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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的时空回廊之前缘-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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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我就是变作神仙,亦不能救她活命。”
“你……”沈焰语塞,莹雪那句淡淡言语犹如一块巨石重重击于他的心头,令他整个人不由自主踉跄后退一步,无意识地松开莹雪的衣领。
莹雪神色仍是很淡,已站起身来,唇角勾着那抹从未消散过的弧度,缓缓而道:“我撤药,是不想再救她。沈焰,你觉得,你这样将她救回,便是为了她好么?你现在即使将她救活,她的心却已死,你怎知,她不会更加痛苦?你怎知,你现在救她,更是在害她?”
沈焰身子一颤,完全怔住,茫然望着莹雪不知做何言语。莹雪却已抖抖裙角,迈开脚步向前缓行而去。与沈焰擦肩而过之时,她微微一叹,缓缓抬眸道:“其实有时,放手才是正确选择,此时执着,未来或许会是更深更重的伤痛与错误。所以就这样让她走,或许是对的。”
她说完,淡淡瞥了一眼池塘中那悠然而游的鲤鱼,快步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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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久时,莹雪脚步浅浅,独自来到逸云所宿院内。
她一个人自院内缓缓步入,轻推房门,在门口站了站。室内安静而略显幽暗,封闭的卧房内,飘着一阵阵浓郁的汤药味,与血腥味。
她松松垂着双臂来到室内,却不关门,而是径直走向窗边,将整个房内的窗子都敞了开来。
室外微风与暖意即刻飘至,笼得人颊边微熏。她立于窗边幽幽地望了半晌窗外景色,继而回神,抖了抖肩膀,转身向室里床边望去。
床边薄纱轻垂,房外微风拂入,惹得那柔白淡纱带着些许哀伤意味地飘了起来。莹雪垂了垂眼眸,缓缓行至床帐旁边,将那柔纱轻轻拢起。
床上正有一人,身无寸缕,长发撒落满床,双目微阖,苍白着脸颊,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人之所以身无寸缕,是因为身上伤口太过繁多复杂,伤口正自愈合,无法穿衣盖被。
其实她的身上本是被裹着层层的药布与夹板,但今日上午,已被莹雪亲手拆去。
莹雪望着床上这一动不动的身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坐了下来,轻轻挑去床上人一缕被微风吹至嘴角的发丝,幽幽地笑了笑。
她又叹了一口气,眼眸低垂,柔柔地抚了抚那人伤痕累累的纤细胳膊,轻抬她的手腕,将对方手掌缓缓放于自己手中。那胳膊轻得犹若鸿毛,只需轻轻一提,毫不费力便可将其随意摆弄。莹雪默默看着,指尖抚过对方手心处被利刃贯穿所留的狰狞伤口,最终停留在她的手腕,那只淡紫色的玉镯。
这镯子仍是被戴了回来,但其上那曾有过的宁和白光已再无踪迹。莹雪看得明白,这镯子的主人心意已死,再怎样的稀世奇珍,救命灵丹,亦不能挽回她性命一点半分。
她的心已远离,便是连最后一丝尘世牵挂,亦已如袅烟般翻飞飘散。
“逸云……”莹雪轻轻抚着她的手掌,柔声低喃:“其实早在冥镜湖底的大殿内,我从那黑洞中走出看见你的第一眼,便已知道救不了你。若不是邵奕他们攻打寄梅苑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去找你,整个事态,也不会糟糕到那样地步……”
她说着仍是垂目笑了笑,目光神采依旧,只是那金灿灿的眸子之中,淡淡地落了几分寂寥的迷惘之色。她轻吐一口气,勾着笑纹缓缓而道:“我早便知道……救不了你,可还是指着你做了赤血石的宿主,令你吞了宛镜的力量,帮我堵住了那个黑洞。我这个人身上所带的祸端实在太多太重,看来无论怎样做,也都摆脱不了这惹人灾祸的毛病。逸云那……其实我非常清楚,有些东西该放手便应当放手,可是十年前,我还是想尽了一切办法,为我那将死的干爹谋了条生路,到头来……呵呵,也只是噩梦一场……”
她顿了顿,脸上神情仍如往常,长长的睫毛微颤,似乎又是若有似无地一笑:“所以逸云,我不会救你了。这世上永远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得另外一人,除了那个人自己。你的想法我非常明白,也……不想阻止。不过,我若是你……”
她说到一半却又顿住,眨了眨眼睛,默默摇头,似乎是自嘲地轻笑一声。而后长长吐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在床边站了起来。
“逸云,我要走了,再见。”
她垂目向她灿烂地一笑,已退了出来。
她又将床上纱帐整好,定了定,脚步轻快地转身。
一转身,却发现门口早已站立一人,莹雪眨了眨眼,勾着唇角轻唤道:“……大师父?”
逆光的日影中,一位灰袍长者正自拂袖而立,冷峻的容颜,傲然不羁的身姿,正是逸云的师父陆吟霄。莹雪向他眯眼笑笑,依旧是那道甜甜的声音柔润而道:“大师父,您也来探望逸云么?”
陆吟霄颔首,却仍负手在原地直立不动,一双冷傲眸子盯望莹雪,沉声而道:“小娃儿,你要去哪?”
“我?”莹雪手指自己微微一笑,转动脚步,侧身望向窗外:“莹雪去哪里都可以呀,外面天大地大,大师父何苦问我所去何处?我么……从来都不会担心自己无处可去。”
她说完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身子,负手转身斜睨陆吟霄。陆吟霄神色不变,定定回望她道:“小娃儿,十年前我说你若是肯留在子钟山庄不走,我便收你做徒弟。那时你却说外面天大地大,你不会留在同一个地方不走。怎么现在过了十年,仍是要选择离开么?”
莹雪眨眨眼,抬头想了想,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师父,十年前我说我想做一个快乐的公子哥,吃喝不愁风流快活,如今想想么……那时的想法确实幼稚了些,不过,现在也算大体实现。大师父,莹雪非常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能够停留多久,所以现在,确是要走了。”
陆吟霄动也不动地望着她:“怎么小娃儿,你不打算救我徒儿了么?”
莹雪又向屋内床边望了一眼,缓缓漫声道:“……我救不了她,大师父,请恕莹雪……真的是无能为力。”
陆吟霄双目炯炯有神,负手望着莹雪一字一字道:“真的是无能为力么?莹雪小娃儿,你是无法救她,还是不想救她?”
莹雪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了然,低头一笑:“大师父,莹雪也是个偏好走捷径之人,但也深知,邪门歪道走得多了,到头来终是不会有一个好的下场。这道理……这几年我确也验证不少。如今逸云身子成了这般模样,正常的药物无法救她,似乎只能够想其他办法。但其实我……只会害人,根本不会救人,即使今日能够救得逸云起来,难保明日,她不会为此而怨我恨我,甚至生不如死。所以大师父……既然逸云去意已决,为何不成全她,让她安然归去呢?”
陆吟霄望着她,定定半晌不语,但最终仍是沉沉开口,看着莹雪的眼睛道:“小娃儿,你真的希望……逸云这个样子去死么?”
莹雪垂目浅笑,望着床边被吹起的轻纱,勾着唇角缓缓而道:“希望如何,不希望又如何?这世上不如人意之事本就许多,若不想接受,可以去改变,可若是改变不了,仍需要回过头来接受。有些事情我自己清楚得很,我这有着疯狂血统的人,要救人,同时也是害人。”
“小娃儿……”陆吟霄仍是望着莹雪不动,那深邃又带着些许沧桑的目光中,隐着一种威仪天生的坚定:“你不救她,又怎能知道日后是害了她?你不给她一条生路,又怎知日后你自己会不会后悔?有很多事情,只有做了才会知道结果,若不做……”他说着一步上前,轻挑开床边纱帐,露出床上人那苍白安然的脸颊:“若不做,你不会背负任何罪恶,但所有的一切,都已是空。”
那样,所有的一切,都已是空。
不会再犯错,但再也没有意义……
莹雪怔了怔,在那一刻,仿佛思绪茫茫,飞出天外。
她眯起了眼睛,嘴角那抹上翘的弧度明显,遥遥地望着窗外翠景群山,目现清明。
她那金色的大眼中满是琉璃般迷幻美丽的色彩,很快便摇头笑了笑,负起手来,晃着肩膀步履轻快地向房间门口走去。
行至门口时她停了一停,转头又望向陆吟霄,懒懒笑道:“大师父,邵奕那家伙,为何还不醒来?”
陆吟霄并未看她,而是向刚刚莹雪那般地望着窗外,声音沉稳地道:“他么,体内关卡已然冲破,随时都可能醒来。”
“是么……”莹雪眯眼笑笑,转头,已向院外走去:“替我转告他,我出门几日,很快回来。”
她说完,扬了扬手,轻快消失于院门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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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岭北齐刹群山——
北岭风光迤逦,俊山环绕,尤在这夏末初秋之时,更是引人神往。洛洛溪泉,窕窕香枝,单人悠行于林间山道,各色芳香沁人心脾,山花惹眼,秋意醉心。
这个时候,莹雪单人牵着一匹小马,已来到齐刹山岭北的一座峭壁半腰。
她站在这熟悉的崖底往高仰望,见得眼前的崎岖崖壁上已是野草丛生,再往上望,半山崖顶处那不久前曾临空悬挂着的鬼斧小楼,此时仍能够看得出只檐片瓦。
莹雪仰头笑笑,目光柔和——看来有些东西即便被烧成了灰烬,亦是不可能完全消失。
她栓好小马,独自悠悠步入崖侧一道极不明显的陡峭石路,缓缓向崖顶那片废墟走去。
脚边石路野草遍布,不细看已是无法找到踏脚之地。短短几个月前,这里还是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一片温暖地欢声笑语,待到此时,已物是人非。
但莹雪走在此路上,却好似没有半分忧伤与感叹,只是着迷地欣赏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切。在她的眼前,看到的似乎仍是原来那条崖边小路,与周围的一片柔和丽景。
很快她已来到半山崖顶,那曾是杀手十三楼的入口之处。
第三十五章 心牢(二)
入口再往上,已然无路可走,以往这小楼仍在之时,自楼内攀入这陡峭山顶易如反掌,但现在……莹雪仰头望着——现在,想要再回到那片自己总是喜欢独坐的山顶独崖,已是不大容易。
她摇头笑笑,也不在意那些,径自从怀中摸出一块粗布铺于地上,又从随身包袱中拿出一壶酒、几碟点心小菜,一一地摆放开来。
看她这架势像是来祭奠亡灵,但她却没带蜡烛、没放香炉,便是连半根祭拜用的灵香,亦是没有。
她这样子,倒是像来这里野餐的。
只见她呵呵一笑,弯腰盘腿坐于那“一桌酒席”旁边,悠然为自己倒上一杯水酒,又在旁边一个酒盅内也斟上满满一杯。
她拿起酒杯,晃了晃,抬眼向上轻笑道:“各位大叔大婶,帅哥美女,莹雪我来探望你们了……”
含笑着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清清洛洛的山风,温柔地拂了过来……
微风中她望着前方这仅余的只檐片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眯着眼悠哉地笑道:“其实莹雪本以为不会如此之早地便回来这里探望你们,这个地方,在莹雪心中仍是有些不敢触碰。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应当早些来的好呀……”她说着呵呵地摇了摇头,再饮一杯,脸颊略染红润。
“嗯,其实么……说来莹雪实在对不住大家。我这人经常做些错事,害得人家破人亡惨不能道极是稀松平常。不过到了现在……”她低头,眨眨眼睛看着自己道:“现在,错事还是得继续做下去。”
说话间她已又饮下一杯,站起身来走至崖边,轻抚着面前野草丛生的崖壁含笑而道:“日后莹雪若是还能够回来,定会常来这里探望大家。在杀手楼的日子过得舒坦快活,你们每个人的音容笑貌,莹雪都会铭记于心。也许以后莹雪魂归地府灵界,见得各位,一定会亲口道一句对不起……”
“各位,请安息罢。”
她垂目笑了笑,缓缓轻抚崖壁,长久立崖边不做言语。
那一时刻,萦绕在身边的微风沙沙作响,轻轻掠起莹雪额前刘海,像在亲昵地与她说些什么,又像是仅仅伸出双手,慈爱地轻抚她的头顶,在她的身边洒下一片温暖。
终于她动了动身子,又慢悠悠地盘腿坐回原地。
她轻轻捏起另一只酒杯,眯着魅惑大眼漫望些许,缓缓开口,用柔润动听的嗓音懒懒而道:“干爹,我知道你不爱喝酒,不过今日,孩儿还是要敬你三杯。”
她说着将酒杯内的美酒横撒而下,眯眼浅笑不语。而后连续两杯,亦是相同。
她将那酒杯随手放于一旁,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头呆呆地盯着脚下那一地的美酒缓缓渗入泥土,只留芳香惹醉。
——呆呆老爹,这个样子,你应是能够听到我说的话了罢?
她翘了翘红唇,一眼的醉色迷离。
“呆老爹,你儿子来看你了。其实你这儿子是个姑娘,想你如此之呆,也定然没有发现罢?如今看见我你可不要见怪,莹雪还是那个莹雪,永远都不会变。”
“老爹,这么多年了,你整日唠叨说我不爱回你这杀手楼,但你可知道,这个小楼,也算是我来得最多的地方了。这里我很喜欢,是真的……非常喜欢。也正因为如此,这个地方才会如此倒霉,最后落得个楼毁人亡的下场……”
她说着叹了口气,双手托腮,嘟起小嘴喃喃地继续对着脚下泥土道:“十年前我遇上你,黏上你,待到现在仍闹不明白,我倒底是救了你呢,还是害了你。不过这几天我在来这里的路上都在想,或许回到从前,让我再选一遍的话,我仍是会用赤血石救你,仍是会给你传功。因为这些,是那个时候我唯一能够救你的方法。”
……
“所以答案,就是这样不是么?”
她伸了伸脖子,吐着舌头对着脚下大地俏皮做了个鬼脸。
“好吧,我承认我倒霉,我命苦,有些罪,必须我来背。”
她夸张地长叹一声,撅着嘴,揉着自己的头,看似有无限哀愁。
“老爹,你安息罢。你这人如此善良,相信上天以后,定能够投得一个好胎罢?我么……你便不用操心了,若你下辈子再遇上了你那位牵牵念念的十三姑娘,可不要再那么傻,要懂得争取。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再遇到她了。”
她如闲话家常般幽幽懒懒地说着,说话间已自斟自饮,不紧不慢地喝下一杯又一杯。她眼底含笑,似乎这么多年来所有要说的话,都在这时说了出来:
“嗯呆老爹,你儿子可能很快就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我在最近遇到一个人,就是这杀手楼的前楼主,那令你念念不忘的十三姑娘的老公。那个人那……”她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道:“那个人,竟是与我同血同宗,除我之外唯一一个赤血族人。他给我看了一些东西,所以我想,我以后必须做些什么了。我本想一个人去,但现在看来,还是会牵扯其他人……”
她唠唠叨叨地说着,说到后段,已是喃喃地自言自语,最后,声音已完全被淹没在她的茫茫思绪中。
她又望着地上那片渐干的酒迹发呆半响,最后抱膝笑了笑,仍是那双迷离璀璨的金色大眼,神采如前。
“我已知道我该如何做。”她说着,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泥土笑眯眯地望着脚下土地道:“所以老爹,为我祝福罢!”
说完那句话,她又向崖壁边望了一眼,然后挺直身子,向四周各拜了一拜。
“莹雪走了,再见。”
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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