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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五部曲-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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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尖地看见丹妮卡正虚弱地背向他跑着,歪歪倒倒地前进。此外,他也看见有两名穿着黑衣的杀手正在追赶她,跨着大步逐渐接近这名踉跄前行的女子。

凯德立爬上建筑物的另一端,在那里,原本的巷子跟一条工艺品店林立,名叫“市集广场”的大街垂直。两名在黎明时起床准备开店的商人看见了这名年轻教士,瞪着他并朝他指着,口中叫出一些凯德立不想费神去弄清楚的话。

凯德立愤怒得没法注意自己的动作,结果一头从建筑物的侧面栽出去,双手挥舞着往下掉。横跨在巷子上方,一面广告横旗被绑在粗绳子上,是其中一家工艺店的店招。

凯德立手脚并用地从绳子上跑过。他听见下方的街道上传来讶异的惊叫声,却不晓得这些是冲着他来的。他回到“龙的遮羞布”参差不齐的屋顶上,全速奔跑,心里只想着丹妮卡。

一会儿之后,他发现她——她跳过狭窄的巷道落到隔壁建筑物上——被一扇天窗顶端绊倒,一头往前栽。两名男子从她身后扑上去。

“不!”这名年轻教士想出声喊叫,但他的话语却变成一个奇怪而尖细的声音。

凯德立一点也没减慢速度,眼睛直视前方,飞跃过小巷。

其中一名身穿黑衣的杀手从丹妮卡方才进入的地方出现,全速奔跑着。凯德立害怕一切已经太迟了。

◇◇◇◇

阳台上剩下的那名男子奔入凯德立房内,挥手驱散笼罩在门口的烟雾跟肉体烧焦的恶臭。

皮凯尔再度抓住绳子,依文又开始爬,他兄弟拖着绳子朝凯德立的房门跑去,令他前进得更快。

皮凯尔继续跑,当他看见依文短胖的手攀上走道边缘时松了一口气。但接着四条人影从凯德立房中冒出来。

皮凯尔直觉地放掉绳子。他听见依文逐渐消失的哀嚎声,以及再度落在绳索底端那名杀手身上时的闷响,不禁畏缩了一下。不过,皮凯尔没空担心了,因为四名杀手就站在几步之外。

不过这些“夜之面具”杀手已经无心战斗。他们发现楼梯不见,于是寻找其他脱逃路线。一名杀手抓住绳子,甚至没测试它是否已安全绑妥,就跳下楼面边缘。其他人朝另一个方向跑过走廊,一找到能落脚的高处——大部分是桌子——就攀过栏杆跳下来。

皮凯尔原本想追过去,但停了下来,因为他听见一扇门被打开一条缝,并传出念咒语的声音。这名绿胡子矮人意识到的下一件事,就是自己正躺在原本所站的地方几尺外,身体一侧传来尖锐的灼痛,而他被电击过的胡子跟头发末端则还在乱颤。

俺兄弟。这些字在皮凯尔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就像一串对抗着天旋地转晕眩感的反复祷词,提醒着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无助地躺在地板上。

依文听见一名男子沉重地降落在他旁边,并感觉到另一个人在他身下慢慢蠕动着。这名矮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一名杀手正俯瞰着他,一把剑握在手中。

这名矮人还来不及反应,剑就刺了下来,而依文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不过这名杀手却朝低处攻击,刺往依文下面。

依文对自己的幸运没意见。他挣扎着坐起,试着想找到自己的斧头,或任何可以用来对抗站立杀手的东西。

太迟了。杀手的剑再度扬起。

“俺兄弟!”皮凯尔一面叫着一面飞过楼梯边缘。

杀手扑到一旁,一翻身站起来,就跟随其他同伙跑出门去了。

皮凯尔全力撞上依文。

依文一面呻吟一面耐心等着(在这种情况下他没什么其他选择)皮凯尔从他身上爬下来。“如果你在等我道谢,就给我继续等下去吧!”依文不高兴地吼道。

◇◇◇◇

凯德立没能及时赶到现场——这是对另一名杀手来说。

这名年轻教士一爬到陡峭屋顶的顶端,就立刻松了一口气。丹妮卡在他下方,几面三角墙之间的狭长空间中。剩下的一名杀手也在那里,他跪在丹妮卡前面,双臂毫无抵抗地垂落在身旁,而他的头来回倒向两侧,血跟汗四处飞溅,因为丹妮卡正一拳接一拳打在他脸上。

“他已经死了。”凯德立到达这名年轻武僧身旁时说道。

丹妮卡呜噎着,再度重击这名男子,他脸上已经碎掉的软骨,在打击的力道下发出喀啦声。

“他已经死了!”凯德立加强了语气说道,但他将语调保持平稳,并且毫无指责之意。

丹妮卡旋过身来,脸因愤怒跟悲伤而扭曲着,倒入他的怀中。凯德立一面好奇地凝视着,一面用自己的手拥住她,丹妮卡随即抽回身,不可置信地瞪着这名年轻教士。

“怎么——?”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一面退得更远,而凯德立这才第一次注意到改变,也没有办法回答她。

他的手跟脚都覆盖着白色毛皮,变成了松鼠的四肢。

第十七章 恩师

“变回来。”丹妮卡恳求道,她的声音带着绝望,两手则在身侧颤抖着。

凯德立无助地瞪着自己跟松鼠一样的四肢,完全不晓得该怎么还原。“我没办法。”他承认道,对丹妮卡也同时对自己说。他无助地望着她,灰色眼睛因惊愕和恐惧而大睁。“我没办法。”

丹妮卡朝他移过去,或者说试着想这么做,因为身侧传来的疼痛令她整个人一歪。她按住流着血的伤口,就位在臀部上方的下腹,然后单膝跪倒在地上。

顽固地,丹妮卡再度站起,伸出一只手挡在前面,阻止关切的爱人接近。

“你的伤口需要治疗。”凯德立恳求道。

“用你那双松鼠的手吗?”丹妮卡的反驳比自己原先想说的,更刺痛了这名年轻教士。“把你的手脚还原成人类的样子,凯德立。我请求你。”

凯德立严厉地瞪着他的四肢良久,觉得自己被骗了,觉得他的神,或者该说他的魔法,仿佛引他走入歧途。丹妮卡站在他面前,需要他,而他却带着啮齿动物的四肢,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这名年轻教士搜索着记忆,让普世和谐之书的书页在脑海中迅速地一页页翻过。他找不到任何线索是明显跟他所做的这件事,这个他不知怎么弄到自己身上的、惊人又要命的转变有关。

但虽然凯德立没有找到任何直接的解答,却开始听见那首遥远的歌曲,那首甜美又具启发性的歌。一切存有的神秘飘过他,等着被抓住跟解读。这首歌对年轻教士唤起一个名字,那个人也许能够帮助他理解这一切。

“波缇洛普?”凯德立茫然问道。

丹妮卡,仍带着痛楚的表情,瞪着他。

“波缇洛普。”他又说了一次,更加坚定。他将视线转向丹妮卡,呼吸变得急促。“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这名年轻女子问道,说每个字时都痛得皱脸。

“她就是知道。”凯德立只能这么回答,因为说真的,他也不确定这名女教长能告诉他什么讯息。他只感觉到,那首歌并没有欺骗他,也并没有引他走入歧途。

“我必须去找她。”

“她在图书馆。”丹妮卡争论道,“你得花上三……”

凯德立伸出一只手阻止她往下说。他将周围纷扰的事物排除在脑海外,再度专注在歌曲上,感觉它流泄过好几里,召唤他踏入,跟随它。凯德立顺从那旋律,让它带领着。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梦境,宛如超现实,不像是真的。他看见卡拉敦的大门,以及那条往西通往高地的路。重重山隘从他的意识下方经过,他看见图书馆迅速接近,接着是点缀着象牙的高墙,然后他就穿越了它们……往波缇洛普的房间去。

凯德立认出位于床旁边里墙上的挂毯,他曾把它偷去给依文,好用来复制黑暗精灵的十字弓。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他听见波缇洛普说道。房间的景物变了,这名女教长就坐在她的床沿,照例穿着长袖高领黑袍。她一面打量眼前的景象,一面睁大了眼睛,于是凯德立了解到,她看得见他,以及他那啮齿动物状的四肢,虽然他的肉身还留在远方。

“帮帮我。”他恳求道。

波缇洛普安抚的微笑温暖地笼罩着他。

“你发现了类同,”这名女教长解释道,“这是个强力的法术,而且不是没有危险性在。”

凯德立根本不晓得波缇洛普在说什么。

类同?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词被这样用过。

“歌曲会唱给你听,”波缇洛普说道,“而且通常不是你要它唱的。”凯德立的表情显示出他的惊异。

“我知道会这样。”波缇洛普继续说道,“当我将普世和谐之书交给你时,就知道歌曲会开始在你心中唱,而且我也晓得,你很快就会发现如何解开隐藏在音符之后的奥秘。”

“我没有。”凯德立抗议道,“我是说,事情就在我周围发生了,而且是自行降临在我身上!”他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四肢,它们半透明地再现了他的肉身,“但我没有要它们发生,也无法控制它们。”

“正好相反。”波缇洛普回答道,令他将注意力从自己变形的四肢上转移回来。“这本书是德尼尔神所赐予,是魔法力量的导引物。你召唤并引导着那股力量。它是因你的召唤而来,而且会遵从你的意志。”

凯德立无助而且怀疑地往下望着他变形的身体。他知道波缇洛普了解他的问题,但不晓得远在卡拉敦这边屋顶上的丹妮卡是否也能够了解。这些松鼠般的四肢,就是对女教长言论的反证,因为,若凯德立真的如波缇洛普所言能够控制魔力,那为什么他的身体还仍然有一半是啮齿动物状态?

“你还没有完全学会如何控制,”女教长对他说,仿佛读出他的心思,“但你毕竟还是个新手,未经训练却拥有无上力量。”

“来自德尼尔的力量?”凯德立问道。

“当然。”波缇洛普平静地说道,仿佛凯德立下一句话根本不会出乎她意料。

“为什么德尼尔要给我这种力量?”这名年轻教士问道,“我做了什么值得拥有这种恩赐的事?”

波缇洛普对他笑了。“你是他的门徒。”

“我不是!”凯德立说道,然后他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因为他刚才对自己教派的女教长承认了这件事。

再一次地,波缇洛普只是笑了。“你是,凯德立。”她说,“你不折不扣是我们的神的门徒,也是他的兄弟神欧格玛的。别从仪式或是否尽到义务的观点来衡量信仰的忠诚。用你的心、道德以及爱来衡量。你是一名学者,你那充满探求力的理智跟心灵,都证明你是个有天赋的学者。这就是对德尼尔忠诚的证明。”

“在艾福利看来我并不是。”凯德立争论道,“他常威胁要把我逐出教派,正因为我在你刚才说不重要的那些仪式中言行失当!”

“他没办法将你逐出任何教派。”波缇洛普回答道,“一个人不可能被‘逐出’信仰的天赋。”

“信仰的天赋?”凯德立回答道,“如果你必须这么称呼它,那恐怕我根本从来就不属于这个教派。我没有天赋。”

“太荒谬了。”波缇洛普回答道,“你是我所见过最符合德尼尔信条的人。我亲爱的年轻教士,这就是何谓信仰的天赋!你怀疑自己开始展现的力量吗?”

“不是这些力量本身,”凯德立带着他标准的顽固回答道,“而是它们的来源。”

“就是德尼尔神。”

“你可以这么坚持,”凯德立回答道,“而去相信也是你的自由。”

“等时候到了,你也会相信的。你是德尼尔教派的教士,追随着一位要求独立、实行自由意志,以及运用智慧的神。”波缇洛普继续说道,再度仿佛读出了凯德立的心思。他不禁猜想,波缇洛普是不是自己也曾经在许多年前经历过这样的情景。

“你的确是该有疑问——对一切的事情,甚至对于神的存在,或生存本身的目的。”波缇洛普继续说,榛色的眼睛中出现一抹遥远而神秘的神情。“如果你只会盲目地遵从一个又一个的仪式,那就跟卡拉敦四周原野上的牛羊没两样。”

“那并非德尼尔所要的。”波缇洛普接着说,神情平静而具安抚性,直视这名被吓坏的年轻教士。“他是艺术家、诗人及具有开放思想之人的神,否则他们的所作所为就仅只是对他人而言不切实际的东西。凯德立,问题,比答案要来得有力量。它才会让人成长——朝着德尼尔神成长。”

在凯德立心中的某个深处,他祈祷波缇洛普说的话就是真相,祈祷着这些显然相当具有智慧的话语,并非某种站不住脚的希望化身;只因为他是这么困惑而绝望才产生。

“你是被选中的人。”波缇洛普接下去说道,将对话导回更具体的方向上。“你听到了歌曲,而且,渐渐地,会越来越能够解读它的音符,更加了解你在我们称之为生命的、这令人困惑的经验中所在的位置。”

“我是个魔法师。”

“不是!”这是在整段对话过程中,女教长第一次表现出生气的样子,而凯德立明智地没有立刻回答。“你的施法能力绝对是属于牧师的。”波缇洛普坚持道。“在你施展过的法术中,有任何一项,是异于你所见过其他教士所施展的?”

凯德立努力地回想许久。实际上,每个他所施展过的魔法,都至少在某方面跟牧师法术相同。即使,如今这个类同也跟森林地带的教士——德鲁伊——所拥有的变形能力相似。不过,凯德立知道,他所拥有的力量还是跟那些不同。

“我并没有为这些咒文进行祈祷。”他争论道,“我并没有在早上下床时,心里想着今天我应该能创造出光来,也没有感觉到有将手臂变成松鼠爪子的需要。而且,我一直都没有向德尼尔祈祷。”

“你读了那本书。”波缇洛普理论道,消解了凯德立渐增的气势。“那就是你所做的祈祷。至于选择魔法跟记住它们特定的咒语跟语调,你并不需要。你听见了歌曲,凯德立。你是被选中的人之一,非常少数人中的一个。我好几年来都一直这么猜想着,而在几周前我才了解到,你将会取代我的位置。”

“你在说什么?”凯德立问道,而波缇洛普一面说话,一面开始解开长袍的扣子,令他的慌乱有增无减。凯德立惊讶地抽了一口气,因为这名女教长将长袍脱下,露出底下被鲨鱼一般的皮肤包裹的无性上身,而那皮肤上覆满了尖锐的五角型物体。

“我从小在宝剑海岸长大,”女教长略显疲惫地说,“就在海附近。我的父亲是名渔夫,我经常会跟他一起出去照料渔网。你看,我喜欢鲨鱼,就像你喜欢松鼠————特别是波西佛。我开始欣赏这种经常被冠以邪恶之名的生物,欣赏它们优雅的动作跟它们的完美。”

“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类同是带有危险的法术。”波缇洛普继续往下说,发出一个小小而讽刺的轻笑。“你看,我也成了浑沌诅咒的牺牲品。在它的影响之下,我一点也没有想到安全性,就完全毫无保留地施行了类同法术。”

凯德立瑟缩了一下,想到这名一直是他好友的美好女性,却也因他给图书馆带来的诅咒所害。

但当波缇洛普继续往下说时,声音中丝毫不带有任何怨恨或责怪之意。

“我施展的变形是永久的。”她说道,一只手沿着臂膀摩擦,上面的小锯齿在她还是人形的手掌上弄出了好几道血痕。“而且也非常痛苦,因为我整个身体是半人半鱼。空气本身就对我有害,而海洋里的水也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能生存之处,我的朋友。我快要死了。”

“不!”

“是的。”波缇洛普轻松地回答道,“我已经不年轻了,你知道,而且也已经在我们称为人生的这条路上劳苦得够久了。诅咒令我生不如死,别怀疑这点,而我挣扎着留下来,只为了今天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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