶家里不宽裕到这种地步了。她环视房内,曾经精美绝伦的雕花窗格断了好些,似乎应该是一对的乌木立灯架只有一个,看上去古香古色的梳妆台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自然,她是不知道这房子以前是怎么摆设、也不知道那些缺失了的部份去了哪里,但仅凭眼前所见,这间屋子也实在有些凄凉。
白寓翛见她不说话只是怔怔发呆,脑中一激灵,想到什么,急急忙忙道:“姐姐,你放心,你住在这里完全没问题。我没有其它的意思,你别多想……”小家伙急得汗都出来了,生怕白寂偊误会。
白寂偊扬起脸重新开颜道:“阿翛,姐姐如今只有叔叔婶婶和你了,是绝对会赖皮到底的,你想赶也赶不走。”她调皮的眨眨眼。
白寓翛听她这样开玩笑,舒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说道:“姐姐,其实爸妈工钱挺多的,我也不爱吃零食不爱玩具,不过我念的是文武综合学堂,学费贵点,只要那些人每年少来几次,咱们家也同样能过得舒舒服服。因为我是在学堂住,不知道姐姐和他们不一样,爸妈走的时候又没说清……”小家伙涨红了脸,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羞愧。
“阿翛,不用多说了,姐姐知道的,你去玩吧,我要睡会儿,好吗?”白寂偊好生安抚他,生怕小家伙担心得饭也吃不下。
等白寓翛出去,白寂偊长叹了一口气,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剧烈头疼过后的虚弱无力让她没多久便沉沉睡过去。
又做梦了,白寂偊研究着四周的雾气,在想,今天又能看到什么。雾气香甜芬芳,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清新凉爽,感觉不错。
她警惕地观望四周,不敢随意走动。天上地下全是白蒙蒙一片,虽然自己脚踏实地,但心仍在悬崖旁边。
等了许久,不见异样,她干脆坐下,托着腮闭目,快要睡着了。嗯,在梦里睡着,说出去会惹人笑话吧?!
然而一道刺眼之极的光华没有如她的愿,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光是从一面一人高的镜子里透出来的,镜子……不知啥时候就这样悬在白寂偊身前三丈,或者是刚才一眯眼的功夫,又或者它本来就在重重雾霭之后。
这面镜子初始完全掩在七彩绚烂的万道光华里,渐渐看得见古铜色的边框,上面有着模糊的花纹——显露形状后才知道是面镜子。随着光越来越强,镜子……越长越大。是的,它在长,变高变宽,直到光再也不能越过它的边框溢出,直到它有十丈宽五丈高,直到它叫城门比较合适。
而它也确如城门一般,彩光就是开启城门必然要打开的那道缝,如潮水般,光向左右迅速流动,城门后面会是一座庄严华美的城堡么?
没有城堡,却有一座座宫殿。洁白、宏大,用华美壮丽根本不足以形容它们的万一。有走兽飞檐,有精雕细刻,有五彩云朵悠游在柱廊亭阁之间,有千千万万道霞光铺满,有不断升腾盘旋的瑞气充盈。如果白寂偊不是白寂偊,那么她一定会说,很好很强大!
她慢慢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宫殿,脑中一片空白,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这个向她徐徐走近的人让她在一瞬间忘记了宫殿,甚至忘记了自己在梦中,她举起手指,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口,会不会疼?
不知道疼,因为她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人夺走,她拼尽全部心力只说了四个字,完全是从最深层次的意识之海里淘来的四个字,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她问:“神仙?妖怪?”
神仙?妖怪?这是一个问题。
面前这个“人”,不知道属于哪种?看此“人”气韵清华、丰姿韶秀,广袍博袖、飘飘扶风,直恍若九天谪仙。白寂偊心神坚定,异于常人,初见他只是略一失神,片刻便醒转。
然而,甫与他那双奇异的双眸对视,她便立时怔住,待再次回魂,居然有荒谬之感。世间哪有人的眼眸瞳仁会是这样多彩绚烂之极的颜色?
这双诡异却又妖魅的彩瞳,仿佛是个极深极大的漩涡,只要与之对视,失魂落魄是唯一的下场。这双彩瞳,迷离着无穷变幻的色彩,一时似风情万种,一时又像冷漠无情,实在是分辨不出它的表情。
“一眼勾魂,果真有啊!”白寂偊失神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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