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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皇后:袖手天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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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碧色长剑与我的暗夜、景熠的擎光和阑珊的绯心齐名,轻重宽薄都很舒适,我从小就爱不释手,不过是阑珊说,还是短剑适合我要跟的人和做的事,这才毫无怨言的拿了暗夜。
  如顾绵绵所说,我平日里总是四处借剑用,但沈霖和我一起出去的时候太少了,能借到黎原的机会寥寥,于是心里更愈发的垂涎。
  此时我笑,是因为我喜欢黎原的事从没跟景熠提过,他竟然是知道的,这让我忽然就觉得很贴心。
  “怎么?皇上要下旨命王爷把剑缴了充公?”我故意一脸期待,感激涕零,“谢皇上恩典!”
  在景熠的哈哈大笑间,我看到了自己一直渴望的东西。
  黎原当然不会给我,且不说那是沈家用来传承的,单是我在宫里也用不上,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和景熠有了一段平静而美好的时光,这曾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自从正月之后,后宫里就一直没出什么事端,太后不怎么站出来说话,景熠对后宫事也愈发的管得少,中高位几个妃嫔的或死或贬给了众人不小威慑,贵妃派系元气大伤,一时掀不起风浪,宁妃也展现了不错的能力手段,为我省了许多心思。
  景熠不再按着宫里的规矩,捡固定日子到坤仪宫,而是常常突然就出现,没什么特别的事,坐一会儿,说一会儿话又急匆匆的走,仿佛只是为了来见见我。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来已经很少叫人通报,我也不再每次拘规守礼的跑去迎接,有时候甚至故意要等他站到面前了才会笑着抬头。
  我当然不会被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吓到,多年的戒备习惯想要放弃并不容易,总是在距离丈外就能察觉,只是已经能做到不为所动,让自己看起来与一个普通女子无二,去享受思念之后,突如其来的欢喜。
  我想,我得到了此生的梦想。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我得到了。
  一直到四月里,天气乍暖,战事乍起。
  乾阳宫大殿上,景熠对着一群战和不定的大臣,话也没有多说,只叫身边执礼内监宣了早就拟好的一份旨意,没有提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那里面有着铿锵的四个字。
  御驾亲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朗晴云不散(二)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上支持者甚寥,对于这个结果,景熠显然并不意外。
  自这次早朝之后,景熠就便待在政元殿里,一连三日,除了间或召见需要的人议事,一直没有露面,既不上朝也不接受觐见,任凭群臣跪在乾阳宫院子里相谏,全不理会。
  四月的天气,白天里日头已然微烈,到夜间又凉些,这样两三个日夜过去,有一些人或主动或被迫的放弃了,却还有更多人坚持着,其实每个人都知道景熠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或者是说,对于他们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哪怕他们明知道帝王铁了心,明知道人微言轻,也必须因着各自的立场做各自的坚持。
  同样等了景熠三日的,还有我。
  坤仪宫的门庭若市一点不亚于乾阳宫,不管前朝后宫,哪边阵营,许多人因着政元殿的铜墙铁壁,转而朝了漪澜殿,企图从我这里获得一些风声讯息,以及透过我看我身后的人的态度。
  与景熠的闭门不见完全相反,我大开了坤仪宫的门,因为我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我获悉景熠自年初给了容成家好处之后,便开始着力提拔年轻官员,且毫不遮掩的件件拿与容成耀商议,对于这些,容成耀颇有些受宠若惊和洋洋自得,为了向景熠示好,同时也因着所提拔的官员大多官位不高,升迁也要等上经年累月,商议之后的结果便大多依了景熠的意思。
  然而容成耀所没有想到的是,大夏朝律例中,有一条是国家遭遇灾祸战乱,官员擢升可不受年资官职限制,特殊时期帝王可不经内阁直接任命,而这次的边境战事就刚好应了这一条。
  从这几日自政元殿传出的旨意可以看到,从内阁到六部,官员多有撤换,且并无容成耀置喙的余地。
  如果说部分官员的撤换还尚不足动摇容成家的根基,那么御驾亲征这四个字则足以引起容成耀的恐慌。
  俨然景熠想要的,是兵权。
  短短不过三日,容成耀一封急似一封的内折递进来,从开始的向我询问动静,到开始微词我的疏忽不察,最后变为了明明白白的命令,要我设法阻止景熠亲征。
  容成耀说得不错,我的确是疏忽了。
  景熠从来不是一个草率的人,他做任何事都有着充分的理由和准备,继位十二年,在这样一场旷日持久的天下大业中,他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如今这样大的一件事,他绝无可能是临时起意。
  也正缘于此,恐慌的不仅仅是容成耀,还有一段日子以来,自认离景熠最近的我。
  第四日上,景棠进宫来了。
  尽管我早料到自己的按兵不动会逼得容成家搬出景棠,但当她真的坐在漪澜殿里说话的时候,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确切的说,景棠并没有说什么话,她只是拿给我一封信。
  不是什么内折密报,只是一封信,封了口,信封上空无一字。
  我接过来看向她的时候,她只是别开眼睛,声音平淡:“你爹给你的。”
  忍不住皱了眉,我想我大概猜得出信里的内容。
  如果爹有话对我说,他完全可以写内折给我,皇后亲眷的内折司礼监无权查验,会原封的送到我面前,就算还是担心泄露,景棠出入皇宫如此方便,现下也来了,叫她带话给我就是。
  然而却是这样一封如此慎重又见外的信,那么唯一的可能只会是,他想要跟我说的,景棠不想。
  拆开来,一页素笺,一个墨字:阻。
  景棠始终不看我,更不去看我手里的信,无声的表达着她自欺欺人的矛盾,我不知道在这件事里她与爹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又各自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我想,我可以试着理解她。
  一边是亲人,另一边是家人,一边是天下,一边是她的天下。
  如果是我,至少做不到她这样冷静。
  容成耀的要求我可以拖着不理,但爹的意思我却无法视而不见,所以第五日一早,当景熠终于离开政元殿,面无表情的从一群死谏臣子的呼号中穿行而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等在乾阳宫门外的我。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面孔,再后面才是那一群匍匐着打持久战的老臣。
  此时的我穿戴素简却正式,尽管一个人都没带的站在那,却足以让人人都认得出我,也让景熠倏然阴沉了脸色。
  “皇后在这里做什么。”
  一句问话让景熠说得毫无温度,没有语调上扬着表示疑问,也没有沉声怒色的表达斥责,他只是在警告我,不要插手,不要挑战。
  可惜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沉默,况且也不符合他身后那帮人的预期,一眼扫过去,能看到那几个年轻官员眼里的些许挑衅,还有那群老臣面上的点滴惶急。
  不可否认眼前的景熠又开始变得陌生,他不掩的失望更是让我动摇,所以我命令自己收回目光不看他,低下头规规矩矩的跪下去,开口字字清晰:“请皇上收回成命。”
  一句话说得全场沉寂,同样的几个字,那群劝谏的朝臣已然说了几百遍,早被景熠听得心烦气躁,然而从我口里说出来却又不同,这代表着一国之母,景熠的正妻公开反对了他的决定,在这个夫为妻纲的年代里面,对他来说是一种□□裸的背叛。
  我不敢在这个时候抬头去看他,但丰沛内力让听力何等敏锐,转瞬的沉寂之后是不少轻微的动静,有吸气低呼,也有轻哼蔑然,独听不到景熠的反应。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在坤仪宫每每我都能听到他接近,是不是仅仅因为他愿意被我察觉到,当他不愿意的时候,大概可以真正做到无声无息。
  我也想到了一直没有捕捉到的,我们之间的问题。
  有些事,他从不说起,我也从未问过。有一道线,我们都自觉地不去碰,如景棠一般以为别开眼就看不见,各自缩起来自欺欺人,于是到了跟前的时候,只好连眼神都不敢相交。
  我猜想,这会儿的场面是,所有人都看着景熠,我低头看地上的青砖,景熠看着我。
  他并没有沉默的太久,开口的时候声音终于发了沉:“都听到了?”
  一句显然不是说给我听的话让周围骤然燥乱,一个跪着的老臣突然起身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伏跪在景熠身边呼喊:“皇上明鉴!君为朝之纲本,岂容轻易冒险,皇后娘娘也是——”
  “谢大人慎言!”
  我不得不抬头去看状况的时候,看到景熠身边一个四品官服的官员打断了那老臣要说的话:“不容轻易涉险不假,那也是太平盛世国事无忧的时候,如今非常时期岂能同论?”
  那老臣显然不以为然,身子一梗刚要反驳,年轻官员又道:“难道君无戏言四字就可轻易亵渎?在下倒觉得此当同为朝之纲本才是,皇后未得听旨尚或可原,谢大人明知故犯又是何意?”
  眼睛收回来,我心里沉了一下,这时听到另一侧有个声音响起:“未得听旨就有可原么?”
  维持着眼眸低垂的模样,少顷我听到了景熠的判决:“减半吧。”
  直到一根暗红色的廷杖立在我面前,我才明白为何方才能看到挑衅冷哼和惊呼惶急。
  景熠从乾阳宫出来的前一刻当众下了严旨:即刻散去,再有劝谏亲征的,廷杖四十。
作者有话要说:  在看的吱个声,不会怀孕的。

  ☆、第十一章 朗晴云不散(三)

  廷杖第一下落到背上的时候,我的身子猛的前倾,右手重重的按在地上。 
  脊杖,跪受,这是廷杖责罚中最体面却也最危险的一种,不至血肉模糊,但受力不当可能会折断脊背当场丧命。
  容成家到底人多势众,帝王再坚决,眼看着廷杖落下,依然有许多人在替我求情,各种理由各种呼喊,那几个年轻官员并没有再落井下石,然而也始终没有听到那个居高临下的声音。
  我没有抬头去看任何人,也没有开口,吸口气重新直起身子,行刑的内监当然知道我是谁,下手很慢,仿佛随时等着有赦免的旨意。
  饶是这样,那落在背上的力道依然比想象的重得多,痛并不算什么,只是会让人觉得无处借力,直闷震得喘不过气,骨头都要碎开。
  咬牙挨了一阵子,一边报数的内监念到十二的时候,我再一次用手撑在地上,手腕处传来的猛烈压痛告诉我,再这样硬抗下去恐怕不行了。
  手臂几乎撑不住身子,原本我不知道一个普通女子对于这些到底能承受多少,现在看来,便是我身子强于常人,大概也就是这么多,那么接下来我要做出选择,是使出内力来抗后面的,还是倒下去。
  两种,都不好。
  我迟迟不能再起身,让那行刑的内监犯起了难,处在这种位置上的人都精明得很,杀人还是留命早有分寸计量,此时更是深知不继续是抗旨,继续了,后果大概很严重。
  “住手!”
  这个关口上,出现的人是景棠。
  在场不多站着的人也都呼啦啦的跪了下去:“参见长公主!”
  “小姐!”一起出现的水陌三两步扑到我身边,瞪圆了眼睛,惊得话都说不上来。
  我顾不上与她说什么,很快抬眼去看景熠。
  景熠冲着景棠略躬了身,垂眼生疏:“公主怎么来了。”
  “皇上,”景棠也是一身正式妆扮,身后带了一群人,她迅速朝我看了一眼,又去看景熠,声音淡冷,“皇后纵有万般错,总是女儿身,皇上想要她的命么?”
  景熠不动声色,很快道:“当然不是。”
  “既然如此,”景棠没有纠缠于前一个问题,慢慢的把目光转过来落到我身上,皱了眉,出口尚维持端庄,“皇后好歹是一国之母,千金之躯,是我的女儿,也是容成家的女儿,皇上这样做,让自家人的脸面往哪里放?”
  见景熠不语,停一下她又道:“你是皇上,想做什么事,没人拦得住,也没人可以拦,皇后这么做,只是因为她是皇后。”
  景棠这话说得深了,相信在场不同的人能听得出不同的意思,景棠不光在为我所处的立场做辩解,还在给许多人台阶,同时敲打着更多人。
  景熠听了则明显的顿了一下,少顷抬眼道:“姑母教训得是。”
  一句姑母,一句教训,仿佛是他落了下风,实则在借景棠的话警告着旁人,让我不禁在心里暗叹这一对姑侄着实默契。
  事情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必谁多说,责罚自然作罢,我被水陌扶着和景棠一起上了她的轿辇,帷幕落下来之前我急着去看了景熠一眼,他却没有看我,只对着景棠躬身相送。
  一路无言回到坤仪宫,进屋轰了人,我阻止景棠要宣太医的意图:“不急,先等一等。”
  她看着我皱眉,神色肃谨:“你这又是何苦?”
  我扯动嘴角淡笑一下,没有接她的话,只微微歉意:“总要劳烦你来替我收场。”
  景棠能及时赶到,是因为我往乾阳宫去的时候就吩咐水陌想办法通知她进宫,尽管我没料到后来会是这种局面,但总知道自己出面肯定不会轻易过关,而一旦不可收拾,与两边都有关系的景棠是最佳的收场人选。
  “怎么是我替你收场?”景棠直直盯着我,面无表情,“分明是你在替他收场。”
  被她一语道穿,我并不意外,垂眼不语。
  “你这样做,他会在乎么?会领情么?”景棠的语气忽然就有点激动,“言言,你不该爱他!”
  我怔一下,想到一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唯一让她按捺不住的竟然是这一点,不禁轻轻的笑了:“你不也是一样,爱了不该爱的人。”
  她身上一颤,许久沉默后,轻轻点头:“是,你说得不错。”
  “但你别忘了,”她紧跟着,“便是天塌下来,我还是公主,没有人会把我怎么样。”
  景棠抬眼看我:“你呢?”
  景棠走后,我扶着水陌进了寝室,背上愈发痛得厉害,动一动更是难捱,勉强撑着坐到床榻上:“帮我把衣服脱下来。”
  那伤大概不轻,水陌只看了一眼便掉了眼泪:“小姐,为什么不请太医!这怎么行!皇上他——”
  我咬着唇慢慢趴下来,把手臂环在头的两侧,寻了个略微舒适的姿势,摆摆手:“行了,去找条干净帕子盖上,没事的。”
  这种伤,太医来了也不能近身看,不外乎开些止痛散瘀的药,于此时我的来说没什么大用,而这件事想要办得成,太医就必须要由景熠开口宣。
  水陌发了急:“小姐!”
  “跟你说了没事就没事,你还信不过我么?”忍痛耗去太多力气,我闭了眼睛,闷声吩咐着,“我睡一会儿,去守好了门,谁都别让进来,皇上来了提前叫醒我。”
  从午后到黄昏,入了夜,又到天亮,我一直半睡半醒,水陌寸步不离,景熠没有来。
  尽管没什么罪名或者附加的责罚,我这个样子,早起的请安自然是免了,后宫也没人敢这个时候登门,坤仪宫前几日的繁华骤然消失,倒是省了口舌。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近正午,感觉背上的痛好了一些,只是整个人有些昏沉,伸手揉揉阳穴,竟是有些热,看着水陌在一边小心翼翼的瞅我,不忍心吓她,笑着:“你不要这样一副表情好不好?”
  水陌咬着唇,委屈中又有怀疑和不平,犹豫再三才挤出一句:“小姐,皇上为什么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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