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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唐-第3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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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想。”

苏卿道:“也不是想定就能定的,此事还得等秦墨好了再说,听青墨那意思,还看不上咱家慧娘呢。”

李茂笑道:“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豹头又不是她亲生的,关她屁事。我跟祝九说过了,豹头的婚事由他舅舅做主。”

说过这件事,李茂站起身来往外走,苏卿慌乱地站了起来,眼圈一红,紧紧地抓住丈夫的胳膊不肯放。李茂也忽生一种惆怅,他拉着妻子的手,走到门外,在庭院中站定,四周望了望,似乎想把这座庭院里一切熟悉的东西带走。苏卿忽然惊恐地问道:“你,你莫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吧。”李茂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离开幽州的前一天,李茂去看了两个人,平山和尚和秦墨。平山和尚送了他一枚骨符,据说是开过光,能辟邪的。平山和尚从不给李茂送礼,两人的交往向来清淡如水。

李茂把骨符贴身收藏了,此去尸山血海,不知要制造多少孤魂野鬼,是要避避邪。

秦墨在庭院中等他,倒背双手,迎风而立,举目望天,做仰望星空状。

李茂道:“天天看星星,你好闲情雅致,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秦墨道:“荧惑逆行,紫微晦暗,主江山易主,此行大吉大利。”

李茂道:“既如此随我一起走一遭如何?”

秦墨道:“我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尘缘已了,施主何苦拿人间富贵来**。”

李茂道:“假模假式,自私自利,只图自己快活,连手足兄弟都不顾了。也罢,你就窝在家里好好跟你的青墨恩爱生子吧。”

秦墨道:“多谢。”

李茂道:“我来是跟你道个别。”

秦墨问:“几时才能重逢。”

李茂道:“等你生完孩子。保重吧。”

秦墨道:“保重。”

第681章 没那么顺

七月的三晋大地热腾腾的像着了火,羽林军将军韩江春的心里却似揣了块冰,冷的透心透骨,整个人都凉瓦瓦的。从长安归来后,李茂没有派人来迎接他,长安的上奏院也没派人护送他,他忽然成了一个外人,一个不相干的人了。

作为李瀍和李茂和解的见证,韩江春不仅走出了天牢,还官升一级,做了从三品将军。他本来有着很好的前程,也不止一个人劝他不要离开长安,许多事做了就是做了,想回头谈何容易,即便强行回了头,也不可能恢复到过去了。好心人劝他说:以你这个年纪就做到了将军,也算是境遇非凡,慢慢熬着吧,将来再不济也不失一镇诸侯。

但韩江春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上已经打上了幽州的印记,走到哪都是幽州的人,带着这个标签,除非他从此不求上进,混吃等死,否则终将一事无成,白活了后半生。

“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只怨我自己。”

韩江春擦了把汗,望了眼头顶上白花花的太阳,对躲在松林里乘凉的同伴说:“越歇越热,还不如抓紧时间赶路呢。”众人懒洋洋地站起来,收拾家伙准备上路。韩江春嘱咐众人把水囊带上,这大热天的路上断了水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时又嘀咕道:“今年的天怎么这么热,江河湖堰都朝了天,入秋又得是流民四起咯。”随从王冠说:“何必等到入秋,眼下流民就来了。”众人闪目一看,却见上百名衣衫褴褛的农夫正扛着自制的梭镖乌央乌央地涌过来。

众人本以为是拦路劫道的,细细看又不是,一队官军正在追赶,看旗号是幽州雄武军。

韩江春喝令众人收起弓箭,打出羽林将军的旗号,逃难的流民见松林里藏着一支官军,大惊失色,纷纷丢下武器,向官军投诚。

韩江春派王冠前去接洽,一时带回来一个姓张的队头,彼此通了名姓,韩江春问这些流民自何处而来。张队头答:“入夏后,河东一连三个月不落一滴雨,江河湖堰全干涸了,各地秋粮绝收已成定局,这些人闲着没事干,拉帮结伙埋伏在商道边准备抢掠商队,补贴家用,恰卑下巡逻路过,就追了过来,可巧遇见了将军。”

韩江春道:“你抓住他们打算怎么处置?”

张队头道:“交给地方官处置。咱们远道而来,对地方不熟,又要赶去关中迎战吐蕃,管不了这些闲事。”

韩江春道:“他们落在地方官手里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算了,放他们去吧,把他们的兵器收缴了便是。”

韩江春现在是三品将军,朝廷的高官,这队头不敢不听,又怕回去不好交代,便道:“兵站就在不远,将军且请歇息,待卑下走个手续就把他们放了。”

幽州各军军令严明,韩江春是知道的,自也不好强逼。众人走出七八里,在一条几乎干涸的河边见到了张队头所说的兵站。兵站由驿站改建。韩江春在这恰巧遇到了一名熟悉的右厢的先锋将,先锋将便请他立即去汾州见李茂。

原来自李茂进军河东后,便被四处而起的流民缠住。河东普遍干旱,夏粮减产,秋粮绝收已成定局。这个时候若地方能体恤民生艰难,减免赋税,好生安抚,断不至于闹到流民四起的地步。但河东地方官府应对灾变之策是加紧搜刮,确保军需,保障官吏,对百姓以压服为主,引发百姓躁动不安,纷起抢掠。

出兵之前,李茂对河东局势的评估看来有差误,面对四处星火的河东,他只得暂缓用兵,协调地方处置流变。

在汾州驻军大营,李茂问韩江春:“朝廷让你做羽林将军,为何不做?并非亲贵出身,有没有过得硬的军功,三十岁前能混到将军,自开国至今并不多见,你当珍惜才是。”

韩江春闻言嚎啕大哭,连称自己糊涂,声言不敢忘本。

李茂让蔡文才扶他起来,道:“无心之失可以原谅,为人不忘本,纵然跌了跟头也能站的起来。暂时留在参谋厅效力,从头做起,你可愿意?”

韩江春道:“愿洗心革面,从头再来。”

李茂将大元帅行辕设在汾州,统一指挥河中、河东两地十三万大军,窥伺关中动向。关中战事久拖不决,长安压力极大,初都的压力更大,现在已经不是在比拼刀枪实力,而完全是在比拼两国的耐力。

朝中许多人对朱邪执宜围而不打的策略越来越不满,联系到李茂屯兵河中、河东境内,便有人指出朱邪执宜跟李茂暗中有勾结,欲坏关中战事,以图谋篡位。御史闻风奏弹。李绛大惊,与御史中丞谈中立说道:“李太师屯兵河东,以呼应关中,为关东健儿打气,灭吐蕃威风,有大功于社稷,诸位为何揪住不放,不能容忍。”

谈中立笑道:“李太师究竟是为关东健儿打气,还是另有心思,各人看各人的。御史可风闻奏弹,此乃皇朝制度。皇朝还有制度:御史中丞与诸御史有高下之分,却互不统属,无权干涉御史奏弹,李相就不要为难在下了。”

御史中丞不得不干涉御史台御史奏弹那是开元以前的事,开元以后,御史中丞渐渐掌握御史台实权,有能力干涉御史奏事,而且谈中立在御史台声望甚高,便是不以势压人,也有相当的影响力劝服众御史做什么不做什么。

在谈中立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李绛并没有气馁,又连续约见了几个御史出身、能对御史台众御史产生影响的朝廷大员,设法替李茂做一解脱,结果尽被敷衍。忽有一日有御史当堂奏弹李绛为藩镇奔走说项,有损宰相威仪,有辱朝廷体面。

这名御史虽然不久后便被逐出长安,但众人已经看清了皇帝对李绛的态度。

皇帝是恨铁不成钢,如此亲重的宰相,竟然自甘堕落为李茂奔走效劳,实在是有辱朝廷体面,此例一开,李绛的日子骤然变得不好过起来。

先前他每天都有机会与皇帝独对,中书门下虽有四位宰相,但一切政务都出自他一人之手,现在皇帝不大见他了,中书门下也不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用的人常莫名其妙被人弹劾,丢官罢职,灰溜溜地滚出朝堂。他做的事总是被无数双挑剔的眼睛审视着,鸡蛋里面去挑骨头。若是天下太平,李绛早已一纸辞呈,挂冠而去了,天子不用他,他也仍是大唐的忠臣,不能待天子为难。但眼下,关中战事未绝,关东十万雄兵滞留关中腹地,李茂又屯兵河东、河中——对李茂的野心,李绛早有警觉,且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长安距离长安还很远,他不忍走,不能走,只能忍辱负重继续坚守着。

李茂屯重兵于河中、河东,长安固然感到如芒刺在背,惶惶不安,凤翔城下的关东将士却倍感鼓舞,军人就是军人,眼里只有征战,不懂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的狗屁事。跟人放对,自家兵强马壮,身后兄弟众多,这当然是好事。

有了这样的底气,唐军各部主动出击,取得了一连串的小胜,积小胜为大胜,最后达到全胜对手。

吐蕃人的实力和信心被一点一滴地消耗着。这让初都十分苦恼。因为关中气候酷热,初都不慎染上了疥疮,军中僧医束手无策,初都手脚溃烂,苦不堪言,已经有了退兵的念头。

裴家三兄弟闻讯大惊失色,吐蕃人有陇西可退,他们却向哪退?作为叛国的交换条件,吐蕃人将凤翔、泾原、灵武三镇送给他们作为封地,若凤翔不守,其他两镇也必然守不住。三镇军士愿意跟着他们造反,是对朝廷苛政的反抗,但要让他们退往陇西,寄人篱下,料必谁也不愿意。军士哗变、逃亡,他们三个光杆“王”去了陇西又有何用,弄不好会被吐蕃作为跟大唐媾和的筹码交还给大唐。

那他们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682章 别怨我胡言乱语

三人计议之后,联名给郭良写了一封信,表达了重新归顺大唐的意愿,前提是李瀍赦免他们三个的叛国罪行。

郭良看完信自知跟李瀍说不上话,便拿着信来见郭韧。郭韧冷笑道:“此刻反水,只怕也晚了。我们这位皇帝是要求全功的,眼下瞎子也看得明白,吐蕃败局已定。”

郭良却没这么乐观,冷笑道:“李绛失宠靠边站,朝中那些人正忙着对李茂下手。关中僵持不下,料必李茂也不敢兴兵南下,说不定他还会退回幽州。他这一走,关东将士心里没底,弄不好也会退走,那还能赢个屁呀,说不定会一败涂地。倒不如答应了他们,不过是三顶官帽嘛,给谁不是给,养谁不是养,何乐而不为。”

郭韧笑道:“胡言乱语!叛国逆臣,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置天子的脸面在哪?人无威信何以统治天下。”

郭良道:“脸面,脸面,脸面跟里子哪个更重要,现在前面是打了些胜仗,不过都是些小胜,两家还是僵持不下,谁能保证咱们就一定胜?”

郭韧道:“你不知道咱们这位天子的志向,他是不会跟乱臣贼子妥协的。这封信你交给了我就算尽到了心,料必他们三个也不会怪你。”

郭良道:“若是这样,我也就没办法了。咱们就等着前方将士立功吧。全胜之前,还是祈祷朝中的御史们别对李太师下死手,惊走了幽州军,关东将士的心也就冷了。心如死灰干什么都不顺哟。此外,我也提醒你一句,为人做事还是留条后路,这封信你最好还是交给他,成与不成,也就与你我无干了。”

郭韧听了这话,满面寒霜,郭良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她是不能容忍的。郭良觉出妹子的不满,赶忙离开了。郭韧将裴家三兄弟的密信又看了一遍,欲点火付之一炬,想一想,还是忍住了。她心里笑郭良为人太蠢,朝中的御史不过是一群毫无主见、趋炎附势的走狗,皇帝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咬谁,若是凤翔战局不利,他们或者还不会那么急着咬李茂,若让皇帝得知关中战局胜券在握,那还不得立即跳出来把李茂咬走?

不管此战结果如何,新皇帝要树立强者的形象,都不会容忍裴家这三个败类污染了他的好名声?所以这封信交不交上去都没有实质性意义,那么到底是交还是不交呢。

或者郭良最后那句话说的也对,还是要留有余地,战场上的事真是说不准的。

郭良也憋着一肚子气,出门后毫不顾忌地抱怨道:“红颜祸水,妇人误国。跟人打架当然是人越多,势子越壮越好,有什么恩怨,打赢了以后再说,架还没打赢就忙着窝里斗,真******不是个东西。我呸,我呸。”

骂完过后,心情舒畅很多,却又吩咐左右道:“今晚我说的话谁要是传出去半个字,我让他一辈子都不好过。”

随行心里好笑,却也只得应了声:“是。”

郭韧隔日便把这封信交给了李瀍,信里有日期,她不敢耽搁太久。信交上去了,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加以评论。

李瀍对郭韧的“知趣”很满意,这个女人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但真正走进他的心里还是他做了真皇帝以后。她这种女人只屈从于最强者和他手中的权力。若手中无权,便是贵为天子她也是不屑一顾的。

信,李瀍仔细看了两遍,心中窃喜,他的判断没错,吐蕃人已经山穷水尽了,连裴家三兄弟都在忙着找后路,这很好嘛。

龙骧营的林英告诉他,据可靠消息,初都身染重疾,已经一连斩杀了三名僧医了。吐蕃人近世宠信佛教,僧人的地位很高,随军僧医更是地位尊崇,神圣不可侵犯。

连僧医都杀了,而且一连杀了三个,可见其疾不轻,与裴家三兄弟这封信一印证,李瀍得出的结论是:全胜就在眼前。

第二天京兆府的捕快在崇仁坊的幽州驻上都进奏院大门前抓了一名盗贼,当街脱了裤子,施了杖刑。围观百姓人山人海,疯传幽州李太师要出事。

得到某种暗示的御史们立即修书奏弹李茂擅自调兵河中,心怀不轨。皇帝大怒,当堂驱逐了两名闹的最凶的御史,二人被贬出京,去处却都不错,一个为上县县令,一为上州录事参军。

迹象已经很明显了,幽州李太师果然是要出事!

得到鼓励的御史们不眠不休,连番奏弹,迫使皇帝不得不派中使前往河东慰问,以破除坊间的传言。

前来河东慰问的中使名叫林谷,三十出头,为人十分精干,因为新皇帝厌恶宦官干政,所以林谷为人做事都十分低调,身上全没有半点早前当权宦官的骄横跋扈。

李茂问他:“圣体躬安?”林谷道:“圣躬安。只是忧心关西军事,常日食一餐,瘦的可怜。”

李茂道:“孤在河中虚扎大营,目的是策应关东将士,鼓舞士气,而今没吓着吐蕃,却把众御史吓坏了,此岂是孤的本心?让天子因此忧伤,李茂死罪也。”

林谷道:“天子也知太师的忠贞,奈何朝局初定,人心思动,也是无可奈何。”

李茂点点头,叹息一声:“君忧臣辱,孤即刻撤去旗帜,又恐关东将士心寒。若影响了凤翔战事,如之奈何?”

林谷道:“吐蕃主帅初都身患恶疾,命将不久,军心涣散,大败不远。”

李茂道:“兵形无常,谁敢说必胜?”

林谷哭泣道:“小臣不懂兵法,但知大家内外忧劳,日食一餐,已经瘦脱了形。天子能贬黜一个两个御史,还能把全天下的御史都贬黜了吗?”

李茂也动了情,对林谷说道:“请回复圣上,臣李茂即刻撤军,绝了朝中非议。请我圣主安养龙体,中兴大唐方有指望。”

林谷大喜。送走使者后,李茂连声哀叹。

李茂执意出兵河中,以为关中必乱,正由他来收拾残局。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关中陷入僵局,他是好处没捞着,反落的一身臊,如今要么灰溜溜的滚蛋,要么成为天下公敌,二选一,没有第三个选择。

众人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劝。

李茂道:“尔等以为我失算了,想笑话我,又怕我迁怒于你们,故此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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