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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斗在初唐-第3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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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祭酒虞世南,在李二陛下的认知里,他既不属于朝堂三系中的任何一系,也从来不参与任何党争任何利益。永远都是朝中那么一撮最难能可贵的清流,与世无争,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攀附。
可是,就这么一个人,性子淡雅高洁之人,居然会搀和进来这次自己与父皇之间的纠葛。
奇怪,着实奇怪,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呵呵……”
李渊看着自己这个平日无所不能的儿子,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心中小小痛快了一把,不由畅笑了一声。
而后缓缓释疑道:“这接下来为父要你答应的第二件事,就是和虞世南有关,而且,里头还涉及了一个叫郭业的年轻人。皇儿,这郭业到底是何许人也?为父虽有听萧瑀、裴寂听过,在他们口中郭业此人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百死都难赎其罪。可为何在虞世南口中,这年轻人却是鲜有难得之人才。为父了解虞世南这老东西的秉性,能让他交口称赞一个人,难于上青天。而且,他昨夜与为父聊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年轻人,陇西郭业。”
“郭业?怎么又扯到了郭业这混账?”
李二陛下此番更是糊涂了,心中暗道,这小子哪里是什么人才?这就是一根无处不在的搅屎棍啊。
偏偏就是这根搅屎棍,怎么偏偏到哪儿都有他呢?
随即,他满是疑惑地催问道:“父皇,这第二件事到底是什么?虞世南到底与你聊了什么,值得你二人秉烛夜谈整整一宿?”
第675章帝王心术,驭下之道
李渊并未直接正面回应了李世民的疑惑,相反,他浑浊的双眼中透着丝丝明亮,反问了一句:“皇儿刚才可曾记得父皇说过一句话,关于目前我大唐朝堂中存在着派系问题的一句话。”
李二陛下何等聪明之人,立马举一反三问道:“莫非这也跟昨夜虞世南这老狐狸来找父亲,且彻夜长谈有关?”
李渊没有说话,不过微微颔首面带微笑,显然证实了李二的揣测是正确的。
李二陛下稍稍一回忆,脱口说道:“儿臣依稀记得父皇说过,如今大唐朝堂之上需要各派系互相制衡,而不是党争不断,相互倾轧。”
“正是如此。”李渊点了点头,又问道,“皇儿,如果今后朝中再没有萧瑀、裴寂等武德旧臣的存在,再也没有他们来掣肘长孙无忌等人。父皇问你,你该如何处置?难道任由长孙无忌等人坐大,最后权倾朝野,将你这九五之尊架空吗?”
嗡~
李二陛下脑中霎时一片嗡鸣,脸色难看至极,显然被父皇李渊的话给吓到了。
不过很快,他就连连摇头予以否定道:“不,不可能。父皇,你这话太过危言耸听了。无忌乃是儿臣的大舅子,房玄龄、秦叔宝、程知节、唐俭、李茂功等人是儿臣在天策府时的旧臣,怎么可能会联手架空儿臣呢?他们当年追随儿臣南征北战,以命相搏,才换来今时今日的地位,没有儿臣,焉有他们今天的荣华富贵?”
“唉,你啊你,皇儿。”李渊一阵摇头,颇为痛心疾首地叹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过顾念旧情。人心,欲壑难填的人心;欲望,贪婪无底的欲望,才是最可怕的。一直以来在你眼中,这些外臣比死在你手中的两位兄长还要来得亲近与信赖,为什么?那是因为你觉得他们无法动摇你的帝位。可你别忘了,任何一个恋栈权位之人,他都有一颗永远无法满足的心。不然的话,父皇为何之前一把年纪,还想着复辟皇位,重新取你而代之?一个长孙无忌的确无法对你产生动摇,但是十个,百个长孙无忌呢?最可怕的就是他们拧成一股绳,一党独大权霸朝野,然后将你的皇权架空,为他们的派系获取最大的利益。呵呵,到时候什么昔日旧情,什么同生共死,统统都是浮云啊,皇儿……”
“不,不,父皇,我相信无忌他们不可能会这么干!”李二陛下还是偏执地摇着头,反驳道,“再者说了,没了武德旧臣这些老臣,朝堂之上还有魏征、韦挺等人,他们也可以掣肘无忌他们一党独大,可以制衡无忌他们恣意妄为。”
“魏征?韦挺?你是说昔日建成太子府邸的那些旧臣?”
李渊不由冷笑一声,满脸阴霾地摇头哼道:“这几个人又能有何作为?除了一身混不吝不怕死的硬骨头之外,论起真章来,他们哪里会是长孙无忌他们的对手?呵呵,有门生没门生,有兵权没兵权,只会耍耍嘴皮子而已。没错,要想成为一代明君,的确需要这些敢于直谏的硬骨头来撑撑门面,哼,但是你如果真要倚仗他们来制衡长孙无忌等人,那将来势必会后悔的。”
在李渊眼中,魏征、韦挺这些建成余党旧臣,无非就是三系之中最可有可无的一系,纯属打酱油的。
李二陛下听着李渊对魏征等人的评价,顿时低下了头陷入了思索之中。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魏征这些人的局限性,正如父皇所言,这些人除了不怕死敢直谏,撑撑门面之外,真是半点实际的用处也没有。
他暗中曾将长孙无忌等天策府系人马比作一把利刃,一把锋利的双面刃,一把用得好可以杀敌,用得不好就会伤己的双面刃。
那么魏征等建成余党旧臣就只能是一碗提神醒脑的茶汤。在自己心智不明朗,迷失方向犯了糊涂的时候,倒是可以品尝一二,好及时醒脑。
但是要想拿这杯茶汤再干其他事,那就是扯犊子了。
一时间,他被李渊说得有些心里直发毛,暗暗后悔,亏朕自诩盖世无双一代天骄,怎么会如此疏忽大意呢?
紧接着,又听李渊重重叹道:“皇儿啊,臣子永远都是臣子,他们只有好用与不好用,你不能对他们倾囊相托啊。你身为大唐的帝王,注定你此生就是孤家寡人,哪里还有什么朋友?父皇是过来人,父皇还未成为大唐的开国皇帝之前,裴寂与我何等交情?我与他相识于微时,就说同穿一条裤子,同盖一床被子,这话都一点不为过。萧瑀呢?更是被父皇引为此生知己,无话不说。可到了关键时候,到了他们会真正影响到我们大唐江山,李家天下的时候,父皇不是该狠下心来就狠下心了吗?这些武德旧臣哪个不是父皇当年的贴身伴当和下属?哪个没有与父皇共过患难?但是,臣子永远都是臣子,此次父皇挥泪斩马谡,将武德旧臣统统撵出朝堂,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
说到这儿,李渊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沉声说道:“记住,你是一国之君,你是九五之尊,你没有朋友,你此生注定就是孤家寡人。拿出你玄武门怒斩两兄长的狠劲出来,劈开荆棘,铲除一切对你,对大唐,对李家天下有所阻碍的人与事。身为帝王,你的驭下之道,除了左右互博,相互制衡之外,也要永远容不得掺杂半点私人感情。因为,这个天下,这个江山,只有一个姓,那就是——李氏!”
一言终罢,李渊又靠在椅背大口大口喘着气,显然体力透支的厉害,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李世民现在听着李渊这番话,仿佛整个人又有了几分的蜕变,神色阴晴不定,眼神闪烁不止。
时隔小半会儿,他突然冲李渊长长鞠了一躬,拜道:“父皇,儿臣受教了。多谢父皇对儿臣的指点。”
李渊吃力地摆摆手,沉声道:“客套话不需说,因为你我都姓李,因为这天下都是我们李氏的。皇儿,父皇不仅希望你能听进去这番话,还要将今日这番话牢记在心。”
李世民嗯了一声,轻声问道:“父皇,这些都是虞世南跟您讲的?”
李渊点头道:“若非虞世南跟我将朝中局势分析得如此剔透,我岂能说得这么透彻?呵呵,皇儿啊,你是走眼了。虞世南这老东西较之长孙无忌、魏征等人,不知高明了多少倍。哪怕就是孔圣人后裔的吏部尚书孔颖达与之相比,都不是对手啊。这个世上,能够真正精通帝王心术之人,除了虞世南,又有几个?”
“嘶……”
李二陛下暗暗抽了口气,心中甚是诧异,朕也知道虞世南是个人才,却没想到他能如此了不得,感情以前朕也被这老狐狸的假象给迷惑了。
这时,李二陛下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冲李渊问道:“父皇,那这么说来,儿臣不该将萧瑀等武德旧臣撵出朝堂,而是应该将他们继续留任,继续制衡着无忌这些人?”
“不不不……”
李渊连说三个不字,缓缓说道:“裴寂老矣,萧瑀又牵涉到蜀州那桩大案,其他武德旧臣又都不堪重用,这些人已经跟不上时代了,留下也无用了。呵呵,既然父皇再也不掺合政事,武德旧臣也该退出了。呵呵,他们这些人难成气候,也该换换了。”
“换换?”
李二陛下惊疑地喊问道:“父皇的意思是让儿臣重新培植出一个新的派系,与无忌这些天策府旧臣相互再制衡,让朝堂重新再回到三派鼎立的局势?”
“我儿聪慧!”
李渊老怀安慰地赞了一声儿,说道:“这就是父皇要你答应的第二件事。由你出手,再扶植一个新的派系出来,不仅制衡着长孙无忌等人的一党独大,也与魏征、韦挺等人相角逐,再成三足鼎立之势。”
“莫非父皇让儿臣扶植虞世南等人自成一系?”
“不仅仅是虞世南,还有他的得意门生,国子监司业褚遂良,还有为父之前所提到的陇西郭业这个年轻人。当然,这支新兴势力的底子还在于天下寒门出身的官员与寒门士林中的优秀学子。父皇称之为士林清流一系。”
“扶植寒门士林与官场清流?又,又有郭业这根搅屎棍???他算哪门子的清流啊?”
霎时,李二陛下又懵圈怔住了……
第676章回到长安
数天之后,当郭业与蜀王李恪一行人抵达长安,大张旗鼓进入城中之后,整个长安城已经是风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走在朱雀大街之上,充斥在郭业耳间的都是关于前两日太上皇亲下罪己诏的蜚短流长。
显然,李渊已经亲下了罪己诏,并诏告于天下。虽然已经过去两日,可是这事动静委实太大,仍将偌大的长安城闹得如汤锅沸腾了一般,久久无法止息下来。
郭业不像战战兢兢还沉寂在未知恐惧之中的李恪,相反,他坐于车中很是冷静地听着车外坊间此起彼伏的议论。
听着听着,他的嘴角不由扬起一道弯弯弧线,暗自窃喜道,看来我的校长大人并未让我失望,我那封信还是将他这个与世无争的清流大儒给打动了。
就在这时,他感到马车行驶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最后戛然停驻。
唰~
车帘被掀开,还是那名负责传旨的内侍太监探进来脑袋,说道:“郭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您已是疲累不堪。再加上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老奴让车夫将你载回郭大人在太平坊的府邸,等着老奴回到宫中向陛下回禀一声后,明日再来通传陛下对郭大人的旨意,如何?”
郭业微微一愣,诧异问道:“罗内侍,陛下不是说见旨速回长安见他,听候他的发落吗?难道我们现在不进宫见陛下吗?陛下纵使现在没时间见我,再不济也得将我关进大理寺天牢候审吧?怎么?你居然还让我回太平坊府中休息过夜,难道你就不怕陛下的责罚吗?”
罗内侍自然就是这位负责传旨的内侍太监。
只见罗内侍听完郭业的这番话后,不由一阵苦笑,口气颇为嗔怪地说道:“郭大人倒是真有意思,放着府中高床软枕不去睡,居然还想着今晚去睡大理寺天牢的硬板床,嗨,真是有福不知享。实不相瞒,郭大人,您应该也听到了这满城的风雨,太上皇他老人家居然下了罪己诏,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我估摸着前两天的朝堂之上,这两天的宫里,都是乱成一锅粥了。您说皇上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见您吗?这样,我让人载您先回太平坊,待我进宫回禀皇上一声后,听听皇上怎么说。您就在府里呆着哪也不许去,明儿个,或后日,等候陛下定下时间来召见您吧。”
郭业听着罗内侍这话,也不是会心一笑,暗暗责怪起自己,真是没病找病受,人家都放言让自己回太平坊的家里休息,自己干嘛非要往大理寺天牢里钻?这不是犯贱吗?
随即,他干笑两声,点头道:“那成,我先回府,等着陛下的发落吧。”
罗内侍笑了笑,宽慰道:“郭大人无需太过担心。陛下一开始就没说要如何处置于你,也没吩咐老奴要用枷锁套你押回长安,更没说你一回长安就将你下到大理寺天牢。说明陛下对你还是有情义在的。依老奴看啊,这次郭大人回来不一定是祸事,兴许还是好事呢,这也背不住,对不?”
郭业耸耸肩,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至于这次回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自打他一进长安听到太上皇李渊亲下罪己诏一事,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其。
随即,他挥挥手告辞道:“成,那我先回太平坊,咱们改日再见了,罗内侍!”
说罢,他又伸出脑袋望向隔壁的那辆马车。恰巧,蜀王李恪也掀开窗帘露出半个脸儿来,用一种忧虑的眼神望着郭业这边的动静。
郭业见状,心中暗道,你小子也知道害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不作死,不会死!
一阵腹贬之后,他高声冲李恪喊了一声:“殿下,你在蜀州捅了篓子,郭业也有责任。今日,你我就在此分道扬镳,以后自求多福啊!”
在此分道扬镳,郭业一语双关,语气冷淡。
无论李恪听得懂听不懂,郭业已经懒得再去理会。反正他也仁至义尽,蜀王此人今后再也与他无甚瓜葛。
伸回脑袋后,他冲驾车的马夫喊了一声前往太平坊,便重新拉好了车帘,不再吱声儿。
随着马车缓缓驱动后,他愣是再也没有伸出头来与蜀王李恪有过照面。
郭业这边开动,蜀王李恪与罗内侍攀聊几句之后,也缓缓驾着马车走在朱雀大街之上,赶往着皇城方向。
郭业暂时先回太平坊郭府,他这个蜀州一案的始作俑者自然也只能先回他在皇城中的王府——蜀王府了。
哒哒哒……
两部马车自此分道扬镳,各朝各自的方向徐徐行去。
……
……
宫中内侍的马车将郭业送到家门口,方才离去。
郭业看了眼府门外干净整洁的空地,看着台阶被打扫得片叶不沾,看着两扇紧闭的大门被擦拭的油光水亮。
再看大门之上高悬着的匾额,郭府二字依旧如初。
郭业嘟囔了一嘴:“奶奶的,来回折腾数千里,又回来了!”
吱呀~
两扇大门被人从里头一左一右徐徐拉开,随着缝隙越拉越大,突然从里头窜出一道人影儿来。
正是关鸠鸠这厮。
关鸠鸠屁颠屁颠跑到郭业跟前,声音略显激动地哇哇叫道:“我的大人唉,你总算回来了。你可想死学生我了,大人不在长安的这些日子,学生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做啥忘啥。呜呜,可想煞学生了。”
郭业一听这厮的嚎丧劲儿,不由打了个寒颤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老小子还是这么骚性。
“好了好了。”郭业拍了拍他的肩膀,伸伸手踢踢腿,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囫囵着去,全身而回,你嚎得哪门子丧?”
关鸠鸠适时止住了哇哇叫嚷,连连告罪作揖道:“大人莫怪,莫怪,学生这是激动,激动着呢。天性使然,赤子情怀,全都是油然而发的肺腑之情。”
“得了,别肉麻了,先进去再说!”
郭业看着大门口陆续从府内涌来迎接自己的仆役和丫鬟,象征性地点点头后,便拉着关鸠鸠一起走进了大门。
走到天井处,关鸠鸠与他并肩而战,叽叽喳喳跟他说着最近长安城里头的大事件和新鲜事。
毕竟如今的关老秀才也是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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