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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欢-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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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配合默契,“长乐宫中被叛贼占领,太后并不在其中,谁要急着去救火,便是叛贼内应”
这顶帽子一盖下来,谁也不敢再叫救火,但太后的心腹仍是不死心,数人交换眼色,脚步却犹豫不定。
“天火雷劈,大雨浇之不灭,乃是老天示警……“
有人夹杂在人群中咕哝了一句。
昭元帝冷笑,还未等他发怒,却听身后有人嗓音清脆,宛如珠玉落地,说不出的好听,却也是道不尽的讥讽——
“这不是什么天火神雷,而是本座的术法之力。”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天地暗色之间,有人浮空而立,周身有玄金交织的光允,任凭风雨肆虐,竟不沾身半点,远眺宛如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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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七章七月流火妖光现】………
第二百十七章七月流火妖光现
“国师大人。”
一股莫名的惶恐,让众人再次纷纷跪地。
雨声阵阵,国师无翳公子的嗓音却是宛如琉璃天华,仙音妙语,声声入耳入心——
“国有妖孽,扶持叛贼起事,今夜潜伏在太后寝宫意图谋害,正好被本座一网打尽。”
四下里静悄悄的,更显得雨声响亮,众人只觉得一阵心神恍惚,不由的就平静下来。
“宫外叛贼攻城,宫中也并不太平,正值非常时期,还请各位谨言慎行,不要乱走乱闯才是。”
言毕,半空之中的人影翩然落在屋檐之上,那种无形的威压这才消失,众人回身看着火光熊熊的长乐宫,心中更加惧怕,再也不敢多加议论,远远的走开看着。
昭元帝一人站在屋脊之上,眺望着不远处的火光冲天,不知怎的,双眼微眯迷离。
身边有人走近,即使是在雨水冲刷之中,仍能隐约闻见那特殊奇妙的昙香暗意。
火光冲天,浓烟四散,长乐宫的华美宫阙逐渐倾褪,琉璃瓦纷落如雨,连真正的雨点都为之失色,朱红廊柱轰然倒地,带下大片精美墙砖,巨大而恐怖的声响让所有人心惊胆战,众人都站在雨幕中呆呆看着,却没人敢上前救火。
太后并不在寝宫之中……这种说法只有头脑简单的人才会相信,大部分人看着熊熊火焰,再偷眼看着屋宇最高处站着的至尊天子,都不由的脊生冷汗,好似看见了什么吃人的妖魔一般。
“过了今夜,朕大概就是名例史册的杀母暴君了吧?”
昭元帝低声一笑,笑声冷入骨髓。
“我尊奉的主君,应该有敢于和整个天下作对的勇气。”
清脆而华丽的声线,混合着霸气与魅惑,却让人心一明,昭元帝不禁侧脸看去,只见那人右手轻抬,缓缓指向燃烧中的长乐宫——
“成王败寇,本就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如果今夜你败了,葬身火海的,便该是你这一群忠心手下了。”
昭元帝目光森然如冰,“这个道理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他皱着眉,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彩,沉声道:“我只是,要看着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只听一声轻笑,无翳公子的话,却让他顿时睁大了眼——
“哈……以太后的能力和狡诈,即使是受此重创,也不会死在火海之中,你这番伤心黯然,是白费了。”
昭元帝眉头一颤,似是压抑了极大的愤怒,又似松了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仍是面无表情,却只有站在他身边最近的无翳公子,能看透这份复杂情绪。
“她身为术法高手,果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嗓音平而低沉,冷眼看着不远处的火光废墟,宽大袍服临风而飘,整个人宛如一柄归入鞘中的名剑,带着历经沧桑的黯色。
“小心。”
身畔之人轻声一叹,微微扯动他的衣袖示意,下一瞬,从满是火光浓烟的长乐宫之中,翩然飞出一秉古色古香的巨大叶扇,
叶若仙山之莆,团团密合成扇,遍体充满上古的神秘意味,云雾之中,牙板檀红之香萦绕,楚楚风韵让人心头迷乱。
“来人,射箭“
左相的愤怒大喊,在雨幕之中显得模糊。
叶扇见风即大,遇雨更亮,所有兵士在这一瞬都好似被它迷乱,竟无人射出手中之箭,眼睁睁看它快速飞离而去。
“可恶,被这妖妇逃了,今后将后患无穷”
左相怒不可遏道。
只听一声清脆笑声,出自和他最不对盘的那人之口。
无翳公子轻漫一笑,举袖至唇边打了个呵欠,银白羽氅半掩,却更衬得嫣红唇上一抹水色——
那是世上绝顶艳丽妖华的色泽
迎着左相的怒瞪,他施施然打完了呵欠,这才漫不经心道:“你以为,凭我的计算谋划,能有漏网之鱼吗?”
左相眉头一挑,就要责问,昭元帝淡淡喝止道:“够了。”
才两字而已,竟让左相收敛了怒色,虽不甘心,却是听命不再多言。
仿佛有些诧异,无翳公子带着兴味的目光瞥了他们一眼,随即懒懒道:“接下来的善后,便该你们多下工夫了。”
随即不理会几人各异的神情,转身翩然一跃,就要闪身离去。
下一瞬,他素来神秘莫测的身影僵住了,随即踉跄了一步,居然从屋脊上倒栽摔下。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身影一闪,昭元帝身法疾快,瞬间上前将他一把接住,抱了个满怀。
他足尖在檐头一点,随即飞身一旋,消卸去这股冲力,稳稳落地。
他落地之后,却并未放手,而是眼神有些恍惚,好似想起了什么。
“放手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不悦的嗓音从他胸前传来,昭元帝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将人放下,神色之间却仍有些古怪。
方才那闪电般的一瞬,他感觉自己怀中的躯体轻飘飘的毫无重量,好似不是火人,而是……纸片羽毛一般的轻,轻的实在怪异。
这且不说,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股幽冷而熟悉的昙香,他终于在那一刹那想起,自己是在哪里闻见过相同的味道——
唐国城破宫倾那夜,那青涩而懒散的少女笑吟吟的,在床上毫不矜持的缠住他的躯体,氤氲在锦被发肤之间的,正是这股特殊的夜昙之香。
丹离……
他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简直是得了臆症了,鬼使神差的,竟然又想起她来。
想起方才发生的尴尬一幕,他干咳了一声,正想解释几句,转身却见无翳公子也象得了魔怔一般,呆呆的站在屋檐下出神。
雨点已经有些变小了,却仍打得他发丝湿漉漉的,连身上的白衣也不在一尘不染——他呆呆的站在屋檐下,四下顾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刚才那种感觉……怎会如此?
无翳公子面上不露端倪,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方才,他闪身离去时,袖中的“疾行千里符”竟莫名发烫,好似外界有什么东西突然发力,吸干了他所剩不多的力量后,顿时符篆化为灰烬,这才害得他险些从屋脊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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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八章万事且待又重头】………
第二百十八章万事且待又重头
怎会这种事情……他心中惊疑不定,双眼在残破屋檐下梭巡。
先前,在施行术法时,他便发觉,有大量真元从体内源源不断的流失,竟导致他在破除七星命盘时,差点气力不济,没能把最后的咒文念完。
是什么在吸取术法之力?
他一边回想方才的感觉,一边不动神色的搜寻着。
寝殿已是千创百孔,东北角还塌落一地,,断瓦残垣飞得到处都是,连原本铺有绿玉圆石的中庭,也失去了它一向的华美精致,被黑灰、木屑混合着雨水,纠结成厚厚的泥浆。
无翳公子脚步僵硬,象提线木偶一样走来走去,众人心中惴惴,谁也不敢多问。
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霸道之力呢?
他的目光,掠过回廊下的一物一件,瞬间,双瞳凝视着某一点,微微收缩——
朱红廊柱旁,有两只铜鼎,在雨水浇灌下,显出清晰而闪亮的暗金光泽,精致之外,更添几分大气。
他皱起眉头,死死盯着这铜鼎,随即缓缓走上前去,伸出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缓缓抚过鼎身。
他苦苦思索着,闭目凝神,却终究没有感应出什么异常,眉头几乎可以打结。
“国师大人,这鼎有什么不妥吗?”
薛汶见他神情恍惚,连忙一溜小跑到了跟前,恭谨而殷勤的问道。
“没是不妥……”
无翳公子嗓音平淡,却带了几分疑惑不定,“这鼎,是用什么材料铸成的?”
“国师大人果然好眼光”
薛汶啧啧称赞,说起这鼎来,简直是两眼放光,满是自豪骄傲,“这可是我们钦天监为了向天祈福,走遍千山万水,终于找到的陨铁精华,据说这种陨铁乃是上古吉祥之物,不仅闪亮耀眼,还能保佑上下人等无灾无病,身体康健,甚至能让我朝江山永固,铁统万年……”
他还在滔滔不绝,身后有宫女噗嗤一声笑了,轻轻扯了他的衣角,低声笑道:“薛大人,国师大人已经走了。”
薛汶抬头,只见那道身披银白羽氅的身影,已然在初露的晨曦中飘然远去,渐停的雨丝中,只遥遥传来他的声音——
“雨横风狂,乱军肆虐,这个天都城也该清理一番了。”
他好似是在对昭元帝说,却又好似在喃喃自语。说话之间,已然朝着国师府方向去了。
薛汶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国师府好象也被熙王拆得七零八落的,国师大人回去,面对面目创痍,只怕也要头疼几天。”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抚摩着铜鼎,好似在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国师大人的脾气,未免也太急了些,我早就专门算过卦,这鼎能延年益寿,还能使我朝江山永固——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他怎么就不信呢”
说话之间颇为惋惜,一旁清理打扫的宫人们听着,不禁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薛大人每次给人算卦,也都是说的实话,无奈每次都是截然相反,谁信他才是有鬼呢
昭元帝此时已从高处落下,他略一示意,左相就连忙低声禀道:“我们的手虽然按兵不动,却都固守着城中各处要害——那些城外来的叛军刚刚跟熙王的人翻脸对杀,他们狗咬狗,倒是让我们更省心了。”
他见昭元帝仍在皱眉,以为他担心太后与姬氏的势力,又道:“太后虽然脱逃,但姬氏老宅那边,一直在我们掌控监视之中,这些前朝叛逆绝难得逞。”
说到这,他想起了自己腰间的虎符,连忙拿出返还给主君,“皇上,虎符只有人君与在外之将可持,如今你安然无恙,也该物归原主了。”
昭元帝接过虎符,放在掌心掂了掂,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若是朕就此一睡不醒,你能凭此虎符调动得了京营全体将士吗?”
“当然不能。”
左相断然否认,却是一派自若神情,“先前您还在昏睡,我就只能命令那些将士严守关卡,不可放入任何一支可疑队伍,城中之兵也只肯固守关卡,暗中钳制外乡援军——真要让命他们攻打内宫,只怕他们就要怀疑是微臣篡位了。”
昭元帝点了点头,沉声道:“所以说,朕这次太过冒险了。”
他迎着左相微微愕然的神色,苦笑道:“朕当初将内外大事全数托付于你,你见朕如此镇定,便以为朕早就布置周密,算无遗漏,是也不是?”
“难道不是……?”
左相心中咯噔一下,细想了一遍,顿时遍体生寒,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他与皇帝早有默契,先放任太后与姬家的叛党起事作乱,再对他们一网打尽。先前皇帝虽然一直昏睡,但早有嘱咐在先,左相虽然焦急,却远未到绝望沮丧的地步。如今听这话音,难道是……
“先前,国师便预料到太后会对朕下手,朕如今无嗣,只要一倒下,便是天下大乱,江山易手,所以胗听从了国师的意见,放松警备,终于中了太后的妖术。”
昭元帝面色森然,眉间隐有怒意,“国师与我约定,将及时把咒术解除,可他来的,却是比约定的要晚。今时今日,已是千钧一发,惊险到了极点……”
他并未再说下去,但左相已是明白其意——国师若真是一心为君,便该早些前来,一旦皇帝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场大乱便会冰消融解。但他拖到现在才来,姬氏与熙王的人马已在城中火并,整个天都城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将来即使能收拾局面,也要留下不少后患。
“国师此人,最是心计深沉,他的姗姗来迟,其中必有缘故……。”
他冷声说道,不自觉的,抚摸着指间的沉金指环,抬眼看向昭元帝,却是欲言又止。
昭元帝与他相交多年,又都不是笨人,目光一触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还想说,歼灭叛党之后,此人将成绝大祸害,是吗?”
“是”
左相猛然挺直了脊梁,嗓音变得冷厉,“此人轻而易举就能解万岁所受之蛊,却硬生生拖到现在他一弹指,万岁便能从昏睡中苏醒,略一停歇,您的疾痛就剧烈发作——如此将万岁的龙体玩弄于股掌之上,却是置万乘之尊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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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九章飞蛾扑火何急急】………
第二百十九章飞蛾扑火何急急
他瞥了一眼昭元帝,咬了咬牙,终于把最后一句犯忌讳的话说了出口,“长此下去,若是重蹈了前朝靖帝的覆辙,万岁岂不是成了提线傀儡?”
话音一落,只见昭元帝面若寒冰,森然道:“左相,你太放肆了”
“这话大逆不道,臣知道。”
左相毫不让步,“但万岁乃是天下之主,一发一毫都牵系江山社稷,岂能任由性命与康健操纵在他人之手?”
昭元帝目光冷凛,怒然一瞥,左相一撂袍服下摆,双膝跪地,却仍是昂着头看他,绝不肯退让。
两人默然无语,虽是夏日初晨,气氛却好似凝成了冰,方才那句“前朝靖帝”,好似一层无形的阴霾,隔绝了两人的表情。
前朝靖帝的旧事可说是人尽皆知,茶馆酒肆里说书人说着他的故事,众人都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叫好——因为太过耸人听闻了
据说靖帝热闹修仙,时常延请各地奇人异士来宫中参道。所谓夜路走过了就容易见鬼,某一日他终于遇见一位叫作广成的道师,此人不仅仙风道骨,且能炼出神丹来,靖帝一经服用,立刻精神百倍,快六十岁的人了,居然能骑马射鹿,夜御数女,甚至连丝丝白发都变得黑亮了。
靖帝大喜之下,就封广成为护国真人,每日服用他亲手所制之丹,哪一天不吃,就会浑身酥软,眼泪鼻涕直流,从此他的健康和神志都操控在广成之手,满朝大臣都必须称广成为“师尊”,否则就会被廷杖打死,甚至连如花似玉的公主都逃不过广成的魔爪,好好一个皇宫成了乌烟瘴气的yin窝。
广成这种妖人当然长久不了,很快被嗣君诛杀,但从此后,为君者便有一个不成文的共识:即使身体再如何的虚弱多病,也绝不请术者前来诊治。
“陛下,万不可将龙体置于术者妖人的掌控之下啊”
左相殷殷苦谏,眼中却是冰封般的坚决。
昭元帝垂眸,再睁开时,他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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