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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投资-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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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找过他。
年终奖没戏了,过年费也没戏了,职工们也就不再等着年终拿红包,准备回家的职工就开始纷纷买票张罗回家过年,不准备走的也开始计划春节期间到哪旅游。姜钧把公司的事交代给柳海洋,说自己也要回家过年,就买了机票到省城去了。他要给新上任的董事长和其他领导拜年,这已经成了每一个国有企业领导每年必须要做的功课,不同之处仅仅在于年货的区别而已。富有的企业可以给上级成千上万的送年货,贫穷的企业不管职工有没有饭吃,只要企业的领导想继续干下去,也要千方百计想办法给主管上级送些年货。姜钧千这一套也已经驾轻就熟、熟能生巧了。
刘副主任正式担任了南方集团的董事长,所以姜钧第一个要拜访的就是他。姜钧知道,在中国,不会依靠领导的人就是不会当领导的人,他这次到省城就是依靠领导来了。领导跟机器有些相似,机器运转需要润滑,需要动能,领导也需要润滑,也需要动能。经过润滑,增加动力,领导运转起来才会更加顺畅更加有力更加自如。他的润滑剂和能量包放在他那个大大的旅行包里,但并没有贸然登门。年末节前,上级肯定三令五申各级领导干部不准收受红包、不准请客送礼、不准铺张浪费、不准什么什么,每年却照样该收的收,该请的请,该送的送,该干什么的干什么。
他先给刘副主任打了电话,给刘副主任拜早年。刘副主任听他说人在省城,大吃一惊,问他什么时候到的,到了为什么不来见面却打电话。他说刚刚到,怕直接闯上门去不方便。刘副主任说:“这有什么?你要是忙别的事我也不耽搁你办事,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应该过来看看么,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董事长,怎么说你也是董事会任命的总经理么。”
姜钧本想把他约出来找个僻静地方请他吃顿饭,然后把带来的礼品人不知鬼不觉地交给他,没想到刘副主任非得让他到办公室去。领导召见不敢不见,姜钧只好把礼品从包里掏出来,重新包扎了一番,然后换了个小包,提着朝省国资委办公大楼跑。
好在过去姜钧跟国资委来往不多,也没有谁认识他,他知道主任副主任们的办公室都在八楼,这也是跟着广东人凑热闹,好像沾个八字就真的能占老天爷多大便宜似的。到了八楼,他正想找个人问问刘副主任的办公室是哪一间,却见每个办公室门外面都挂着牌牌,牌牌上都写明了张副主任、刘副主任、王副主任、李副主任……做贼心虚,送礼也照样心虚。姜钧心里有鬼,惴惴不安,心跳得像野兔子,似乎他不是来给人送礼,倒像是入门盗窃。一眼看到挂着刘副主任的牌子,他一脑袋就钻了进去。
刘副主任倒让他这突然闯入给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那么紧张干啥?后面有人追杀你吗?”
姜钧尴尬地笑笑,自我解嘲:“见领导心里自然有点紧张么。”
刘副主任说:“行了,你姜钧还是怕见领导的人 ?'…'坐吧,说实话,你要是不来,过了节我也得请你来一趟。要是你来不了,我就去一趟。”
姜钧问:“找我有事吗?”
刘副主任说:“好多事电话上说不明白也研究不透彻,如今这长途费太贵了,电信局简直跟强盗差不多。委里又搞办公费用包干,虽然说我的电话长途不控制,可是电话费太高了摆到财务部也不好看,只好找你面谈,你既然来了,刚好省得我刚刚过完年就得往你那儿跑。”
刘副主任边给他沏茶倒水边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套,姜钧接过茶水捧在手上取暖,讨好地对刘副主任说:“我们那边这个季节正是最好的季节,平均气温20℃,董事长你就过来吧,边工作边休息,好好住一段时间,也就近指导我们的小说下载工作。”
刘副主任说:“我要是真的就近,你们就感到干扰了。咱们还是按照规矩来,对你们的具体工作我既不干扰,也不指导,有任何问题董事会上由董事们决定。”
姜钧问他:“刚才您说有事情找我,什么事?”
刘副主任坐下来,蹙蹙眉头,整理着脑子里的杂货铺,然后才说:“自从看了你给我的那个财务报告以后,我要是还不找你,就真的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了。过去你们那一摊子事是汪主任管,现在推到我这儿来了,我就不能不关注了。虽然你们公司规模不大,可终究也是国有企业,你们手里的资产都是国家的,我实在想不通,过去不都是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暴露出这么多问题?钱都弄到哪儿去了?”
姜钧说:“其中相当一部分资金变成了不良资产,压在房地产和其他长期项目上了。另外近几年没有什么业务,坐吃山空也导致了亏损。还有就是内外欠款长期拖着,在财务报表上看着是应收款,也算作所有者权益这一块,似乎资产并没有减少,可是应收款收不回来不等于白搭吗?实际操作起来就发现问题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对一些长期投资项目缺乏有效管理,比方说那个南山小区,公司投入几千万,投产已经六七年了,报表上看年年都盈利,可从来没有给公司上缴过一分钱利润。经过项目评估审计,实际上亏损了一大块,我们已经按照董事会批准的方案处理掉了,损失了2000多万。”
刘副主任笑了,对姜钧说:“我正想跟你具体谈谈这个南山小区。最近省国资委接到一些匿名信,其中对这个项目的问题谈得很具体,我拿给你看看。”说着,在办公桌上面的文件夹里翻了一阵,找出两页纸递给了姜钧:“看看吧,都告到我们这儿来了。”
姜钧看了看匿名信,内容是说这个项目尚在执行,但是姜钧到任以后,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对该项目进行了所谓审计评估,在审计评估中大大压缩了获利指数,有意压低该项目的价值,贱价变卖国有资产,从中牟取私利。据传他一个人就收受了买方四套房子,价值200多万云云。
姜钧把信还给了刘副主任:“从信上看问题还真的挺严重。”
刘副主任说:“咱们就长话短说,你准备怎么办?”
姜钧并没有做那些事情,心里坦然,却又有点愤怒,坦然和愤怒都恰到好处地写在了脸上:“南山开发小区的问题以及处理方式是经过董事会批准的,如果当时不当机立断,不但大批资金压死在那个项目上,而且现在亏损更加严重。至于我个人的问题,我请求组织上立案调查。”
刘副主任说:“调查什么?一看就知道是瞎编的,都什么时代了,还玩这套匿名信整人的名堂,我要让你关注的是,你们集团内部局面还不够稳啊。”
姜钧说:“是不太稳。”
刘副主任问道:“你估计是谁在搞这些名堂?”
姜钧沉默不语,尽管匿名信是打印出来的,没法根据笔迹认人,但是他也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从信里惯用的句式和口气,例如“姜钧果断专横的工作作风”,“利用职权追求大富大贵”等等,除了糖三角没人能弄得出来。而匿名信中涉及到的一些具体事情,他记得很清楚,都是和柳海洋或者小乌龟个别说过的话。种种迹象结合起来,姜钧更加清楚了,这几个家伙明面上好像比他刚上岗的时候消停了许多,其实一刻也没有停止勾结,一刻也没有停止跟他对抗折腾。
他回答刘副主任:“这种事情没法猜测,匿名信是打印稿,看不出来是谁闹的。”
刘副主任拍拍脑袋:“这倒也是,又不是犯罪行为,我们也没法报案请司法单位动用技术手段侦查,算了,不搭理他就行了。不过,一个单位如果没有精诚团结,老是有人在窝里斗搞内耗,不及时整顿,长此以往肯定要败落。这种状况不能继续下去,你回去以后就要采取措施调整人事,做不到政令畅通、令行禁止还搞什么企业?趁早回家卖地瓜去。”
接着,刘副主任反问他:“你是总经理,难道这个关系都理不顺?你们在开发区,怎么还搞领导班子集体讨论、集体负责这一套?讨论什么?副总经理、助理都是你的助手、执行人员、咨询机构,你说了不算这个企业还怎么搞?即便是讨论,也仅仅是集思广益的咨询性质,除了企业章程上规定需要由董事会决定的事情外,属于公司正常经营范围内的事情你总经理说了就算么。领导班子集体讨论,错了我找谁去?还不得找你,没人会去找你们那个领导班子。有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有失误、有问题就找你总经理,这就是总经理负责制。”
姜钧心中暗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他挺高兴,觉得这次拜见董事长的基本目的已经达到。刘副主任意犹未尽,接着说:“你从内地到滨海开发区,一定要尽快到位,上任容易,买张机票拿个任命书就成了。关键是思想上观念上到位,像你这样搞企业根本不行,啥事都等着别人同意,要你这个总经理干什么?你可别给我丢脸,让人家说汪主任当董事长的时候一切正常,到了我这儿南方集团就成了烂摊子、破罐子。我现在都有些怕了,如今实行干部提拔任命的责任追究制度,你可是我提议选拔的,到时候你干不好,追究到我的头上我可就太委屈了。”
姜钧听他这么说有些惊诧。他过去跟这位刘副主任并不认识,刘副主任过去连世界上有自己这么个人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提议选拔自己呢?他估计这个老头是乘机卖好,让他欠上一笔空头人情债。有些领导就爱玩这一套,喜欢让下级成为他的债务人,他好利用自己债权人的身份对下级实施更加有效的控制和管理。姜钧觉得刘副主任这么傲有些拙劣,有些可笑,却也挺有意思,忍不住脸上就流露出了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难堪的笑意。
刘副主任骂了他一声:“你别以为我他妈的是蒙你,我老刘头从来不蒙人,对了,蒙过汪主任一回,那也是因为你。”
姜钧连忙说:“您别误会,我怎么能那么想呢。”
刘副主任说:“你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心里一定在想,在我去你们那儿之前咱俩连面都没见过,我怎么可能推荐你呢?事实上我早就知道你这个人,前几年你写过一篇关于社会主义条件下劳动者商品属性探讨的文章,还得了全国经济体制改革论文的一等奖对不对?”
姜钧自己都忘了这件事,想不到这个老头还记得,顿时脸上就有些热辣辣的。那篇论文并不是他写的,当时上级要求写论文,给他也下了一篇的任务。他大概拟了个提纲,安排秘书帮他写了一篇应景,没想到竟然中奖了,他的良心挺过意不去,奖品和稿费都给了秘书。
“后来你又写过一篇论企业改革配套措施的论文,又得了全国企业改革论文评比一等奖,当时我的脑袋里就有了一个挺深刻的印象:北方机械公司总经理挺能写,当然,能写的背后应该是思考能力。虽然我不认识你,可是你的两篇论文我都认真读过,文笔挺好,但这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文章反映出来的一个人的综合能力。”
姜钧感到自己的脸更烫了,后一篇论文也不是他写的。如今的领导,既要疏通上面又要对付下面,既要干工作还要编关系网,精力和时间基本上在官场酒场舞场和会场上消耗光了,哪里有那份耐心守着寒夜孤灯绞尽脑汁爬格子?需要动笔写字的时候,凡是超过十个字以上,便一概由秘书们代劳。长期以来,姜钧也养成了这种习惯,动笔写字从来不超过10个,写的内容一般也就是:已阅、同意、请××领导阅示等等,再加上自己的签名。超过这个限度便让秘书代劳,这也情有可原,不幸的是他的秘书却是个高手,而且写作态度极为认真。每当需要替领导写字的时候,便极为认真地查资料、做调研、搞论证,动笔的时候还要拼命追求文笔的美感,结果他替姜钧写的文章屡屡获奖。虽然姜钧有自知之明,奖品和奖金都让给了这位秘书,但名声终究还都属于他姜钧。没想到几年前的两篇文章竟然让刘副主任这个老头儿念念不忘,还成了自己得到提拔的重要依据。
“董事长,您过奖了,其实……”姜钧本想老实交代,转念一想,反正事情都是过去的了,现在再说没什么意义,也不忍心让眼前这位老头子失望,便转了话头说:“写出来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现实生活和实践才是最重要的。”
刘副主任说:“那倒也不一定,算了不说这个,我也不是跟你讨论写文章的事情。黄智同志要退下来的时候,争那个位置简直比困难时期抢购猪肉还要激烈,托人走关系的,从上面直接往下压的,还有直接拎着包包送礼的。平时看不出来,一到这个时候人怎么就都变成狗了,而且还都是饿极了的野狗,不但没有廉耻,还特别疯狂。当时我就向国资委党组提出来凡是主动要求这个职务的人一律不用,有人替他说话的一律不用,至于请客送礼的不但不用还要处理。我这个提议多合理、多原则,可是别人都不同意,党组成员们在那些人选中挑来拣去,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关系,唇枪舌剑倒好像他们自己在争这个位子。这时候我想到了你,我就不信这个毛病,我偏偏就要爆个冷门,偏偏就要让那些抢这个位置的人都做一场春秋大梦。我一提起你,把我的理由一说,汪主任第一个表态支持,其他人也都哑口无言,意见居然空前统一,你猜猜我用的是什么办法?”
姜钧的好奇心被他挑动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你怎么说的?”
“先告诉你一件事,我这个人有个好处,碰到什么感兴趣的事儿喜欢刨根问底。我看了你那两篇获奖的文章以后,专门调了你的档案,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别的倒没啥值得看的,不过是上学、工作、进修、什么时候入团、什么时候入党那些内容,一般人档案里应该有的你也都有,一般人档案里不应该有的你也都没有。让我记忆深刻的是你爸爸,你爸爸的名字是不是跟姜××同志同名?”
姜钧不好意思地说:“那倒是,我爸起那个名字的时候姜××同志还没有到中央工作。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成了中央首长,我爷爷也不会给我爸爸起那个名字了。”
刘副主任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我对党组成员说,你这个人工作表现很好,担任正处级领导职务、大中型国有企业一把手已经十来年了,而且很有水平,证据就是你的那两篇获得全国一等奖的论文,对此当然谁也不好提出异议。然后我的话头一转告诉他们,你是姜××同志前妻的孩子,这么多年以来却默默无闻地在基层企业工作,从来没有以自己的家庭和出身向组织上提出过任何要求,这种好同志我们不用谁用?”
姜钧闻听大惊失色,急忙撇清自己:“董事长,我跟那位姜××同志可没有任何关系。”
刘副主任说:“我知道,我也没说你跟那位党和国家领导人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说你是姜××的孩子。这没错呀,你爸爸不就是姜××吗?至于别人怎么理解我的话就是他们的事了。我当时一说出那番话,在座的各位都大吃一惊,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我们系统还隐藏着这么一个特殊人物,当然,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问题上耍马虎眼,你想,姜××的孩子竟然在基层长期担任企业工作,这是谁都难以置信的,汪主任当时就拍板说:就是姜钧了,于是你就走马上任了。”
姜钧想起上任谈话的时候汪主任关心、问候他父亲的情景,再次哭笑不得了。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才花了那么几个成本就顺顺当当当上南方集团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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