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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唐-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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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日以泪洗面,不肯见人,短短月余瘦的不成人形,城中郎中无计可施。昨日得城外贤良寺慈云大师点拨,谓押衙是她命中贵人,唯有押衙才能救她。老汉不揣冒昧,祈请押衙可怜可怜她。”
此事见得荒唐,李茂哑口失笑,不想答应。朱八见状老泪纵横,撩衣又要下跪,李茂道:“待我见见她,劝劝她。”内堂,朱大嫂也向苏卿表达了要将堂妹送给李茂作妾的心思,缘由也是救人。
苏卿没有正面回应,借故出来,打发小茹把李茂叫出来。路上李茂问小茹:“她找我何事?”小茹哼哼道:“好事,你去了便知。”李茂闻她满身醋味,心中已知苏卿为何找他。见了面,不待苏卿开口,李茂便道:“事情来的好生荒唐,这简直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嘛。”
苏卿道:“你休要辩解,我只问你,你究竟施了他家一场什么恩惠,人家巴巴的把女儿送上门来?”
李茂笑道:“朱婉儿只是他堂妹,不是女儿。”
苏卿寒着脸道:“你休要嬉皮笑脸,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李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朱婉儿与倪忍有涉,如何挟持自己,自己又如何放她一马,李师古将其配给自己为妾,曹州事后自己又如何帮她一家翻案脱罪一事简要说了一遍。苏卿听完咬着嘴唇道:“如此说来,人家把女儿送你,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李茂道:“这哪是报恩,这分明是在算计我,你想想看,果然要报恩早先为何不献给我,等她病成这样才给我,这分明是要我花钱给她治病,费心费力替他们养着她嘛。”
苏卿哦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道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身为佛家弟子,这个忙你得帮,得帮到底。”李茂搓着手道:“必须得帮吗?”苏卿笑道:“帮,必须要帮。”李茂嬉笑道:“那我就答应下来啦?”
苏卿摇着小扇,道:“人家都送上门来了,难不成还退回去,那得多伤人心。”李茂呵呵笑着,苏卿也跟着笑,夫妻二人大眼瞪小眼地笑了一会。
李茂收敛笑容,正色说道:“我想先去看看她,是否果然如朱八所说,再做计较。”苏卿冷冷道:“这件事你别管了,大丈夫有个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之事,你不纳妾,不蓄婢,不养美人,心里是对我好,传扬出去倒是我的不是了,你就当是做好事,替我洗刷了这妒妇的恶名,我就阿弥陀佛感激不尽了。”
苏卿说做就做,第二日上午就去了朱八家,一见到形销骨立的朱婉儿,心就软了,眼前的朱婉儿恹恹的只剩一口气,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不测。见苏卿眼圈发红,软了心,朱家大嫂按照慈云大师的教诲,冲着朱婉儿大喝一声:“你自家做的孽,就得自家去偿,下半辈子你给他当牛做马,给夫人为奴为仆,你赎你前世的罪过。”
朱婉儿愕怔了一下,似从迷茫中清醒过来,再望苏卿时目光澄澈了,有了生气,还有一些羞怯。她摸摸索索从**上下来,叠了铺盖,在梳妆台前坐定,对着铜镜梳理了发髻,换了身干净衣裳,将自己的随身物打了一个小包,就向兄嫂拜别。
朱八夫妻见妹妹如此,又喜又惊,又是满腹心酸。
那日朱婉儿在振武坊被李茂喝醒后,想到自己的疯狂举动可能害了一家人的性命后,禁不住心惊肉跳,她正欲离开,却被迎面闯入的内军卫士擒获,她的几个同伴也一道被擒。
朱婉儿由此恨上了李茂,后听说是李茂带人逼死了朱三,方知自己闯了大祸,想到自己的年轻冲动把好好的一个家毁了,痛苦的莫可名状。
朱三被定参与谋反,人虽死罪却不能恕,全家籍没为奴,累及族人。
朱婉儿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叹了口气,起身撞墙欲自尽,她在军府多年,犯官家人被籍没后的悲惨遭遇她听过见过,简直是惨绝人寰。
她欲一死以求解脱,却未能如愿,狱卒得知她被赏给了李茂,便加倍给予关照,朱婉儿额头上只是碰出了一点血,狱卒恐她再寻短见,让自己担责任,便将李师古将她赏给李茂的消息透露给了她,朱婉儿听到这个消息后就不想死了。
她要报仇,拼得一死也要杀了李茂。
这股仇恨支撑着她扛过教养院的非人生活,支撑着她活着离开那座阴森的大院。但事情的变化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恨之入骨的李茂向李师古求情为朱氏一门翻案,最终让李师古赦免了朱氏一门的罪过,她活着走出了教养院,获得了自由。
朱氏一门由天堂到地狱,转瞬间又从地狱回到了天堂,她堂兄朱八接替朱三成为李家家厨,她的侄儿被裴夫人收为义子,朱氏一门的荣华富贵失而复得。
这一切偏偏是被她视为大仇人的李茂给予的。
朱婉儿迷茫了,李茂究竟是害死他叔父的仇人,还是帮助他朱家重生的恩人,是非曲直究竟该怎么分辨?
她内心的良知告诉她,面对害人的凶手,她要恨的是持刀的人而非杀人的刀,她的恨没有理由。铸成这一切大错的正是她自己,没有了对李茂的恨,朱婉儿就开始恨自己,她把一切罪孽都扛在肩上,封闭自我,踽踽而行。
她自怨自艾,不思饮食,终至于神智昏聩,形销骨立。
她的堂兄堂嫂遍请名医,开了无数的药方,无奈朱婉儿却拒绝服药,最后告求到城外慈云寺,得高僧点化说她与父母、叔父前世有一段未了的孽缘,这一世她是来讨债的,朱氏一门能逢凶化吉乃是遇到了李茂这个贵人,她果然心中愧疚,想赎其罪,就该用余生当牛做马报答朱家的贵人,赎她造下的罪过。
慈云大师常在城中走动,与各衙门都有交往,闻听李茂是位和尚将军,特意登门造访,那日李茂恰收到一笔不小的贿赂,就借花献佛捐给了慈云,慈云知恩图报,一番言语说的朱婉儿起死回生,算是还了李茂一个人情。
苏卿见朱婉儿收拾行李时手脚麻利,与先前判若两人,疑心有诈,再三观察,才知是自己多心了,心里因想:“难不成真是天意?”扶起朱婉儿,仔细看了看,心道:“这孩子好生将养,倒是个大美人儿。”又在心里暗骂一声:“做恶的是他,行善的也是他,道貌岸然的坏家伙偏偏有这等福气。”
朱婉儿并非朱八的亲妹妹,兄妹间年纪相差悬殊,给李茂也是做妾,但朱家夫妇却丝毫没有亏待这个给人做妾的妹妹,所给陪嫁比亲妹妹还要丰富三分,又邀请了族中亲故,满城亲朋,办的热热闹闹,弄的人尽皆知。
朱婉儿过门的头一晚,苏卿做主让把小茹梳拢起来,正式给了她一个妾的名分。二日,就打发小茹和石空、石雄兄弟去曹州接苏蓉母子来郓州,她另有一封书信给张栓,让他路上护送,苏卿的算计是创造机会试试二人的缘分,果然有缘就说服张栓三年后娶她,若无缘,也不耽误他另觅姻缘。
小茹偷偷笑了一晚上,二日一早听到这个噩耗,欲哭无泪,磨磨唧唧到正午才肯动身,她想见李茂一面才走,却终于没有等到人,往日在公署打个照面就回来的李茂,这日迟迟不归,小茹眼巴巴地望着大门,泪水在眼眶里只打转。
石家兄弟见状不敢催促,只得磨磨蹭蹭为她争取时间,眼看将到正午,石空只得硬下心肠催促小茹上路,话一出口,小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奔跑着出了宅院,却一头撞在了青墨的身上。青墨摇头晃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茹姑娘这般思念我家哥哥吗,其情可动上苍,这个上苍有旨,着茹姑娘与我家哥哥一道西行,先送你去曹州。”
小茹擦了把汗,委屈地说:“休要取笑人家。”青墨道:“不是取笑,是真事,你快去给茂哥收拾两件衣裳,我们要出趟远门,事情很急,茂哥不回来了,我去知会夫人。”
……
第218章 惹不起
这日清早,李茂去押藩府点了卯,就要回家去,他昨晚答应小茹今日带她去城外千佛寺还愿。小茹自幼父母双亡,给人做了十几年奴婢,苦巴苦熬,而今总算熬出了点头,急着去告之父母。奈何她父母埋骨何方也不知晓,只得烦劳佛祖代为转达了。
李茂理解她此刻的心境,就主动提出陪她一起去,把小茹感动的**没睡踏实。
苏卿打发小茹和石家兄弟去曹州公干,李茂并不知情,小茹在家以泪洗面时,他匆匆忙忙从押藩府往回赶。
从押藩府出来走不多远,有座牌楼,将街道骤然收窄,表面上说这道牌楼是为了旌表一位忠贞义士,实际却是为了安全考虑,用牌楼将街道收窄,可以约束骑兵冲突,从而保证军府的安全。一辆运菜的马车断了车轴横在牌楼下阻断了街道,两边聚集了数十人,车夫急的满头大汗,不停地打躬作揖,向路人道歉。
李茂觉得有些异样,车夫手掌粗大,虎背熊腰,一条好威猛的好汉。
是一场意外,还是有所图谋,李茂决定探一探,他唤过青墨,附耳交代了几句,青墨跳下马,排众挤了进去,用马鞭指着菜农问道:“你怎么回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走,走,走,快走。不然我叫官府来抓你。”
那菜农望了青墨一眼,嘻嘻笑道:“长官息怒,是小子的不是,唔,我也不是外人,我是……”菜农的声音很低,四周人声嘈杂,青墨没听真。
“你说什么?”
青墨只见他嘴唇动却听不真说什么,便向前走了一步,那汉子嬉笑着一把抱住青墨,当胸就是一拳,正中青墨心口,青墨哎唷一声,疼的说不出话来,那汉子却向后纵身一倒,摔了个仰八叉,厉声大叫道:“官差打人啦,官差打人了。”
一说打人了,四周围观者轰地一声炸开来,胆小的纷纷闪避,你撞着我,我踩着你,叽里哇啦,吵作一团,有跌的鼻青眼紫的,有撞的头破血流的,乱作一团。
那些胆大好热闹的,非但不躲,反而勇猛向前去看热闹,这一进一出,使得场面更加混乱。
李茂眉头一拧:这伙人果然有问题。
青墨吃了闷亏,怎肯善罢甘休,揉了揉心口,唰地拔出佩刀,指着假菜农,厉声叫道:“当街殴打官军,你要造反吗?”那汉叫道:“我何曾打你了,明明是你打我么。”四众一起附和,青墨勃然大怒,挥刀向那汉砍去。
四众一起大呼:“杀人啦,官军当街杀人啦。”
李茂见那汉狗闪、猫窜,身法异常灵活,便知有诈,遂亲自下马来接应青墨。
李茂一动身,围着看热闹的街坊,霎时间都露出了真面目,一个个剥去长衫,操起棍棒拦头便打。李茂冷笑一声,也不拔刀,将马鞭甩的啪啪作响,众人被人气势所摄,不敢向前,正僵持时,扬刀军的两个虞侯李锦、李涞骑马而来,一群菜农扑过去拦住马首跪请做主。
李锦问了两句话,喝令士卒道:“把肇事的军士带回去。”李茂喝了声:“慢着。”排众而出,喝问李锦道:“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是何缘故?”李锦坐在马上嘿嘿冷笑道:“原来是李副使,某身为监军虞侯,军士当街打人,我不敢带回去审问、审问吗?”
李茂道:“事情很清楚,是他们先动手打人,你偏听偏信,先拿自己人开刀,莫不是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李锦道:“副使这话可伤人咧,我秉公执法何错之有?”另一个虞侯李涞冷笑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是非曲直,还得带回去严加讯问,请副使不要干涉我等秉公执法。”
说罢就喝令带走青墨。
李茂扬手止住,冷笑道:“秦墨是我右厢的人,你们有什么资格带他走,要问话先递个牒来。”说过对青墨说:“我们走。”
一众菜农轰然嚷叫起来,拦住李茂二人不肯放,李锦哈哈大笑,嚷叫道:“世人都怕你们,我偏不怕,老子今天就要替天行道!”说罢跃身下马,摘了披风,拔刀朝青墨扑来。
李茂侧身一让,脚下使了个勾绊,李锦轰然扑地。四众愕然一阵惊呼。擒贼先擒王,射贼先射马,李锦是众人的头,出师不利被拿,众人顿时失去了主心骨。
却不想李锦也极硬气,被李茂擒住后,破口大叫:“我是李氏子孙,谁敢动我?”
李涞趁机大叫:“没人敢动我三哥,你们给我往死里打。”
李锦、李涞都是李方的侄儿,现在侍卫亲军扬刀军中担任护军虞侯。李茂跟李方不合,世人皆知,跟李家子孙打交道时自须万分小心。
众人不顾李锦只管下黑手,李茂倒觉得头疼,当街公然殴打李家子弟,他不知该怎么收场,但若不给李锦一点苦头吃,一定镇不住众人。想了想,他把李锦提将起来,喝道:“再不住手,我不客气了。”众人闻言嘿然冷笑,李涞嬉笑道:“汉子,有种你就摔三哥一个跟头我看。”又对李锦道:“三哥,咱们老李家的子孙可不能没孬种,你可别叫疼。”
李锦破口大骂道:“放屁,龟孙,你是把我害了。”李茂见二人不服,劈手揪住李锦的衣襟单手将他提到半空,李锦左右挣扎终是挣不脱,一时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遂嘿嘿冷笑道:“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谁叫一声疼,就是*子养的。”
这一来倒把李茂逼到了死胡同,摔还是不摔,已经容不得他选择。
他狠了狠心正要将李锦掼下,忽听有人大叫:“住手,都给我住手!”却见一个老官儿排众而来,却是支度府副使贾直言。
贾直言昨日黄昏有事外出,在城外歇了**,今日一早回的城,没来得及回家就奔幕府来了,打此经过,见李茂和李家兄弟争执,这才分开人群冲了进来。
李茂望见贾直言,犹如见到了亲人一般,赶忙把李锦放了下来,拱手见礼。
贾直言一步窜到李茂面前,责道:“茂华有话好好说,怎好当街动手,他纵然有不是的地方,你身为长兄也该体谅他,怎好当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话听在李锦、李涞兄弟耳中却不是滋味,李涞冷笑道:“贾公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老人家知道出了什么事吗,就偏袒他。”
贾直言厉声喝道:“我还没跟你们两个算账呢,你们俩个搞什么名堂当我看不出来,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捅出篓子来待谁难堪?”
贾直言资历甚老,手握重权,又是李师古的心腹亲信,李锦、李涞兄弟不敢造次。又有人嚷着要去见李师古评理。
贾直言道:“要去只管去,不认识道我给你们指:从此向西走一箭之地就是。我可告诉你们,今日有魏州客人来军府,你们不怕节帅脸上挂不住就只管去。”
众人唬了一跳,不敢再说话。
淄青和魏博亦敌亦友,在外人面前暴露内部不和,李师古绝对不会轻饶。李锦和李涞不敢造次,只恨恨道:“今日看在贾公面子上且不计较,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
众人悻悻离去。贾直言轰散围观看热闹者,拉上李茂随他一起去军府,路上贾直言劝李茂离开郓州避避风头。
青墨揉着青肿的脸颊,不服气地道:“明明是他们挑衅在先,凭什么让我们出去躲躲,他要折腾我奉陪到底。”
李茂喝退青墨,诚心请教,贾直言道:“你听我的话,离开一段时日避避风头,对你对节帅都有好处。”
到了节度使府后,李茂迎头撞见了李方,李方正在一干军府僚属的簇拥下从中堂内走出,猝然相遇,李茂只得硬着头皮招呼一声,李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哼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李判官,以后咱们还是要打交道的。”说罢拂袖而去。
李茂十分尴尬,随贾直言来军府只是为了避开李家兄弟,这让李茂又尴尬,又觉得无奈,坐在茶室里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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