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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爪王-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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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则这种举动近于胡闹,可是颇同情他用心之苦。

遂不肯过分责备他,只嘱咐江杰,在外面千万要口头谨慎,不要没报成仇,先取了杀身之祸。

因为仇家全是拥兵权有势力的主儿,万一这种举动被他知道,岂肯甘心?

江杰自经知道父亲死在权奸之手,老母以一位总镇夫人,被这贪官害得有家难奔,有亲难投,家产被抄,还落个亏欠军饷,连亲戚宗族全不敢投奔,也太令人难忍。

累得母亲以十指所得,抚育自己成人。

但是自己虽蒙母亲教些书字,母亲学问不深,自己不过略识些书字,文武两途全没有自己深求的机会,这里还报甚么父仇?

江杰每一想起自己的身世,不禁悲愤填胸,背着母亲吞声饮泣。

这日在申末酉初的时候,江杰在家中用一盘细砂、一枝竹笔,在窗前练习写字。

江母近年知道自己针线活计做不了,只纺些线和制些绸网的丝络子卖给渔家,添补用费,稍事积蓄些余资,以备严冬江杰不能捕鱼时,母子好过活。

自己也坐在窗前,看着江杰写错了指点他。

这时外面忽然一阵人声喊,江家所在紧靠临江的山根下,离着江湾不过一箭地;江母方要叫江杰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事,忽听竹篱外一阵步履杂沓的走过一拨人来,内中有一人,隔着竹篱招呼道:“江杰,还不快走!江湾里过鱼群了,你今天还不利市!快走,快走!”

江杰答应道:“你们先走吧!”

自己把竹笔放下,向母亲问道:“娘,我去么?”

江母点头道:“今日既是鱼多,你就去吧。只不要贪多,早早回来,免得叫我悬念。”

当下江杰忙的把自己,特制的一身水衣和包头,跟一个丝网兜拿起,出了家门,赶奔江旁。

远远的已看见江边上一簇簇的渔船各据一方,也有撒网的,也有用渔叉的,网起叉飞,金鳞耀目,果然网起尽是尺许的鲤鱼。

渔人们欢呼着、叫嚷着。

这里本是离开码头好远很僻静的地方,这时却是渔船往来如梭,渔人欢呼着。

当江杰一到,渔船上立刻有人招呼,江杰快快下水赶紧发个利市。

江杰立刻把水衣穿上,悠然地抬抬头,丝网往肩头一挎,自己来到江边。

一耸身,往前一蹿,纵起有六七尺高,头下脚上,扎入水中。

身形这份轻快,任谁看了也不信他是无师自通。

江杰这一下水,好似一条巨鱼,只有水面上炸开一道水纹,跟着水面上的水纹消逝,这江杰的踪迹立刻不见。

跟着在江杰入水处一箭远,水往上一冒,江杰踏着水上来,靠近渔船,涌身上了渔户首领周阿春的船头,把网兜子摘下来,里面一尺多大的鱼四五尾,不住在网兜子挣扎。

渔船首领周阿春笑说道:“江杰,招呼你来好吧?今天准可以发个小财!别闲着,再捉它几兜子。你把它全放到舱眼里,你走你的,我给上几斗子水,好卖活的。”

江杰把网兜子往船头上一放道:“网兜子小,装不了大的,我捉两尾大的送给周爷。”

说着一翻身,跳入水中,分波踏浪眨眼又失踪迹。

不大工夫,有两只渔船上的渔夫齐声嚷道:“这是甚么?拿鱼叉叉它。”

跟着又有人招呼道:“别闹,这是江杰!”

水而上一条白浪,唰唰的,半露半没的走得极快,眨眼就到了周阿春的船头,水花一翻,江杰半身露出水面。

只见他两臂弯里,各挟着一尾鲤鱼,这两尾鱼在江杰的腋下,不住的头尾摆动着挣扎。

周阿春一探身抓住江杰的肩头,往上一提,江杰双足一踹水,身形跃上船头。

邻近的渔夫等全鼓掌欢呼道:“小龙王真有一手的,四十多只渔船全被你压下去,这两尾鱼留着祭神啊!”

在众渔户纷纷欢呼中,立刻见有东北一阵金铃乱响,如飞地驰过来一匹小黑驴。

驴上一瘦削的老头,催驴疾驰地来到江边,突的一拢缰绳,这头黑驴四足停住,纹丝不动,坐在驴背上注视着江湾。

江杰这时上得船头,双臂一抖,把两尾二尺多长的鲤鱼抖向船头。

里面周阿春早注了半舱水,这两尾扭到了里面,扑噜扑噜一跃二三尺高,险些翻下水去。

周阿春忙把舱板盖上,江杰向周阿春道:“首领,我再捉两尾,今天的鱼真多。”

说罢不待这首领周阿春回答,竟自一纵身蹿入水中。

这时夕阳西坠,如同赤火珠的日轮照着江面上,起了万道金蛇。

渔舟三三两两东一拨,西一拨的,散在江面上。

这种奇景,任是不懂诗情画意的,也觉心旷神怡。

不过美景不常,太阳渐渐没下去,江面上起了一层轻烟,渔舟三三两两的也全往回下驶来。

这时江心忽然起了一阵哗噪,把欢呼声变成了惊喊声,跟着从江心中流涌起一溜白浪,白浪中似有一黑物,渔船上的渔夫各举橹篙鱼叉,大叫:“江猪!江猪!”

跟着有一只较小的鱼船,往这边掉转船头时,哪知竟被水中这只庞大的江猪撞上,扑通扑通两个渔夫全翻在水里。

这时那头江猪啪的一扬头,水花翻处,只见巨口剑牙的一头庞大的江猪,似乎被那小船撞怒了!

呜的一声,也听不出是水声是叫声,向掉在水中的渔夫噬去。

别的鱼船上幸而有两个执鱼叉的,大叫一声,唰唰的—两杆渔叉向这头江猪叉去。

一杆叉空了,一杆却正正的叉在背上。

只听砰的一声,江猪撞回来,退回三四尺落在水中,这只江猪遂向前疾泳。

可巧这时江杰又捉了两尾活鲤鱼,一猛子从水底翻上来,用踹水法,身形半仰半侧的式子,顺流而来。

江猪从水里冒上来,可把一班渔夫吓坏了:它是赶上机会,它冒上来的地方正是那江杰的头里,相隔不过丈余。

渔夫高喊:“江杰,快往边上浮,江猪!江猪!”

只是江杰正在泅水,一口一口换水,身形载沉载浮,耳音全被水浪蔽住。

那头江猪也不知想吞江杰所挟的鱼,是想噬人,竟奔江杰而来。

直到江杰觉出脚后水流的波浪不对,才看见这只江猪。

江杰依然不怎么害怕,只是把身形加快了些,可是自己两条胳膊全挟着巨鲤,江猪真个追到,无法还击。

心里一打转,江猪到离着脚下约有二三尺。

一班渔夫全深爱江杰,一看这种情形,知道江杰是不知江猪的厉害,齐声大喊:“江杰,这东西厉害.叫它咬上就没命了!还不往水里沉!”

小龙王江杰听得众人这么喊叫,才稍稍惊心,把右臂的鲤鱼往后一抖。

江猪正好赶到,一张口把这尾鱼接住,巨口一张一合,把那么大的一尾鱼吞了下去。

江杰把鱼往外一抛,身形往下一沉。

这可不是他故意往水底沉,因为泅水术无论如何精,水中也用不上力,不由得往下一沉。

江猪得了食也微一停身,两下里是赶的非常巧,江杰赶到再往上一冒,江猪正是把那尾鲤鱼吃完,噗的把鱼骨从巨口喷出来,唰的喷出数尺远去,有两块鱼骨打在江杰的额角右颊。

江杰觉得疼的火烧火燎的,这才知道这江猪的厉害。

可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江杰愤怒之下,把左腋下的鱼一松,这条鲤鱼竟自逃去。

江杰却往下一沉,江猪竟从水皮上过去。

江杰又往上一冒,反落在江猪的后面,往前一踹水,立刻赶上江猪,一拳照江猪的后胯砸去,这一拳打个正着,哪知这一拳把自己拳头震得非常疼,江杰就知不妙,自己赶紧往后一坐水。

江猪一掉转巨头,哗啦啦水浪翻飞,江猪暴怒着扑过来。

江杰自恃自己水性精通,哪料到江猪比他快的多,飕的已到了。

江杰心说不好,气一沉,往水底坐下去,跟着在水底一踹往前斜穿着波浪往上冒来,赶紧把脑袋露出水面。

这不算江杰明白,因为他在水中能挣眼,仅仅把离着较近的看的见,稍远就模糊了。

江猪总是水兽,在水底怎么也没他清楚。

果然在江杰才浮起在水面上,这头江猪竟也从波浪中冲出来,相隔只六七尺。

渔夫们此时全是惊恐万分,也有胆大的捧着叉催船往中流上接应,首领周阿春也招呼道:“江杰,快往边上躲!”

只是这头江猪不仅凶暴,而且行动矫捷灵猾。

江杰往港湾这边送,离着边还有三四丈,可是眼看江猪就到了。

渔夫们情急之下,飕飕的三杆鱼叉,两条撑船的竹篙全向江猪叉来。

这一阻挡,自以为足可以挡这江猪一下子,只要一缓势,立刻江杰就可脱身上岸。

哪知这些叉竹篙全被这头江猪一晃头,哗啦哗啦的全落在水面上。

江猪堪堪的追及江杰,这时天色也渐黑下来,就在这危机一发的时候,江杰就觉着自己脸上一股劲风掠过去,脚后呜的一声,水花翻滚,自己可一涌身蹿上岸来。

面前一个身形矮小的瘦老头手捻着山羊胡子,站的地方正挡着自己的道。

江杰此时也有些神智迷乱,刚要伸手推这老头子,叫他躲开道,就听这瘦老头子说道:“小伙子具有两下子,连这么凶的江猪全打死了!”

一句话提醒了江杰,回头仔细一看,庞大的江猪已经死在江边,不知伤了甚么地方,江边的水全红了。

江杰暗暗诧异,这真是怪事!

第七十三回 世族叹陵夷隐迹江村权避祸

小龙王江杰已被江猪追的堪堪就要断送在巨齿獠牙下,哪知刹那间江猪浮尸水面,自己安然脱险。

江杰十分惊诧这头江猪,无故怎会死了呢?

这看热闹的老头还说是自己打死的,我逃命还来不及,何曾动它呢?

这真是怪事!

江杰这里对着这头死的江猪发怔的工夫,那周阿春的小船也如飞赶到,周阿春道:“江杰你好险啊!究竟怎么把它弄死的?”

江杰这时一边脱却水衣包头,一边答道:“我哪知是怎么死的呢?连这位老人家也说是我打死的,这不笑话啦!”

说话间转身往背后一指,不禁咦了一声,身后哪还有那人的踪迹。

再向远处看,烟雾腾腾,天已到了戌初,暮烟笼合,一众渔户全将船靠拢了岸。

那撞翻了的船也被扶起来,渔户们全识水性,虽则船已翻了,依然从水中捞回来,这时全是饱载而归。

首领周阿春因为这四十条船全等待自己记录所得,把所得的鱼全归了总,好由渔行经纪人往外发给鱼贩,遂向江杰道:“你还不赶紧回家,省得你们老太太又打发人找你。这里的事你不用管了,我分派人收拾这头江猪,这有四吊钱,算作今日的彩头。”

江杰一边把水衣脱下,抖净泥水,连那头船的网兜立刻卷好,向周阿春道:“首领今日的事,千万不要叫我母亲知道了。她一知道我冒这种险,往后就未必再叫我出来了。”

周阿春遂答应着不叫住在他家附近的渔户们谈论江杰冒险的事。

江杰遂立刻拿了钱,匆促回转家中。

来到家门附近,远远的就瞧见母亲站在门口等待自己,赶紧的到了母亲面前,陪笑说道:“娘,您老怎么还在门口站着?想是嫌儿回来的晚,今天的鱼也太多了。这是周头儿给了的四吊钱,母亲进屋吧!”

老太太见儿子安然回来,遂也不再说甚么。

这母子一转身的工夫,听得一阵串铃响震,在黑影中恍惚是一个骑驴的从这片茅屋旁过去,这母子并没理会。

母子就着灯下晚饭,江杰把江面上的情形只拣着那母亲听着高兴的说了一番,江母听着很是高兴。

饭后收拾完了,已到起更时候,江母年迈,早早安歇,江杰哪里睡得着。

这母子二人是占着三间茅草的屋子,母亲住在东间,江杰在西间;堂屋里堆置什物和炊事用的一切。

江杰伺候母亲睡下,自己来到西里间,遂就着沙盘用竹笔一掷,叹吁了一口气,闷恹恹坐在那发怔。

自己想到自己空长了十六岁,空学了些泅水术,只是说真了仍然没有一技之长,就是这时母亲叫自己去找父亲的仇人,只怕自己也未必报的了仇吧!

自己落下泪来,遂扑屋隅,先把墙上两个布帘撩起,里面露出两个黄纸写的牌位。

江杰跪在了牌位下祝告说:“江杰叩求上天有灵,保祜他们两人长生健在,等待我侍奉母亲百年之后,好去见他们。”

江杰这么祝念了三遍,立刻站起来,又到了迎面的桌案前,上面却也供着一个纸牌位,却没用布帘遮挡。

江杰却跪在桌案前,祝告道:“父亲,您要是怕死的冤枉,愿意儿子给您报仇,泉下有灵,默佑儿子得遇名师,学成本领,好给您报仇雪恨。”

这样也是连祷告了三遍,才站起来,不住连连拭泪。

跟着走到屋隅,把布帘放下,把两个纸牌位全挡上。

才一章身,屋中突现一人,因为灯焰暗淡,骤然间看不清面貌。

江杰虽是一惊,突然想起,怕是有贼劫夺自己才得的四吊钱,立刻用足了力一拳照着这突如其来的人面上打去。

拳头出去,被人把腕子刁住。

江杰才待抬右脚踹来人,哪知来人低声叱道:“不要惊吓了老太太,坐下讲话!”

这人口中这么吩咐,自己就觉着右半边身子全麻木了,被这人轻轻一送,噗的坐在自己睡眠的板床上。

江杰虽是动手不行了,可是还可以呼喊邻近的渔夫们,可是听那来人伯惊吓了老母,这分明并无恶意。

遂乖乖的坐在板床上,愣愣的细看来人,敢情正是傍晚时江边所见的老头儿。

这老头年约六旬左右,瘦削的面庞,衬着炯炯的目光,更显得精神奕奕;下颏的花白山羊胡子,根根见肉;穿着件蓝布衫,长衫可极短,下面露着白市高腰袜子、洒鞋。

这种打扮,文不文,武不武。

江杰此时见这瘦老头没有恶意,只是自己一条右臂非常疼,竟已抬不起。

自己不愿向来人露出不禁挫折痛苦之态,强忍着疼痛只是不由己的眉峰紧皱,怒问道:“什么人 ?'…'”

那老头道:“我姓蓝,名璧,人称燕赵双侠的便是。”

这时不意将江母惊醒,也问何人,蓝璧详细说了自己来历,并且又说:“江湖上对淮阳派还知道重视,现在掌淮上清风堡绿竹塘门户的是我师侄鹰爪王王道隆,不意与凤尾帮匪人结怨,连西岳派也牵连在内。凤尾帮竟敢把淮阳派、西岳派两个门弟子掳进凤尾帮,我们掌门人和西岳侠尼,各自召集同门师友,联袂下浙南,与凤尾帮一拚生死。现在所有淮阳派的一干同门全到了雁荡山,正在着手排搜这十二连环坞的老巢总舵的所在。只是这分水关十二连环坞太以隐秘,我们下手排搜,颇费手脚。我们淮阳派精通水性的没有几人,一时又不能全赶到浙南,所以现在很费安排。

“他们龙头帮主天南逸叟武维扬更是狡恶,他竟以巢穴隐秘自炫。我们想查明了凤尾帮老巢的道路,非借重精通水性、熟悉这路的人不可。今日江边眺览,恰遇到令郎在波涛中大显身手。可是我深知道这一带凡是水面上生涯,多半是凤尾帮的党徒,爪牙密布。令郎与渔家一处相处,我认定是帮匪无疑了。可是这也是前缘,我与令郎一晤,即觉着此子和我好似旧交素识,只可惜这类英年,这么好的身手,失身为匪,流为绿林,实在可惜。

“当时我绝不以令郎为仇敌,十分怜念此子的资质,可巧那水面上忽然发生江猪,我才暗助了他两只燕尾镖。我这人作事,向来不肯自己居功,当时我绝不肯承认,可是我已怀着一察令郎身世之意,要尽我的力量拯拔令郎不要沦落下去。想不到事出意料之外,令郎寄身在匪党巢穴前,竟不致同流合污,这太难得了!只不过我对令郎没有经过名师的传授,竟有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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