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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爪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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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弁勇一时难堪,羞恼成怒,一扬手,照华云峰脸上打来。
华云峰一偏头,用左手往这弁勇的右腕上一敲道:“别打人!”
那弁勇“哎呀”一声抱着手腕子,疼的咧着嘴说不出话来。
弁勇一看守备武建勋,正怒视着自己,弁勇吃了这个哑巴亏,不敢再言语。
另一名弁勇,从屋中提出一个狭长的小包袱来,提到武建勋面前,解开包袱一验看,见包着几件衣服,跟一对判官笔。
守备武建勋一看这对兵刃,就知道姓华的定有非常本领,绝不是平庸之辈。
武建勋立刻换了一副颜色,蔼然向华云峰道:“你还有别的东西没有?”
华云峰道:“就是这个小包袱,柜上还有几两银子,我不要了。”
店主正在一旁,忙答道:“你存在柜上的钱,分文不能短少。”
说到这,一扭头向伙计招呼道:“快到柜上把华爷存的钱拿来。”
店伙答应着到柜房给华云蜂取银子,这里武建勋又叫那名把总重把这间客房搜检了一遍。
店伙把华云峰存的钱拿来,掌柜的接过来,向华云峰道:“华爷,这是你存的四两三钱银子,店钱我们也不要了。”
华云峰连答也不答。
武建勋叫弁勇把这四两多银子给包在包袱内,向华云峰道:“倘若到大营,能够证明你是良民,也许立刻释放你,那时包袱银两如数发还,这几两银子好作你的盘费。”
华云峰仍然是低头不语。
武建勋吩咐预备一辆车子,店主竭力巴结武守备,说:“大人不用外边去找,店中有现成的车马。”
武建勋点点头,随将面色一沉,向店主说道:“掌柜的,你也辛苦一趟,我们一块儿走吧!”
店主赵星华面色陡变,赶忙向前凑了一步,满面陪笑的向武守备道:“大人吩咐的极是,小人有一点机密事禀报大人,请大人到柜房,绝不耽误大人的事。”
武建勋面色虽没缓和,脚底下竟随着店主往外走,进了柜房,重出来时,武建勋不再提带走店主。
车已套好,武守备向华云峰道:“朋友,你上车吧!”
华云峰更不答言,跨上轿车,两名弁勇抱腰刀跨坐两边车沿,车于从店里赶出来。
把守店门的兵弁,见差事已经拾下来,遂往两旁一撤,武建勋到店门口上马,所有兵弁,由两位把总督率着分两行,紧护着车子。
福星店这一出事,立刻附近的商家住户全知道了,全赶到店前来瞧热闹。
人聚得很多,这辆车刚往东拐,把着车沿的两名兵弁,见街南面看热闹的人丛中,有一个形容古怪的老头,年约六旬以上,瘦的只剩了人皮包着骨头,两目深陷,颊下一缕银髯,穿着件四川绸长衫,大黄铜钮扣,白布高腰袜子,袜口紧束在磕膝盖下,一双三镶绿坐条福字履,头上戴着一顶月白色绸子里的马莲坡大草帽,左手提着一个黄色小包裹。
忽见这怪老头似乎向这边挥手。
兵弁往车里看时,华云峰正在一扭头。
车左边这名兵弁,非常机警,再看那瘦老头时,已向西走去。
遂扭过头来向华云峰道:“朋发,刚走过的那老头,大约是你的乡亲吧!要是认识,你只管言语一声,我们穿上号褂子难道就不懂交朋友了吗?你可以托他带个信,也好烦朋友们给你托托情。”
华云峰抬起头来,向说话的这兵弁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我没有熟人,谢谢你的好意。”
这名兵弁从鼻孔中哼了声,瞪了华云峰一眼。
车子往东已走出很远,兵弁探着身子往西看时,那老者已走的踪影不见。
兵弁们见不致于出什么意外,遂也不再向华云峰追问。
武守备押解华云峰径奔大营,内中只苦了告密的阮松。
他没有牲口,只随着车子后边走,好像陪绑似的,只觉着混身不得劲,一路上很想溜了。
当着这些军兵也不敢跑,赶着到了大营,阮松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车中的华云峰一看大营气派,严肃异常。
沿着华山下扎的连营,外面用树枝荆条筑成矮栅栏墙,南北蜿蜒下去,一眼望不到头,列成一字长蛇式,营门口八名护勇,打着青头布,镶云子勇字号衣,青布抓地虎快靴,斜背双手带大砍刀,刀钻上系着二尺长的红布刀衣,随风飘摆着。
守备武建勋催马窜到营里,向把守营门的护勇打了招呼,才指挥兵弁车辆进了营门,华云峰再看大营里气象又自不同,更显着森严肃穆。
这时正在夕阳衔山的时候,但因为大营是背山结营,斜阳被华山挡住了,大营这边,比较山以西早黑半个时辰。
车进大营,见营门旁立着刁斗,有兵丁在上面瞭望。
正面是一座大帐,大帐前鹄立着二十名削刀手,二十名弓箭手。
削刀手是一式的厚背鬼头刀,弓箭手是背雕弓跨箭壶,年纪全在三十岁以下,全是剽悍矫健。
雁翅排开,有两名亮白顶子的武官,紧挨着大帐侍立。
大帐由南至北,每隔五丈,是一座小帐篷。
每座帐篷外,全有一架兵器架子,所摆着的兵器,每十个架子是一样的兵刃。
头十座帐篷前是一色长枪,鲜红的血挡(枪缨子),大帐前架着四只气死风灯,灯上扁红的官衔子。
每座小帐篷前是一封白纸灯笼,绑在一根五尺高的木桩上,每隔十座小帐篷又有一座大篷。
华云峰这辆车往南走出一箭多地,停在了一座帐篷前,从这座帐篷内出来一位统领。
武建勋紧走了两步,向统领请安毕,报告了捕华云峰的经过,随即请示差事押在哪里?
统领吩咐暂带到帐内听候回话。
武建勋吩咐兵弁把华云峰由车上架下来,连阮松一同押进了帐篷。
华云峰这一进大营,不亚如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第二回 吴剥皮毒打良民
华云峰被押进帐篷。
这座帐篷原是陆统领的寝帐,里面倒很宽阔,床帐桌椅,一概齐全。
在靠帐篷门口放着一条长木凳,兵弁叫华云峰坐在凳子上,举发告密的阮松,此时倒成了没收没管了。
阮松在这种情形下,颇觉得局促不安,胳膊腿上全好像没地方搁没地方放似的。
陆统领派了两名兵丁在帐门口把守着,随向守备武建勋说了声:“老哥在这里略候,我上去回话,看军门怎样分派,老兄看可好么?”
武建勋忙陪笑说道:“大人这是关照卑职,就请大人多辛苦吧。”
陆统领道:“不要客气,我去去就来。”
陆统领径奔大帐去回话。
去了工夫不大,从外面进来,向武建勋道:“军门吩咐下来,叫老兄仍回潼关,加紧盘查。这次老兄办案有功,待将主犯杨文焕归案审讯得实,另有奖赏。这个告密的也叫老兄带回,他要愿意给国家效力,可以给他补份差事,以奖有功,他若不愿当差,可以多赏他些银子,打发他走好了。”
武建勋喏喏连声答应着,向陆统领又问道:“军门先不审这案了?”
陆统领便点头道:“现在先不审,军门是候周副将回来,把全案传齐了,一块审问。”
武建勋向陆统领告辞,带阮松回转潼关。
这时已到酉末戌初,天色黑暗下来,帐中点起了蜡烛,帐外一带只借着帐门口一对气死风灯的光焰,略辨出来往军兵将弁的形色。
沉了一刻,由一名兵丁拿来三个馍馍,放在华云峰面前,说道:“老乡,这是统领的恩典!你快吃吧,别的全是假的,先闹个饱肚子是真的。”
华云峰只好说:“谢谢统领。”
自己本不想学那路没骨头的人,遇上点事,立刻吃不下,喝不下,叫人看成窝囊包似的。
遂伸手拿起一个馍馍,大大方方的吃了两口,哪知馍馍到了嘴里,悠悠直转,嗓子眼就像有东西挡着似的,简直咽不下去,咳了一声,遂把馍馍放下。
耳中忽然听得一片马蹄蹴踏之声,由远而近,不一时更真了。
华云峰正坐在帐篷门口,正可看见木栏墙往北一带。
华云峰一细辨这种声音,群马杂沓声中,夹杂着辚辚的车声,遂悄悄把身底下坐的木凳往外挪了挪。
往北看时,只见沿着木栅栏墙冲过来一行白马,每隔四五匹马,必有一枝火把,远看似是一条火龙。
数十骑白马过去,紧跟着是四辆轿车,每辆车上,跨坐车沿的兵丁,也各打着一支火把。
刹那间,头里的马队已冲进大营。
这时更看的真切了,马队进营门,向两旁一分,当中让开一条道。
随后那四辆轿车全赶了进来。
马上的兵,一半是长枪手,一半是弓箭手,长枪手平端着枪杆,枪尖相对;弓箭手是纫扣搭弦,对着这四辆车,警备的异常严重。
后面又有一队杂色的马匹,马上人全是便衣,手中各擎单刀铁尺。
紧跟着又是三匹马,后面是一位七品的文官。
这些马队全进了大营,后面四名护兵,围随着一位武官,正是副将周得功。
周副将翻身下马,径奔后帐,华云峰再往后看,就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那副将从后面回来,向那手下的头目吩咐了几句话,一声令下,百余名马队,全翻身下马,二十多支火把,列在四辆轿车左右。
马匹另有营中的马夫们牵走,长枪手往车的左右前后一围,烟火熊熊中,照见那长枪鲜红的血挡(枪缨子),雪亮犀利的枪尖满对着车辆。
每辆车前过去两名身高力大的兵丁,把车上的犯人架下来。
只见头辆车上下来一人,年约五十多岁,瘦条的身材,白净面皮,看那气魄非常正大,光着头顶,穿着件湖色洋绉的长衫,白袜云字履,顶上及手腕上全带着刑具。
第二辆车上架下两个少年,一位中年人,一位七十岁的老头儿。
这老者的穿着打扮,像是仆人模样。
两个少年,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也只是十五六岁。
那中年人是文人的打扮,映着闪烁的火把,面色铁青,混身不住的颤抖,那个形似仆人的老头子,倒神色自然,如无其事。
第三辆车、第四辆车一共下来七名妇女,除了女的没戴刑具,所有男的,全是铁锁锒铛。
全下了车后,由这一队长枪手监视着,押进后帐。
华云峰已明白这定是师傅患难之交的杨文焕全家被捕了。
不由暗暗叹息,这位杨文焕杨叔父坐在家中,祸从天降!
推源祸始,总怨自己太不小心,进潼关被偷儿窃去银两书信,才酿成这场横祸!
幸而师傅已跟踪至此,方才出福星店时,向我示意,分明是怕我不肯屈服,作出越轨的举动,闹出别的祸来。
虽然他老人家到了,定能搭救我们,只是自己总觉无面目见师傅跟杨叔父。
华云峰愧悔之余,眉峰紧锁,猛听鼓声暴响,在昏夜中更显得声震耳鼓。
三通鼓击过,华云峰见由帐前过去了几位武官,帐篷的左右看不见的地方,也是一阵靴底踏沙的声音,足有二三十人的脚步声音。
可是只闻步履声,绝没有一个开口说话的。
帐中这位陆统领,也由差弁们侍侯着换了官服,向帐中的护兵说道:“军门升帐,你们好好看着差事,倘有疏失,小心你们的脑袋!”
护兵们齐答了声:“是。”
陆统领即走出帐去。
工夫不大,突听得帐门外一个洪亮嗓音的,喊了声:“提下书人华云峰。”
帐篷内守卫的护兵答了:“喳。”
赶紧出帐看时,只见是中军官周大人。
护兵向前行礼。
周得功很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向护兵说:“军门升帐,亲审这群反贼,把姓华的带出来,交我带走。”
护兵答了声:“喳!”
翻身进军帐,向华云峰道:“相好的,走吧!”
伸手把锁链抄起,华云峰知道生死关头已到,倒不便倔强,站起来跟着往外就走。
华云峰出了帐篷,见那中军官带着两名小队子,手里全提着纸灯笼一举,往华云峰脸上一晃,中军官厉声喝道:“你就叫华云峰吗?”
华云峰只答了个“是”字,中军官向两名小队子说声:“带着他。”
过来一名小队子,从陆统领护兵手中把锁链接过来,带着径奔大帐。
华云峰一边走着,一边偷看大帐里的情形,大帐里夜间又与白天不同,五步一个卡子,隔一箭之地,就有一队查夜的官兵梭巡。
刁斗上扯起红灯,上面有瞭望的兵丁。
远远的望见大帐前灯笼火把,照耀如同白昼。
二十名削刀手,二十名弓箭手,雁翅排开。
削刀手是每人抱一口厚背鬼头刀,弓箭手是背雕弓、跨箭壶,年纪全是二十多岁,一个个身量魁巍,剽悍矫健。
单有八名官兵,每人一只火把,这种火把是用松枝脂蘸的,又不怕风又亮。
两对气死风灯摆在帐门口。
两名亮白顶子的武官,紧把着帐门口站着。
华云峰被牵着来到大帐切近,往大帐里一看,里边地方很大,由大帐门口到里边公案桌前,足有三四丈深。
在公案后立着一架屏风,屏风前、公案后侍立着四名带亮白顶子、红缨纬帽、跨腰刀的护卫。
在公案两旁满是团营的将官,齐到这里侍侯军门升帐。
帐内挂着四对羊角灯、两个戳灯,满点着羊油烛,帐内颇觉光明。
迎面帅座尚在空着,华云峰被中军官指示着站在左边等候,右边却是杨文焕阖家眷口,在那里鹄立着,帐内外这么些人鸦雀无声,华云峰站的地方正可往大帐里看。
工夫不大,从屏风后走出来两名带纬帽、穿四开楔灰布大褂的亲随,内中一名说了声:“军门下来了!”
立时阖帐将弁各就自己的班位站好,跟着从屏风后面走出那威仪严肃、翎顶辉煌的吴提督。
吴提督入了帅座,众将弁参见完了主将,各自退立两旁。
华云峰见这吴提督长得好凶的相貌:面如蟹壳,又像青砖,两道浓眉,一双虎目,两个眸子,闪闪的放出凶光,坐在那里不怒自威,另有一种慑人的气魄。
旋见吴提督把案上的朱笔提起,在一张纸点了几点。
侍立在公案旁的中军官来到大帐口,招呼道:“带杨文焕、杨世忠、杨世贤、杨安、彦文渊、华云峰。”
外面的差弁答了一声:“喳。”
把这六股差事带进大帐。
那两少年,一老者,一中年人,一齐跪倒,只有杨文焕口称:“晚生杨文焕,参见军门大人。”
说罢,向上请了个大安,仍然昂然站立。
吴提督虎目圆睁,“吧”的把公案一拍,戟指着杨文焕喝叱道:“杨文焕你好大的架子,你倒是什么身份,见了本军门,敢这么傲不为礼?”
杨文焕从容不迫的向上回道:“晚生在军门前不敢失礼。晚生是己酉科举人,殿试三元及第,历署湖南蓝田县、江苏武进县、丹阳县正堂,曾任苏常道,及两淮盐运使等职。”
吴提督哈哈一阵狂笑,突然把面色一沉道:“哦!敢情是杨举人,这倒失敬了!但不知杨举人现在身居何职,荣任哪里呢?”
杨文焕答道:“晚生辞职家居已有数年了。”
吴提督猛然一拍公案道:“唗!你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见了本军门,竟敢这么放肆!素日在地方上不法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我先打你个目中狂妄无人,回来再问你通敌谋反的事。来呀!抬下去打他四十军棍!”
杨文焕气的面色铁青,气冲冲向上说道:“军门是统兵大员,职司卫国保民,晚生退职闲居,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军中查抄我的满门,也不宣布我的罪状,这时又不问皂白,就要用刑辱我!请问我触犯什么刑章,应得何罪?晚生是作过国家官吏的,只要罪有应得,死而无怨!还求军门明示我身犯何罪,晚生感恩不尽。”
吴提督厉声叱道:“杨文焕,少要跟我咬文嚼字。我只问你,这临淮关现在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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