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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娇百宠-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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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皇后看着父慈子孝的画面十分满意,微笑着对侍立一旁的曹德行发问:“怎么不见梁晨光呢,这会子皇上生病,他跑到哪儿躲懒去了?”
曹德行连忙道:“回娘娘话,干爹腿疾发作,好几日疼得都起不来床,昨个儿听小的说皇上病情加重,干爹恨不得爬到宫里来伺候呢,多亏皇上体恤干爹,命令他养好腿疾再进宫。”
“既然梁公公身体不能支撑,就此歇下养老岂不甚好,本宫为陛下另选贤能伺候可好?”宁皇后顺着曹德行的话,不咸不淡地建议道。
曹德行面上有些不好看,身为内侍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说“老”,那是不能胜任职责的代名词,所谓养老也不过是说得好听,实质上就是革职打发出宫。
元和帝却像没听见一样,不动声色地喝完药,不急不缓道:“梁晨光从小伺候朕,这都几十年了,再贤能也没他用得顺手合意,还是让太医好好给他瞧瞧病更好。”
宁皇后道:“陛下说的是,梁公公劳苦功高,在这宫里是谁也不能比的,臣妾逾越了,还望陛下见谅。”
“母后也是担心父皇这边没人照料,才有此一说,父皇千万别责怪。”韩启也帮腔道。
元和帝摆手道:“你们的好意朕都明白,不必惶恐。朕累了,想休息,都退下吧。”
韩启依言告退,宁皇后却不愿走。
“陛下,不如让臣妾留下陪您,不然臣妾实在不能放心,就算回去凤仪宫也坐立不安。”她难得软语央求道。
静默几息,才听元和帝淡淡道:“也好。朕白天睡得有些多,这会儿睡不着,你且留下陪朕说说话。”
“好,”宁皇后答应着,起身坐到床畔,扶元和帝躺下,“陛下想说些什么?”
“朕下昼睡梦里,梦见第一次见到你的情形,”他笑道,“朕坐在轿子里,经过永巷,看到你叉腰教训小太监,伶牙俐齿,气势逼人。”
宁皇后跟着笑道:“有这么一回事儿?臣妾怎么不知道。难道陛下不是大婚那天第一次见我么?”
“你可别想赖,”元和帝越说语气越轻松,“朕记得清清楚楚呢,你穿着艾绿对襟褙子,那是秀女专用的服饰,朕当时就想,这秀女怎么这么傻,别人上赶着巴结内侍宫人还来不及,她居然敢冒头得罪人。”
宁皇后嗔道:“陛下这是笑话我么?”
元和帝答:“不是,不是笑话,朕就是从来没见过那么凶的女人,所以印象深刻。”
“还说不是笑话。”宁皇后感叹道,“臣妾也不想那么凶啊,可是臣妾没办法,臣妾的娘去世得早,爹爹在外头挣前程顾不上家里,弟妹都还小,我这个大姐要是性子软,不能出头不够凶恶,哪里护得住他们,届时别说外头居心不良的人,光家里的刁奴就够我们姐仨儿喝一壶呢。”
“朕就是喜欢你这点,护着亲人。潜邸那些年,要不是你这个贤内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朕也不可能安心在外面做事。”
元和帝手掌伸出被外,在宁皇后手背上轻拍几下,以示感谢。
可惜,此一时彼一时,后来她的心大了,两人利益出现冲突,年轻时的柔情蜜意经不起消耗,一眨眼那么多年过去,再也找不回当初夫唱妇随的喜乐。
或许受元和帝回忆当年的温馨所影响,宁皇后说话也大胆起来,“可是臣妾不喜欢呢,臣妾不知道多想温柔些。陛下知道的,臣妾那么喜欢璨璨,就是因为小丫头被臣妾妹妹妹夫宠得娇滴滴、软绵绵的,臣妾不知多羡慕。人家都说缺什么就想什么,臣妾打小想的就是能有一个人,宠着爱着臣妾,还好后来遇到了陛下。说起来,臣妾还没谢过陛下为璨璨找了一个能干的夫君,想来她可以一世都无忧无虑,备受宠爱,人和人的命,真是生来便不同的。”
她话里有话,刻意提起顾婵与韩拓,只想看看元和帝到底作何反应。
龙床上的人,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久久不发一语。
宁皇后一直坐在那里等着,始终等不到只言片语,她一颗心慢慢变冷,冷得彻底,才能狠得彻底。
☆、第六十九章 67。66。5。23
宁皇后最终也没能等到元和帝一句半句回应。
男人仰卧着,呼吸平静绵长,看起来像是睡熟了。
“陛下,臣妾告退。”宁皇后行过礼,施施然离去,在等待中曾经展现出愤怒失望的面孔也恢复一如既往地祥和稳重。
“去请陈永安过来。”回到凤仪宫,宁皇后丢下一句话给郝嬷嬷,便走入小佛堂。
长寿香十二个时辰点燃不断,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宁皇后沉着脸,伸出手去将之折断。
因力气施得过大,汝窑青莲香座被带得一个骨碌跌落地上,层层叠叠盛开绽放的花瓣砸在金砖地上,顷刻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子时三刻,凤仪宫有神秘客到访。
纯黑暗纹斗篷将来人全身包裹,面孔也被风帽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身量步态面前认出是个男子。
他驾轻就熟地进入正殿,向端坐榻上的宁皇后施礼道:“臣陈永安,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宁皇后微微抬手道:“平身,赐座。”
陈永安倒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往榻侧的红木绣墩上一坐,伸手掸平曳撒上的褶皱,不紧不慢道:“不知娘娘召微臣前来,有何吩咐?”
“你在司礼监秉笔的位置上也快十年了,本宫打算让你升一升,若你为本宫办好了事情,便将掌印一职给你,如何?”宁皇后开门见山,画出大饼,诱人跟随卖命。
内侍们都是人精,主子主动示好,哪有听不懂的,陈永安忙道:“谢娘娘隆恩。”
可他到底不是底层望着天等主子垂怜的小太监,司礼监秉笔说大不大,却也见过世面,自然不会轻易上钩,“娘娘,臣屈居人下,听差办事多年,实在有些腻歪,看中提督之位久矣,此刻斗胆一提,不知娘娘能否行个方便?”
宁皇后手掌“啪”一声落在榻几上,厉声呵斥道:“大胆,竟然同本宫讨价还价!”
陈永安当真极为大胆,皇后发怒,他竟然面不改色,依旧端坐绣墩,不慌不忙地叙叙道:“臣也不想冒犯娘娘,可是当年娘娘叫臣做的事情,臣现在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董大将军本是一门忠烈,却以通敌叛国问罪处死,卫国公府上下四百五十七口人,人人死不瞑目。臣这些年食不安寝不稳,一闭上眼就看见幽魂索命,难道娘娘您就没有一点不安乐?”
说到最后,一双下垂无神的眼睛,竟然闪出精光,示威似的盯住宁皇后,毫无回避之意。
按规矩,宫人内侍与主子回话时皆需低头敛目,不可直视上主。
宁皇后一辈子也没被底下人这样瞧过,原本佯装发怒震慑于人,此时却变作实打实的三分怒火,咬牙问道:“你这是要挟本宫?”
“臣不敢。”陈永安忽地垂低头,姿态极恭顺,说出的话却猖狂不改,“娘娘看得起臣,要臣做事,那是臣的福气。不过,臣当年那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也不知原来臣还有良心,做了腌臜事会亏心,但如今,臣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做起事来难免有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臣无亲无故、无子无女,什么金银财宝、死后荣耀都不感兴趣,臣唯一的盼望不过是趁还活在人世时过把大权在握的瘾,还往娘娘成全。”
“本宫要是不成全,你又待如何?”宁皇后强压着怒意问道,若是她力气再大些,只怕手中的茶盏都要因无辜承受怒火而被捏碎。
陈永安仿似混不吝,慢悠悠答道:“臣反正孑然一身,什么都无所谓。倒是娘娘您,听说七皇子殿下婚事初定,正妃人选是兵部尚书嫡长孙女,侧妃人选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家的闺女。这兵部有调兵权而无统兵权,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两者本是互相节制,若有朝一日合作起来,想来也亲密无间,毫无阻滞……”
“住口!”宁皇后喝止道。
心思打算被人看透说破,她心中惊惧不定,一个小小司礼监秉笔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人,难怪元和帝在立储之事上刻意回避。
如今宁皇后骑虎难下,既召来陈永安,事情做与不做已无区别,只能放手一搏,元和帝的打算她猜得出,她却不能让他如意。韩拓自小吃得明里暗里的苦头太多,面上不显,心里门儿清,若他登基为帝,届时绝不会有她母子二人好果子吃。
但她可不能被个陈永安拿捏住,就算有事要仰赖他办,谁是主谁是仆也得论个清楚明白,“废话那么多,就不怕本宫不耐烦起来,了结了你?到时别说掌印提督,能得张草席就算你有造化。”
“臣当然怕,不过娘娘要是舍得,早就把臣上面也咔嚓一刀,”陈永安一壁说,一壁手掌成刀在脖颈处装模作样地比划一下,“哪会留臣到今日,可见臣还是有些地方得娘娘看重,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他口中答得极顺溜儿,面上可没有一点惧怕之意,说到后来言语中反而尽是得意,隐隐还有些许挑衅。
陈永安看得没错,说得也没错,宁皇后竟然反驳不了,被他气得直笑,哼声道:“本宫就是欣赏你会审时度势,有自知之明。”
“谢娘娘谬赞。”陈永安躬身谢道。
“听着,梁晨光大前日带了一队禁卫出城,我不需要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也不想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只要他不能活着到达目的地,也不能活着回京师。”宁皇后不再与他兜圈子,直接提出要求,“总之,这事儿你办成了,司礼监提督就是你囊中之物,否则……”
她刻意停顿。
陈永安顺口接茬,“小心臣项上人头。”
交易达成,陈永安重新兜好风帽,起身告退。
*
元和二十四年五月初三,皇帝驾崩。
次日,五月初四,七皇子韩启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嘉德。
五月初六,端午节假后第一日上朝,嘉德帝颁下圣旨,调兵部尚书顾景吾至福建承宣布政使司任布政使,并监管严办当地拖延已久的海禁之事。
又次日,嘉德帝再颁新旨,河南大旱,开仓赈灾,奈何国库空虚,不能兼顾,靖王就藩多年,又兼得原楚王封地,俸禄丰厚,财帛广进,此时应以受灾百姓为先,朝廷将暂停为靖王麾下军队提供军需供应,一切由靖王自行备置妥当。
因天雨受阻,四桩消息皆在五月十三那日同一时间送到靖王府内。
☆、第七十章 69。68。67。5。23
顾婵一封一封地读着信,越读脸色越难看,说不清是气得还是怕得,双手控制不住地打颤,信纸拿在手上被抖得哗哗作响。
“你怎么打上摆子了?难不成信上有毒?”傅依兰坐在绣架前,埋头穿针引线,不无调侃地问道。
两个姑娘这些时日没什么别的消遣,时光全用来互为师傅,又是一般的兰心蕙质,如今顾婵能打马小跑,轻松自在地绕靖王府一圈,傅依兰也开始绣起牡丹富贵图。
顾婵颤着声儿,勉勉强强地克制着打结的舌头,把四则消息一一转述清楚。
傅依兰飞针走线的动作随顾婵话语越来越慢,听到最后一则消息时,手一抖,针便刺进食指。
“嘶……”她疼得直抽气儿,没办法,从小拿惯刀枪,腕力大,控针时有优势,扎自己时也比旁人力气足。
血滴在绣布上,迅速晕开,仿佛自有灵魂,为的只是填满未绣完的半朵火炼金丹1。
这当口谁能有闲心管绣图如何?
“七皇子这是……这是要百万将士白白送死么?敢情河南的灾民是百姓,军中的将士就不是他大殷的百姓?”傅依兰义愤填膺,急怒之下连称呼都不记得改,比手画脚地差点带倒了绣架。
屋子里最稳重的要数碧落,她闻言忙道:“傅姑娘,小心说话,别冒犯天颜。”
傅依兰瞪眼道:“怕什么,他做得出,难道还怕人说么,他要一点不亏心,也用不着把顾大人先贬去福建那种蛮荒野地,摆明知道这事儿不得人心,怕户部不肯配合。”
“就是的!姑娘说得多有道理。”傅依兰的丫鬟采青帮口道,“哪有当主子这么办事的,敲锣打鼓告之天下,来我们家当丫鬟是白干活的,不但没月银拿,连饭也不给吃,衣也不给穿,什么,大管事你说不能这么干,那好,反正你以前月银领得多,以后丫鬟们的月银衣食你全包,这不是笑掉人的大牙吗?”
碧苓也跟着咋呼起来,“可不是,这样的主子换了谁也不愿意去他家干活呀。咱们这些当丫鬟的本来也就是为了挣钱活命,想来那些兵士也差不多,哎呀,”她忽然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惊叫一声,“难道新皇帝就是不想让士兵打仗?不想打胜仗?难道他想把咱们殷国的城镇白白送给蒙古人?”
碧落看根本堵不住这一屋子人的嘴,索性将窗子一扇扇关严实了,又见顾婵脸色惨白,忙从茶壶里倒出一盏茶来递给她,“王妃,喝杯茶压压惊。”
顾婵接过来,小口小口啜着茶,因为发抖不停,茶盏里的水大半洒在襦裙上,茶渍晕开,锈没了雨过天青绸缎上精绣的粉荷。
“他是皇帝,未必想把大殷的国土白送给蒙古人,但他肯定不想姐夫打胜仗。输了战事,军队肯定有折损,输得越惨,折损越大……他这是变着法儿削减军力!”傅依兰顺着碧苓的猜测,恨声道,“宁皇后一系人果然阴险,他们想害死姐夫,届时就算他不死在战场上,也可以按个抗敌不力的罪名……”
她太心急,脱口而出便是从前用惯了却没在顾婵面前喊过的称呼。
不过,顾婵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这些。
傅依兰到底是读过兵书的,几个姑娘里面只她猜测得最靠谱。
顾婵一直担忧害怕的事情一夕之间全部袭来,本就让她措手不及,这会儿又被人句句戳中,她强咬着牙也没能抑制住眼泪流淌。
“璨璨,你别哭,”傅依兰以为是自己惹得祸,忙掏出巾帕来凑过去给顾婵擦眼泪,“我不是想吓你,我都是瞎猜的,哎,我根本是胡说八道,姐夫那么英明决断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这点事情难住……”
顾婵也不是那么好哄的,她截住傅依兰话头,呜咽道:“他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一下子变出几十万大军的军需来……”
她这时有点恨自己,为什么要用那么隐晦的方式去提醒韩拓,如果他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再着手哪里来得及。
为什么不能坦坦白白全都告诉他呢,不就是怕他觉得自己重生过是怪物吗,可是到底孰轻孰重,要是韩拓真的有什么事……
这种事越想越心焦,眼泪当然不可能止得住。
傅依兰也急,她在屋里转着圈,嘴里念念有词,“……得军需的办法,可以抢敌军的粮草,可以向百姓征粮,衣裳草药等日常用品全都可以买,只是量大,也许短时间内难以备齐,可以从军营驻地向四周城镇扩散着去购买……”
办法到底管不管用,她也不知道,没有上过战场的大姑娘,没有实际的经验,只能结合书本里看来的,再加上常识,推论猜测,虽然难免纸上谈兵,好歹最后终于总结出一个重点。
“只要有足够的钱和人手都能解决!”
韩拓手下二十五万军士,人手足得不能更足,余下的便是银钱。
顾婵快速地眨动几下眼睛,钱她有,还很多呢,多得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多少。
“碧苓,走,去我的私库。”顾婵命令道。
王府里各事如今虽然由几位嬷嬷打点得非常妥当,但是她们到底有些年纪,过不几年都得渐渐退下,需得早日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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