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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七染-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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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我而生又因我而死,本来,他可以安稳的过完这一世,只要我重生,只等我重生。
“你竟如此待他……那我呢?”
你?我为你建了一座城,有一天你离开,于是那座楼轰然倒塌,残垣断壁,老树西垂。我的苍溪,他已经和那座城一道化为残烟。
“你是帝天。”
帝天一走,我像被剥光了气力。
“你这样,又是何必。”
“谁?”
这间被叫做牢房的地方,光滑秃秃的四面墙壁,唯一的一张桌子,一盏烛光……还有多出来的一道门。
“谁在说话?”
“明明对面不相识。何谓故人?”
我明明全身都没有了气力,却还要集中注意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端,浑身一泄。我为什么要让自己过这么累。
前端出现一个碧色身影,摇曳多姿向我走来。“你是谁。”我抬头问他。
没错,是他却不是她。一张过份阴柔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染上笑意。
“你好,我叫狴犴。七染大名,久仰。”
我吐出一口血沫,揉揉发闷的胸口才感觉原来已经不痛。
“狴犴是谁。”
他笑着走近。“狴犴是我我是狴犴。”
我抬起眼皮,也没有力气掰开他搭在我肩上的手。都已经这样了,那我害怕什么。
他也就随便摸了几下就挨着床沿坐下,碧绿的纱衣垂了满满一铺。我许久都没有看过这样鲜活的颜色,不由看的有些痴了。
“许久没回来过这个地方。还真是有些无可奈何的怀念呢。说起来,这九重的牢房离了我不过就是一间屋子,亏得你还出不去。”
我在暗处翻白眼。我这副残破的身子现在还能做什么,别说这间屋子,这张床我都不一定下得去。
“东海的鲛人,仙湖的不死鸟,青丘的九尾狐……九重的狴犴。”
他絮絮叨叨的说,我没有开口打断,事实上我也不能开口。刚才几句话,只听见嘶哑异常,我眼神一暗。
“我生下来的使命就是掌管九重的天牢,这里关着无数曾经扬名一时的大角,也是,没有点本事,怎么会劳烦我。”
我“……”
“我有至高无上的结界能力,这里就是我的天下。我也以为,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遇见她,就像是我的劫。”
又是一个爱情故事,我嗤笑,毁人无数。
“第一次,有人在我的结界里无忧无虑的生活,我观察了她数天,终于还是忍不住现身一探究竟。可是没有想到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陷入五道轮回。她说‘我在等你。’”
“给她设的那个幻境有一片桃林,她对我说话的时候,落花撒在她肩头,蓝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啊飘啊,好像一幅画。”
曾经几时,在我的梦里也有那样一幅画,但是除了葱茏的绿色,便只有无边无际一片毁灭的白。
“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他絮絮叨叨的说,我从未觉得一个男人竟能像他那般聒噪。可是许久都没有像这样,一个人为我讲故事。
我从中间捡了重要的来听,大概就是两只神兽互相倾心然后九重阻止他们就逃到下界去了。
“那她呢?”我倚在他身上,他抬起我的手像是在为我疗伤。然后他的手一顿,捏的我有些疼,我疑惑的目光让他缓过神来。
狴犴抬手摸向胸口,许是力气有些大,衣服都起了褶皱。“她在这里。”
我以为他说的这里是心里。后来我才知道,很多事我都错的离谱。
源源不断的真气流入我的身体,在某个角落,有东西正在拼凑重合。
半晌,我睁眼,精光乍现。
拖着僵硬的躯体,随便一动都有“咔嚓咔嚓”骨头错位的声响,如此舒爽。
“多谢!”
狴犴微微一笑,倾城绝代。“你知道,不该谢我的。”
一时间静下来,我不喜欢安静,于是出口打破。
“我现在要冲出九重回到消音去。你呢,一起?”
他纱衣一摇,转身坐到床上。
“急什么,时候未到。”
我归心似箭,这地方便是一分片刻都不愿再待,但是出于感谢的心,我还是选择相信他。于是我直接坐到桌子上,一双腿在空中摇啊摇啊摇啊摇。
“喂,醒醒。”
摇啊摇啊摇啊摇的后果就是把自己摇睡着了。我睁开眼,一瞬间有些错愕。然后黑了脸,我讨厌蓝色。
“怎么是你!”
68 九重天上万丈海
变戏法?我不过小眯了一会,怎么眼前就换了一个人。
“不管是谁,能带你出去不就是好的?”
她太冷。
我不知道狴犴为什么会换成上次海边一遇的海妖,喔,对了,苍溪叫她鲛人。对她的印象只在海边的惊鸿一瞥,空灵的歌声,海媚的倩影,一望无际的蓝色。
……
挥之不去的影子。
她娉娉婷婷的朝着我走来,蓝色卷发铺了一地,我别开眼。莫不是她就是狴犴故事里的东海鲛人,她在这里那么狴犴呢?
“别想了,这些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我们该想想如何让你全身而退。”
抠着胸口一块干涸的血迹,我笑的有些凉薄。出得去自然出得去,出不去那就是命,我一怔,我却忘了我是没有命数这回事的。
我们两人占了床的两头,相顾无言。我偷偷的打量她,传说中南海鲛人的美貌,果然不凡,按理来说她一头冰蓝的卷发,冷冷的铺在脚下,妖异的很。可我却从心里感觉她美得太仙,仙的太有距离感。
上古就演发了一次旷世的仙魔大战,最后赢家自封三界之主,得以众仙扶持,这四大神兽便是遗留的物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妖,兽身化作人形,但是不知打从什么时候起,神兽渐渐开始与神族有了联系,传说中每个神兽都有他们自己独到的本事,神父冠与他们的特权,保护这个物种在三界得以自保,不会绝迹。
我盯着那片蓝色发呆。神父为什么这么做,按理来说,三界中万物衍化遗留,那许许多多,神父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莫不是还有什么猫腻在里头?
狴犴又是为什么会在天牢里那么久,这鲛人又为何被关到这里来?
丝丝冷意蔓延,我眼前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张口就是一卷水汽。
“走吧,时候到了。”
她看着我道,没等我答话就走,路过我身边顿了一瞬,我被她看的有些莫名其妙,正想问她,她却经过我开了那扇门,我只得跟过去。
门外并没有想象中的重兵把守,我冷冷一笑,看来天帝老头对我还真是放心的很。
玉石阶梯折射出让人生寒的光,我拿手一遮,我就是不喜欢九重,到处都是白,白的惊心动魄,白的让人生寒。
一路走来畅通的让我心里打起了小鼓,她在前面走,像是认得路一般,几乎没有停顿。
我拉住她的衣摆示意她停下来。她看着我,小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露出不解。我是个女人都看得呆了,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迷蒙样子,怪不得妖孽一般的狴犴都把持不住。
冲着前方努努嘴,环顾着四周,我把周身法力调息一遍聚集在掌心。
她笑了,昙花一瞬叫人着迷,我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先人说鲛人都会迷惑人的心神果然不假。
想象中的危险并未降临,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淡淡的笑。
她笑容中有一丝我说不出的东西,让人心惊。
我问她怎么了,是否有什么变故。
“七染,若果你顺利的逃出去了,你便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叫我如果逃出去了?那她呢,还有他又在哪里。这情形是在说她打算全力护我安生,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我把手抽出来,她看起来柔柔小小,力气却大得惊人,勒的我手上一道白痕。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会一起逃出去的。”
我不要,我不愿意。肖建因为我已经死了,我甚至没有见他最后一面,他们俩和我只是陌生人,不是朋友不是敌人,我为什么要再背负上两条命。
“你听我说,如若不然,你到人界以后,就去找不复大人,他自然会告诉你我有所托,我知道这件事太难为你,但是算我和狴犴的请求。……请你一定要护它周全。”
它?什么它。我正准备开口问个究竟。
呼啦一下周围满满都是穿着冷盔甲的士兵,其中一个一身银白盔甲,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会去找不复。你们今天也踏不出这门。”
他说的话都和他的人一样的冷。我嗤笑,你说不难道就是不了?
“七染,答应我!”
我不懂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仍要我的一句承诺,我说过我们会一起逃出生天便自然不会作假,但是在她熠熠生光的眼神中我竟然不能张口说个不字,只有点头,不知为何,嗓子哽的难受。
她掐手作诀,顿时蓝光大圣,天兵动作一滞。她示意我快走,我瞪着她摇头,她眼里冷光一闪冲着我大喝:“七染,这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快走,我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你一定要好好的,去找不复!”
她许是知道我的脾性,于是再加了一句,你不走我可不想陪你死在这里。
止不住心里滚滚而来的颤抖,几步之外帝天上仙又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我本该安生的过我的生活,怎么会卷入这一切波折纷争,是不是回到起点,大家都会好过。
许多前辈老者都告诉我们,在你和别人打斗的时候,千万不要分心去想别的事情,你想的多了倒会乱了你的阵脚叫你忧心,事实证明老一辈人说的话都是他们实打实血的教训,后来人不得不信。
就在我走神的一瞬间,胸口洞穿的是一柄樱花长矛,低头看我胸口带着血丝的冷兵器,却感觉全身燥热的要把自己点燃。隔着遥遥人群我看到一片蓝色穿梭,我看到人群之外有一个影子,那么像我梦中的少年,他朝着我奔来,
跟眺水一战中向我奔来的那个少年身影重合,于是天地间风云变幻,我只看得见他的影子。你说,他会不会菱唇轻启,对我温柔呢喃。唤我一声阿染,说要接我回家。
我转头看了一眼刺伤我的天兵,他惨白了一张脸不知所措,我真想大骂一声,你说他刺就刺了吧,装什么无辜胆小,杀人就杀了吧,手抖个什么劲,他越抖我便觉得胸口汩汩流出鲜血来,一波一波的。
冲他一笑,我往前踉跄两步,冷兵器脱离我的身体,带走最后一丝凉意。
我看了一眼帝天。伸手想抓住他却又迷惑了。
通天门外是漫漫的云彩,层层叠叠的白色渲染了这一方天地。听说神仙上到九重都有仙物护体,妖精上到九重却是找不到它的门,这一点我深有体会,上天容易下天难。
“苍溪,我再也不欠你了。”
这便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就是永无止尽的坠落,像是解脱。
——七染~扑街~——
69 红成千万终是梦
天空中漂浮着柳絮丝般的云朵,这些云朵出奇挪移的极快,空气中染上花香,复杂的尘嚣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二哥!”
拍开遮在我眼皮上的手,猛地坐起来惊了一地落花。努力的瞪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更生气一些,他总是这样,无聊无趣而且幼稚,想起刚刚放在我脸上那只手,冰凉的让人心悸。
眼前的这个人是我的二哥,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这个鸟语花香生机勃勃的古寨是我的家乡,说起这个古寨来,很值得一提,它像是苗家的吊脚楼却又不是,周围一圈全是房子,修建在石壁之上,有些远远的都已经看不见,不过肯定的是它们形成了一个圆,包裹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中间就显得平凡了,土地庄稼,乡间小路,还有中间的……大水坑。据说这是族人渡劫之时会起到帮助必不可少的东西。它被称作神水,在我看来跟堰塘没几个区别。
再说回来我二哥,他是几个哥哥中和我走得最近也是最亲密的一个,我家族的基因很好,不是我吹的,七个孩子个个都不是凡品,我家有七个孩子,前面六个落地全是带把的,到了第七个终于来了个姑娘仔,有哥哥的好处就是从小被呵护宠爱着长大,更不要说是有那么多哥哥。
我拍掉伸到我脸颊的贼手,看他行云流水的抚了抚额前的碎发,忧郁的望着天空。
“我说小鸡仔啊,自打你回来了就奇怪的不得了,虽说从前你也奇怪吧,但是现在更奇怪,也不跟哥哥们去找乐子也不跟着阿娘学习术法,成天躲在这里看天是个什么意思。”
二哥一直说我便一直翻白眼,最后索性定格眼白冲着他。我奇怪什么啊我,你们才奇怪好吧,除了已经结亲的大哥三哥,出门游历的四哥,你们仨能不能玩些别的。
从小就带着我掏鸟窝恶搞族人甄选最美族花,一百年过去,几千岁的人了,如今的消遣方式仍旧是坐在大马路牙子上比评路过的妞。哥哥们长点心吧,那次隔壁张家的大姑娘路过,你们说人家清秀靓丽还不错羞红了姑娘一张脸,接着二哥来一句就是中午吃了韭菜花,六哥冒出脑袋单纯的问为什么,姑娘赶紧哈气闻闻一脸惊恐疑惑。
五哥冷冷的指了指她的大门牙,人姑娘一气几天都没出门。
我往后一仰,翘腿躺在草地上。二哥把我的二郎腿打掉替我理了理裙子,顺势在我身边躺下。
“二哥,我总觉得,我去过那里。”
耳边传来二哥的哼哼,“九重?那里有什么好的,求我我还不去……七丫头,你告诉二哥,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他吞吞吐吐的十分不符合他的性格,我觉得好笑又很疑惑,记起来,我该记起来什么吗?
躺了一会,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一个族人过来叫起了二哥。
“二公子,族长让您去一趟。”
二哥开口唤我,我摆摆手一副不耐烦,意思让他赶紧走不要挡住我的光。
等二哥的气息消失的一干二净,我才缓缓起身,望着天空发呆,除了碧色如洗的天空,遥遥的浮在空中的一座楼宇才是我真正的家。
那个被叫做凤巢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在寨子里晃了一圈,族人知道我归来的都热情的打招呼,几个幼时一起捅过马蜂窝的小伙伴已经垂暮时光。也拉着我免不了一番寒暄,我掐一个诀回了凤巢,打定主意要在巢里安安生生的待几天,族人们的热情和寂寞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无奈,居然还要有人羡慕我能到外面去历劫,真是有什么好羡慕的。
对了,我是凤凰。
上古遗留下来的神族,只存在世人的臆想里,我生来就待在凤巢,这里与其说是凤凰一族找到的栖身之地,不如说我们是鸠占鹊巢霸占了别人的地方。
这个古寨是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说起来他们的祖先一定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因为此地仙气丰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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