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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油纸伞-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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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自己的布袋子里。
他剥得异常认真,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些白色桔络拣得一丝不剩。仿佛太过专注,过了半晌他才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急什么,慢慢走便是。”
苏右再次听到这句回复的时候,几乎绝望地回头看了看那小幅度挪动的轿子。心想:公子诶,您现在岂止是慢啊,恐怕连乌龟爬起来都会比我们这队人马快一些吧?
他瞅了瞅地上蠕动向前的小蜗牛,不觉有些眼熟。却见那小蜗牛一边爬行,一边扭动着触角回过头来。好似正咧着嘴角冲他嘿然一笑:竖子,还不赶紧跟上,要不然小爷我可就不等你们啦!
小蜗牛当然不可能嘲讽也不可能笑,但是苏右却着实摸不着头脑。忍了又忍,他终于抬手抢过小贩的背篓,打发了些银两将他赶走。然后亦步亦趋地走在苏幕遮身后,问道,“公子,我们不是要去封家别院嘛,走得太慢,万一那封珏带上阿四姑娘,一起跑了可怎么办?”
苏幕遮正聚精会神的拣橘络,也不搭理他,直到全部弄干净,并将桔子放进了布袋子,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封珏如今半疯不疯,早已不是阿四当初的表哥了。他不但不会跑,还会带着阿四一起回别院。”
“为什么?”苏右一边问,一边递过一个桔子。
苏幕遮接过桔子勾唇一笑,”因为,别院里有人在等他。”
“谁?”苏右猛地一怔,沉声道,“难道是欧阳明?”
苏幕遮略微摇摇头,“当然不是他,但不管是谁,我们都不能太急。阿四的身世复杂,封珏若要说清,恐怕需要不少时间。”
“可是,”苏右略有不解,奇道,“公子既然想让阿四姑娘知晓自己的过往,昨日为何又要吩咐苏左潜进封府,然后下暗器刺激封珏发疯呢?”
苏幕遮瞥了苏右一眼,笑道,“本公子要他说,但他也不能说得太多,时机未到。”
苏右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公子,我们此次是去捉拿封珏,但是万一阿四姑娘阻止,或者干脆不跟我们走了可如何是好?”
“她阻止不了,”苏幕遮手中一顿,眉间微动,道,“她也不大可能一冲动就不管不顾起来,用阴司困了她三年,也该有长进了。”
苏右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于是转回起初的话题,道,“公子,走得太慢,周大人和刑关公子恐怕要耐不住性子了。”
苏幕遮正拧眉沉思,闻言朝他一瞥,似笑非笑,“到底是他们耐不住,还是你耐不住。”他也不顾苏右脸红,继续道,“周大人全靠我们出谋划策,而刑关,不是让阴司送了消息嘛。枪打出头鸟,他不会轻举妄动的。”
苏右点点头不再多话,递过一只桔子后,回头往队伍的末端瞧去。
长长的队伍几近百人,苏幕遮一人慢吞吞地走在最前端。原本,他和苏左并肩跟在苏幕遮之后的五步之远。而他们之后是两排持刀衙役,共约十数人,护着四人合抬的官家小轿。轿子侧边挂着“知州府”的印记,里面坐着肥胖圆滚的潭州知州周大人。而背负长刀的刑关,则隔着数十护卫,一个人缀在队伍的最末端。
刑关心知阿四并不会有危险,但俊朗的脸上仍满是担忧。他忽然想起前任孟婆青狸,竟然被一个疯女人用根簪子给刺死了。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只觉得讽刺与不屑。如今轮到阿四,这个只会点跑路轻功的笨女人,落到了一个半疯不疯的男人手里,千万不能出意外啊
只是,连神机妙算的苏公子都没有算到,真的;出意外了!
第47章 美人骨
微风吹过,摇曳生姿的虞美人在空中划出一条条幽美的弧线。
而有一条醇香的弧线,则顺着酒壶流出,滑过花瓣,最终滴入了青瓷的酒杯中。于是,酒香混着花香,充盈在阿四鼻尖。
她坐在花丛中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表哥,这一丛虞美人种类不同么?鲜花都是浇水,我还是第一次看人用酒浇花的。”
封家的别院早已人去楼空,连那位兢兢业业的老管家也不见了踪影。封珏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坦然自若地提水浇花。足足忙活了半晌,才不知从哪儿端出一壶酒来。他先是自己不声不响地扪了一口,说那苏公子果然说得对,有花无酒无味,如今有花有酒,好甜!
说完,他畅怀大笑,拉过阿四让她帮忙倒酒。此情此景,阿四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能勉强猜出个大概。
封府与封家别院空空荡荡,定是封珏使了计谋,将家人全部成功转移。而他自己,则一个人留下来断后。
也是,明目张胆地击杀近百名朝廷军士,这是死罪。更何况,他还惊扰了已故大皇子的灵柩。就算大皇子不日就将臭名昭著,然死者已矣,今上念在父子之情,必当会为其留一些颜面。
如此,封珏要面临的,便是个死局!
“表哥,走吧,忘了这些是是非非,走得远远的,从此天高地远海阔天空。你也可以再找一朵虞美人,然后永远不要回来。”
阿四承认自己非常想找回曾经的记忆,但这并不代表她赞同封珏永远活在记忆里。此种局面,如果一定要选,她支持他离开这里,重新开始。当然,此时的她虽然从封珏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但根本想不起任何东西。与其听人叫自己“古池”,她更习惯叫自己阿四。
匆匆三年,古池仿佛死了,而阿四却真正地活了下来。
活着,才会有希望!
“我知道表哥你在担心什么,知州府的人,我可以试着拦一拦,你快走吧!”
然而,封珏却笑了笑,他接过斟满酒的青瓷杯,然后横跨两步,站在一小丛虞美人旁边。
这里的虞美人逆天而放,如同要与苍天日月竞寿,开得妖娆多姿,美丽非常。其中,有一小丛被小栅栏单独围了出来,它们朵朵向上,开得最是艳丽。
封珏就站在这丛虞美人旁边,亲手将酒水撒下。一杯又一杯,足足撒了九杯才停了下来。他说,“我不会走的,有人在这儿等我。”
阿四闻言一惊,警惕地环视周围,却没发现任何动静,“谁,谁在等你。”
封珏闭着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弯起唇角,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阿四被吓得倒退一步,反观封珏,春风满面,情意绵绵地抚、摸着花瓣,“止水,你等久了吧?唔,这么久都等了,那就再稍等片刻吧”
微风吹面,也吹得虞美人随之摇晃。于是,盛开的花朵如同娇羞的姑娘,微含着下巴,一点又一点。好似在说,好的呀
阿四也算经历了不少风雨,见此情景却仍忍不住背后一寒,咬了咬唇,道,“表,表哥”
封珏回眸一笑,如同腻在蜜罐中的孩子一般,高兴道,“别怕,这是你表嫂止水啊。”
“止水,已经死了。”阿四忍了忍,还是小心翼翼地回道。
封珏倒是少有的面不改色,喜滋滋道,“她就在这儿呢。”说完,右手食指一伸,点了点身边那丛虞美人,示意阿四快看。
阿四快要哭出来了,暗道表哥啊表哥,你不是吧?这个关键时刻,你又犯病了。之前见你胸有成竹,还以为你有所准备呢,如今
正在这时,门外黑影一闪,有人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他作了一揖,恭声道,“珏少爷。”
阿四一愣,“张德?”
此人正是张德,那个引着她和刑关前去跟踪王玉的衙役。可是仔细一看又好像不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与着装,往那儿一站却全然是另外一种气势。
那个唠哩唠叨罗里吧嗦的笑呵呵小衙役已然不见,此时的张德面目肃然,双眼精光有神,浑身透着一股杀气。
他微弓着腰,语气谦卑,字里行间却全然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尽是傲然,“花开得好不好,得看养料好不好。珏少爷的这丛虞美人美得如此惊艳,那是因为有了不得了的花肥啊,珏少爷,您说,是也不是?”
封珏在张德出现的那一瞬间,便敛去了笑意。此时他不答反问,森然道,“张德,明明让你潜伏在知州府,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张德眼中暗光一闪,先是看了看呆立一旁的阿四,才低声道,“珏少爷,主公有话带给你。”
封珏不屑,厉声道,“我猜到有人会来,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张德,枉你我主仆多年,你可真是条好狗,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
张德听到此处脸色一沉,忽而阴测测一笑,“我张德就算要做条狗,也不会做你的狗。”他低头扫了眼娇艳欲滴的虞美人,嘿嘿笑道,“都说青山埋忠骨,珏少爷却颇有风流,来了个花下美人骨。哟,你这脸黑成这样怪吓人的,这就恼羞成怒了?啧啧啧,当时你一刀砍下止水的脑袋,可是连脸眉头都没动一下的”
话音未落,罡风乍起!
一支玉箫如同天外神兵,携着雷霆之怒狂扫而来。张德哈哈大笑,虽然躲得狼狈,到底还是没被打中。
如此,封珏脸色更黑,张德笑得更欢,而阿四阿四又一次被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将将相认的表哥。
只见他横眉怒目,哆嗦着双唇,手中玉箫划出一道道的剑气。剑气凶戾,追得张德飞速腾挪四处躲避,也将那些开得正旺的虞美人扫倒一大片。
封珏眼珠微突,眼中血丝骤起,额头青筋直跳,阿四回过神来后暗道一声不好,又要如昨天一般发作了!
“张德,我不管你是谁,快救他!”
说完,阿四抽出伞柄中的短剑,纵身一跃,直直朝封珏扑去。张德原本捉弄得正起劲,见此心中一跳,大叫一声不可。
阿四要是有个意外,自己可如何跟主公交待?于是,也跟着飞速朝封珏扑去。
当时的情况是,阿四站得最远,而张德离得却很近。
如此,待阿四飞身掠至的时候,张德已经与封珏滚成了一团。
两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原本是一流的剑客,此时却如同小孩打架一般,连扯头发和咬人都用上了。
“啊!”随着一声嘶叫,封珏竟生生咬掉了张德的半只耳朵。阿四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再看那滚入花丛的半只耳朵,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开始疼了。
回神之后,封珏已经将张德完全控制住了,“狗奴才,敢跟本少爷玩儿这招?本少爷如果想要弄死你,一层功力也不用!”
刚才还洋洋得意的张德此时灰头土脸,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吼道,“封珏,你不要命了。我是受了主公之命前来,潭州发生的这些事,主公事先并不知晓。无论是虞美人止水之死,还是暗杀阿四姑娘都并非他本意。主公说了,只要珏少爷愿意放下屠刀,那么珏少爷还是曾经的珏少爷。主公曾允诺的,一定为您办到。还有还有,”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阿四,道,“主公说,只要你能将姑娘也带回去,他定然重重有赏,许你一个前程似锦!
这长长的一段话,张德说得又快又急,恨不能再多长一张嘴似的。可惜的是,封珏无动于衷,右手一用力,张德便觉得喉间一紧,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急中生智,张德瞄到站在一旁的阿四,拼命叫到,“姑娘救我,封珏早就半疯不疯了。止水就是被他亲手杀的,咳咳咳!”
“闭嘴!我没有,我没有没有没有!!!”
“咳咳咳,”张德翻着白眼,求助地望着阿四,“救我,否则下一个就是你了。封珏不但发疯,亲手杀了舍身救他的止水,还将她的尸骨埋在了花园里!”
他一边嘶声力竭地叫着,一边偷偷按住腰间一物。
“快拦住他!”阿四惊叫一声,却来不及了。只见一缕红烟直冲云霄。最后“啪”的一声,在空中腾起一团红雾。
张德此时又是得意一笑,瞥着封珏道,“咳咳咳,你没有资格在这儿祭奠止水,你也根本配不上这些虞美人。你亲手杀了止水,你还害死了王玉!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畜生!”
“闭嘴闭嘴!我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是意外!”封珏如被踩中尾巴的猫,眼中凶光毕现。
张德嘿嘿一笑,“用两个最爱你的女人,换你封府一家上下,封珏,你赚翻了!”
“我说了是意外!”封珏袖中闪过什么东西,然后猛地一用力,唇瓣发白,哆嗦着重复道。
阿四定睛一看,只见张德脖间嘴巴张得老大,喉间却横着一丝红线。疑惑间,却见那红线慢慢变粗,渐渐地,有流不尽的鲜血顺着“红线”淌了下来,染红了衣襟一片。
而眼泛血丝的封珏却神经质地喃喃,“我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这个狗奴才!”
张德已然断气,封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最终将怀中的死人一扔,一屁股坐在了花丛中。
阿四小心翼翼地靠近,但见封珏手中抓着一缕细细的丝线,“表哥,这,是什么?”
第48章 不过因果
阿四小心翼翼地靠近,但见封珏手中抓着一缕细细的丝线,“表哥,这,是什么?”
封珏呆呆地回过头来,先是看了眼阿四,然后又瞧了瞧密密卷在自己手上的丝线,嘴角挂上了一丝温柔,道,“这是,天蚕丝。止水擅长萧中剑,但每次暗杀用的却都是天蚕丝。”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继而眼中含泪,“止水,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我也是被逼的。我都想好了,你活,我放弃一切陪你走天涯。你死,我也绝不爽约。把生机给封府吧,你我手中沾满鲜血,也该休息啦。”
阿四这才想起,起初发现湘江劫杀一案的时候,刑关曾几番推测,杀人的凶器不是剑,应是其他极细极长的事物。
果然啊
思索间,封珏蓦地窜到了她的眼前。
阿四惊愕不已,正待反应,却见封珏将一根细细的丝线密密地缠在自己手上。
“天蚕丝乃一件不出世的兵器,杀人之后无痕无影,其锋如刃,可穿铁甲;其柔似水,可作丝线。天下诸物,已无可断!此物乃是一位天才铸剑师的毕生心血,小池,好好保存。”
“表哥?”阿四满头雾水,急得直跺脚。
“嘘,时间不多了,听我说!”封珏一下子凑到阿四耳边,低声道,“小池,听表哥一次,不要进京,离得越远越好。如果逃不过,那么王玉投河的湘江岸边,那水下有一个密封的盒子,你找个没人的时候去拿走。”
阿四脑中一片混乱,各种信息交替,却不知该抓住哪一样,于是一只手抓住封珏的衣角,想要细细询问。
正在这个时候,却见封珏脸色一变,然后倏然朝她拍出一掌!
变故来得太快,阿四浑浑噩噩之中,只觉得胸口一痛,身边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而自己就如一只断翅的蝴蝶,被封珏这一掌拍得飞出了老远。
这一切说起来太慢,其实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阿四也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内息翻涌,喉头一甜,便连着呕出两口鲜血。
苏幕遮到达封家别院的时候,漫天的烟火飞扬,火舌窜起几丈之高,将他那张堪称绝色的脸庞映照得分外鲜红。
以周大人为首的一众衙役立刻就乱了,纷纷操起家伙,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不需要他吩咐,苏左第一时间就飞身跃了进去。紧随其后的,是身负长刀的刑关。而苏右则横剑守在苏幕遮身边,“公子,出意外了,竟然着火了!”
苏公子淡淡地嗯了一声,如果不是握得青筋直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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