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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第3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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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知青和撵山狗等人过来把一枝花拉住,而哑巴则拿眼神看我。
先前我们有过约定,他言语不便,则由我来与那婴灵交流。为了和这英俊的哑巴少年平辈论交,我特地将自己吹嘘得师出名门,此刻走上前来,迎着小妮那平静而无畏的目光,腿肚子不由得又打起了哆嗦来,深吸一口气,这才问道:“孩子,你既然没有来到这个世上,不如就回去吧,不要再闹你爹娘了。”
小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来,嘴唇上扬,寒声说道:“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就来得,而我就只有回去——我不愿!”
这婴灵太过执着,脾气又硬,智商也是极高的,我没有办法,只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然而这东西倘若肯讲道理,就不会一直缠在这里了,说到后来,它便不怀好意地摸着自己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快滚,要不然就放我好好在这里活着;要不然,我就跟她同归于尽。”
它说得狠厉,不知不觉手指突然变得又黑又尖,竟然是朝着脖子处抹去。
我们没有人怀疑它的决心,这世道,穿鞋的总怕光脚的,它本就后是个死物,未必还会怕死么?一枝花当场就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地喊着“作孽”。她哭得越伤心,那被婴灵附体的小妮便笑得越得意,而就在此时,一直忙乎着跳大神的哑巴突然一顿,抓一把香灰塞进嘴里,口中“阿巴、阿巴”地叫,一喷,那香灰便全部都喷在了小妮的脸上。
这香灰,供奉的是往来的神仙灵物,天生就含着一股子信念之力,小妮猝不及防,迷瞎了眼睛,“啊”的一声叫唤,伸手去抹眼,而就在此刻,哑巴一步踏前,整个人的脸上无比威严,受呈揽雀式,轻轻拍在了小妮胸口。
他这看着仅仅只是一拍,然而在短瞬之间,却连着拍打了三次,一击更比一击重,房中凭空生出一股阴风,围绕着小妮盘旋而起。
我晓得这是哑巴将小妮体内附着的婴灵给强行地逼迫出外,当下也是不做犹豫,口中默念道:“上清有命,令我排兵。罡神受敕,佐天行刑。追问鬼贼,立便通名。吒,聚神急摄!”余节休。
此乃捉缚咒,源自《太上三洞神卷》这本符宗的大典之中,最为有效,但对于我这等连气感都没有的人,原本倒也没有什么作用,只不过我在刚才偷偷地咬破了双手中指。这中指血最是阳刚,而我二蛋又是正正经经的童子之身,一番导引下来,那婴灵竟然被我给定在了当场。
而这个时候,哑巴直接抄起旁边预备好的无根水,朝着小妮的身上洒去。
这所谓无根水,也就是晨露夜珠,或者做饭时锅盖上面的水汽,准备得匆忙,所以不多,但是仅仅这么一小碗便已足够,被那无根水淋过之后,那婴灵便显了形,而且还回不得小妮的身体内。
凭空中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小娃儿,眼睛58子都长在了一块儿,口中发出一种超越了听觉范围的尖利喊叫,我正当前,感觉脑袋好像被重重一敲,耳膜都要裂开一般,不过面临当场,我也不怯,抬手便是一巴掌,朝着那空气打去。
无根水转瞬即逝,那婴灵化作一股气,消失不见,我的手打到了空处,指间没有触感,只是感觉半边胳膊都发凉,阴的,接着我感觉到一股阴风贴着我的衣服,从背脊滑走,朝着不远处的一枝花扑去。
这婴灵虽然先天极强,但到底还是一个没有孕育出生的孩子,一遇到危险,便想着往母亲的怀里钻,然而此前哑巴用香灰画得那道圈子又岂是摆设呢,刚刚一奔出,便好像撞到了无形的气墙之上,整个堂屋都是一阵颤抖。我与哑巴对视一眼,一起弯腰,将躺在地上的小妮拉着,抬着跑出圈子外面。
我走前,哑巴押后,我们各拉着小妮的一只手,这小女孩儿还没有长开,体重轻得很,我们一提就起,然而就在我即将跨出那香灰圈外的时候,感觉到后背被撞了一下,浑身冰冷发麻,一个踉跄,便跌倒在地上去。
连滚带爬,不过好歹也逃出了香灰圈,那婴灵依旧留在里间,看不到形,但不断地撞击,弄得整栋房子不停摇晃,哑巴掏出腰间一个竹筒,准备将这婴灵浇灭,然而我却拦住了他,盘腿而坐,念诵超度经文。
我足足念了两个多钟,口干舌燥,那动静小了,又过了许久,凭空生出一道烟,朝着房梁飘去。
这个时候的小妮已经苏醒过来,虽然虚弱,但是却已经恢复正常,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然而这时,哑巴却走到我面前,用碗底剩余的净水在地板上写下六个字:“她没事,你有事……”
黎明年代 第六十章 箫声咽安魂殇
我原本以为麻衣老头要进山好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就回来了,而我却被抓了个正着。当时脑袋就短了路,膛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对我又打又骂的杨小懒却站了出来。对她爹说道:“啊,我在这洞子里待得闷烦了,就带着二蛋出去转了一圈,还打了两只肥兔子,爹,一会儿中午做兔子汤啊,过冬了,可肥了呢……”
杨小懒聊家常一般地说着话。我不知道她为何要帮我,不过麻衣老头那紧绷的脸色却松动了一些,确认一般地又问了我一句:“是么。二蛋?”我忙不迭地点头,笑着说道:“是啊。小师姐可厉害了,只要是入了她的眼睛,什么都逃不掉。过冬了,这兔子肥,一会儿我弄好,给师父您尝尝鲜。”麻衣老头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而是回头吩咐了一下杨小懒:“最近外面的形势变动,宗教局的人跳得厉害,你以后出去的时候,最好给我留一个言,知道了么?”
杨小懒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叫二蛋留便是了。你呀你,太谨慎了,什么都小心翼翼,一点都没有邪符王的威风……”
杨小懒伸了一个懒腰,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而麻衣老头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回过头来跟我认真地说道:“二蛋,这一次呢,还真的是凑巧,基本上的药材都准备好了,你今天什么也不要练,放松一点,明天我就给你洗髓伐经,知道不?”
我心中发苦,脸上却露出了惊喜,说了几句欢欣雀跃的话,然后拎着那两头肥兔子到厨房去了。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我都有些魂不守舍,连那两只兔子都没做好,杨小懒拎着我的耳朵骂,说是不是盐不要钱呢?我心中在哭泣,然而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晚上安眠之前,又流了一回眼泪。
次日醒来,我瞧见大个儿僵尸在厨房那里劈柴火,它拿的是大斧子,雪亮的斧刃,往下一斩,两人腰身一般粗的树干就被劈成了两截,再一斩,又对半,三下两除二,就是一大堆。我被麻衣老头叫到观音洞的深处去帮忙,那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到过的小厅,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石釜,圆底无足,下方有一个凹型火坑,里面正烧着熊熊的烈火,将洞中寒气一驱而光,而麻衣老道则在旁边调配起了各种各样的材料。
这些材料品种繁多,有矿物质的三仙丹、黄丹、砒霜、无名异、赤石脂、磁石、石灰、丹砂、雄黄、云母、滑石、阳起石、不灰木,有药材的八宝、虎杖、十大功劳叶、百合、千斤草猴头藤、鸡血藤、狗耳朵草、猪沙沙草天南星、地骨皮、血见愁、千日红春辛草、夏枯草诸多重重,又有无根水、阴巢土不等,这些都需要分门别类,依次而放,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不但是我,就连向来都是撒手掌故的杨小懒,都给他拽了过来。
麻衣老头为这一次的药浴准备良久,那石釜传热并不好,地下的火足足从早上一直燃到了中午,里间的药材也煮熬过了大半,他才停火,然后让我脱光衣服,给我身上涂抹薄荷汁,以及一种很特别的冷油。
这个过程,杨小懒一点儿回避的意思都没有,我从小在溪水里光屁股到大,本来是没有什么羞耻感的,只是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发育了,我越发觉得自己那玩意儿丑陋,不敢露出来。
如此磨蹭了好一会儿,麻衣老头回过头去瞪了杨小懒一眼,那小娘们才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笑,然后离开。余见刚。
杨小懒走了之后,麻衣老头忙活开来,给我从头到脚地涂上了薄荷汁,以及香气四溢的冷油,犄角旮旯,就连指甲缝里都没有放过。他一边涂,口中一直念念不休,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完了之后,他抓着我的胳膊,一脸严肃地问我,说:“二蛋,那种魔经注解最后一句话,你可记得?”我点头,复述道:“……我欲成魔,身心皆奉,克心、抑性,杜绝所有加诸于罪身的痛苦,痛乃存在,乃爱,乃无所不在的关怀,我欲成魔,奈何奈何!”
听到我一字不差地复述起以上文字,麻衣老头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告诉我:“记住,当你痛苦的时候,你要记住,这是上天对你独有的爱,你幸福,整个世界便也圣光生出。”
我很坚定地点了点头,然而下一秒,却感觉我的脖子被麻衣老头像揪小鸡一样地抓起来,然后朝着上方一抛。
我呈现出一个歪曲的抛物线,掉落进了那滚烫的石釜之中。
这石釜里面的药汁,足足煮熬了一个上午,虽然刚刚撤了火,但是里面的温度绝对超过八十度。我在即将入水的那一刹那,听到麻衣老头大声喊道:“闭上眼睛!”我下意识地遵着做了,结果一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着了火一样,每一寸皮肤都在吱吱的响。
整个人烧着了,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在那一刹那,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然而随后又感觉到了一丝清凉。这灼热的世界中,陡然间的一丝清凉就像溺水者所能够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用力抓住了它,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其上,接着我又终于重回了人间,感觉这一丝清凉瞬间扩大,将我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茧,身体依旧灼热,肌肤仿似剥离,然而我却能够看到希望,还在头顶高悬着。
几乎是处于本能,我开始在经脉中运行起了麻衣老头教授给我的《种魔经注解》,当初所有让我觉得千奇百怪、不可思量的脉络,竟然在这一刻,自动连接。
世界仿佛一层膜,一捅即破,接着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孕育出来了一个小生命。
种魔,种魔,我身体里面,已经种上了一个“魔”。
百骸畅通,流畅无比。
这感觉仅仅只是一霎那,接着无数的热意又要将我给吞噬,不过那个小生命似乎源源不断地开始回馈出一种让人惊讶的力量,使得我没有被这滚烫的气息打败。我几乎忘记了呼吸,只是通畅的运行着《种魔经注解》的周天,这种感觉好像是便秘之人突然一泄如注,像个婴儿,在装着古怪药汁的偌大石釜中,静静地吸收着所有的药材精华,让自己的身体接受洗涤后来我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入定,而且还是能够忘我、忘它和忘神的一种至高境界,后面的回忆,便已经消失了。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乌有,仿佛死一样的寂静,又如同得道了一般,静谧祥和。
我的意识再次恢复,居然又是腹中的一阵剧痛,这是婴灵在我体内最后的一点力量,纠缠不休,正当我即将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听到了旁边一声长叹。
这声长叹让我感觉自己被人注视着,有一种从里到外的透明感。
我听到杨小懒问麻衣老头:“爹,他是不是扛不过去,快要死了?”麻衣老头长叹尾声,凝重地说道:“不愧是它,竟然能够撑得住。小懒,爹问你一件事情,这小子是不是私自跑了,然后被你给逮回来的?”
杨小懒支支吾吾,不过麻衣老头人精一般,立刻晓得了事情的过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看来,他应该是晓得了一些东西,那么,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啊!”
黎明年代 第六十一章 我非无名小卒
“陈冰、韩九……”
众人纷纷呼喊在洞口执勤的那两位同伴的名字,然而却眼睁睁地瞧着他们跌落崖间,冲到前方来。瞧见走来一个佝偻的黑影子,此人个头不高,吊眉歪嘴,一脸狰狞。独目凶恶,王朋伸手,拦住众人上前,而是沉声问道:“杨二丑?”
那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抖抖肩,露出一双如鹰爪般枯瘦的手来,回答道:“正是我这老头子,怎么着。见到我很意外?”
王朋的肩膀在抖,然而声音却显得平淡无奇:“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然蠢得会自投罗网。”
麻衣老头哈哈一笑。用鸟爪一般的指头,平平指着我们。来回一圈,然后得意地笑道:“就凭你们这些小鬼,也能够号称这儿是‘网’,你说什么笑呢?”王朋的脸波澜不惊,只是瞥了旁边的老江一眼。留守观音洞的人里面,有三人佩枪,然而刚才守门口的那两人,连枪都没拔,人就栽落下去了,现在只有老江身上,还有手枪在。
老江若无其事地往怀里摸去,而王朋则在这里拖时间:“我们都是江湖后辈,论辈分,自然不如您老人家,但是你若想凭着一个人,便将我们这些人都给镇住了,这也不可能。时代在进步,一代新人换旧人,别的不说,只要张队长回来了,你还不是得屁颠屁颠儿跑开?”
麻衣老头似乎没有瞧见老江的动作,而是平静地说道:“张晓涛嘛,这疯狗近年来名声渐大,我也怕他,不过没关系,自然有人拖着他,不让他赶回来,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并不用太多的担心……”
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老江便猛然掏出了手枪来,一声大吼道:“杨二丑你这王八蛋,老子打死你!”
他这把枪是警用五九,射速快,火力猛,啪啪直射,然而就在他胳膊一抬的那一刹那,麻衣老头竟然身形一动,直接退回了洞口的黑暗中去,老江射出的子弹落在了空处,弹头和石地擦出火花,跳弹飞射,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外面一阵狂风生出,阴森森的,将石厅之中的篝火给吹得一阵摇曳,几乎就要熄灭了一般。
我以前听王朋说过,麻衣老头对老江的家人犯有血仇,虽然不知真伪,但是瞧见他几枪落空,便跟着要冲出石厅去,便知道这事儿错不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老江这个人本来脾气就暴,脑子一热,直接就冲了出去,然而这时,旁边的王朋突然身子一动,一把将老江的腰给拉住,脚下一拌,将老江压在了地上,凑在他耳朵边大声喊道:“老江,冷静,要想报仇,就不要给他激怒你出去干嘛,你弄得过他么?”
老江一股血直冲脑门,却给王朋一盆凉水浇灭,清醒过来,这才晓得麻衣老头是想让他冲到洞口,然后将他手上的枪给卸下来。
人乃血肉之躯,无论再厉害,其实也罕有能够生扛枪弹的,这事儿早在百年前闹义和团的时候,就已经被无数的鲜血和亡魂给证实了,所以麻衣老头若想冲进来拿人,那么这把枪,是他最大的威胁。想到这里,他极力收敛起心头的怒火,朝王朋点了点头。老江冷静下来,王朋立刻吩咐众人持械上前警戒,并且呼唤里面的茂姐拉着杨小懒出来,用麻衣老头女儿的性命,来威胁他就范。
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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