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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客栈-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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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样子给蔡少傅他们看的,等待风波停息,大哥身体康复,小弟自然将‘青衣楼’大权还归兄长,从此带着烟卿安于田园之乐,不再过问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
  这篇腹稿打得完美漂亮,动情动理,丝丝入扣,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相对于这篇腹稿,才高八斗的楚羽,更难过的是心理这一关。
  楚羽与熊东怖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熊东怖为达到自己的欲望和目的,只求结果,不择手段;而楚羽胸怀大志,狂傲不羁,但并算不上什么心狠手辣的人物。要他亲手推翻铲除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义兄,自己的养兄,心里未免多多少少都有些过不去那个良心不安的坎儿。
  更重要的是,楚羽对自己是否能成功取代大哥辰源,非但战战兢兢,更患得患失。毕竟,辰源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病人。
  直到楚羽登上“青衣第一楼”,看到满天烟花繁的时候,他还在想:“我、杀、得、了、他、吗?”
  “他、杀、得、了、我、吗?”
  此时火炉旁的辰源,倚着窗,看着空中的烟花,也在心中问自己一个同样的问题。
  他想起了楚羽,他这个二弟,是一个野心勃勃、不甘久居人下的人,他把权力看得比任何一种东西都重要,也包括兄弟间的感情,迟迟早早,这个兄弟会容不下自己这个哥哥。
  自“关东”返京后,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骨,病得越来愈沉重了。
  可怕的不单单是身体上病魔的折磨,更多是来自心理上的情伤煎熬。那“活死人墓”里,云端决绝的话语和身姿,已经这个忧郁青年的的雄心壮志,渐渐消磨殆尽。
  一想到云端,辰源就感觉自己的呼吸,又急促了。
  他剧喘,痰中带血。
  他已经没有了味觉,更没有了食欲,不管什么山珍海味吃什么下去,都忍不住如数的再呕出来。
  他只想睡觉,他犯困嗜睡,可是,今天他却不敢睡,楼下出了事,而且事情出得很蹊跷,辰源的第一感觉就是:我的“好二弟”,终于沉不住气要对我下手了吧?
  一虑至此,辰源没有气愤、没有伤感、没有绝望,他只有苦笑。
  ——自己外出跟养病期间,楚羽大力扶植亲信,现在的“青衣楼”,至少已有一半以上是楚羽的心腹和党羽;况且,楚羽还有蔡攸给撑腰打气。
  所以,辰源一直不顾手下一长老四护法的催促、无视他们的请求和请战,他一直拖着,他认为,如果失手,不但杀不了楚羽,还会惹发他召来朝廷大军,那时候两兄弟彻底翻脸,一拍两散,一股亲亲苦苦打下的基业,也就从此毁于一旦了。
  辰源还认为,身处一人之下、八万人之上的二公子,人虽然浮嚣叛逆傲慢无礼,但对他这个大哥,还算是言听计从的,未必就一定会自己有什么过激的手段。
  月光如梦,满室清辉。
  这月光,该是从对面“飞鱼楼”映过来的吧?
  思卿如明月,辰源又开始思念她,思念那个仃伶、慵懒、艳丽的霓裳女子。
  那是一个遥远的梦。
  旖旎而甜蜜的天涯梦。
  梦,远了。
  残酷的现实,就到了眼前。
  楚羽来了。
  楚羽当然不是一个人上来的。
  随行上楼的还有五个人。
  其中四个人,自然是“卸磨杀驴”:圆河、云桥、苏磨、孙驴、
  另一个戴着人皮脸具、娇小灵敏的英丽小女孩儿,却是楚羽的新婚夫人、孙小姐布烟卿。
  身为“青衣楼”的第二号人物,楚羽带着小夫人和带五个人上楼来看望卧病的兄长,不但合情,而且合理。
  辰源当然也不是一个人接见楚羽的,他的身边也有人。
  也同样是五个人。
  一个是忠心耿耿的北长老罗白虎。
  另外四个一直负责服侍、照料大公子病情的“青衣四生”:少林生、武当生、峨眉生、昆仑生。
  自从大公子卧病以来,这五个人基本一直衣不解带的在旁护理,他们都是辰源的心腹,可以推心置腹的心腹。
  楚羽夫妇带着他们自己的四个心腹,堂而皇之的推门而入。
  看到他们进来,辰源半躺在床上,一脸病色。
  罗白虎就立在床后,满脸的怒容。
  “青衣四生”就守在床前,全身的愤意。
  兄弟两人一见面,辰源忧郁漂亮、洞穿生死荣辱的眼睛,就落在楚羽高而挺、尖而匀的鼻翼上,然后十分艰辛的挤出来一个笑容,右手尾指下意识的跳了两跳,才幽幽地问了一句:“你是来杀我的,对不对?每次你要杀人之前,鼻尖都会溢出细小的湿汗。”
  楚羽反而笑了,他笑着道:“看来,兄弟做久了,什么习性特征,都瞒不过对方眼里。说实话,你现在心里也想杀了我,是不是?大哥每次杀人之前,右手尾指都会不自然的动上一动。”
  辰源道:“这么细微的动作,都没逃过你的眼睛,你果真暗中观察我很久了。”
  楚羽:“兵书上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这话未免有些夸张,但多知道一些敌情,总是对自己有利的。至少,在你看出我心里紧张的同时,我也知道了你现在也在暗中恐慌得很。”
  辰源沉吟了片刻,道:“那兵书上有没有教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楚羽道:“你错了,我不是什么君子。在当今这个世界,君子多被小人坑害,你不见孟东堂、你不见安东野?我不想当个被人鱼肉的君子,我立志要当一个只可害人、无人可以害我的小人。”
  辰源又沉默了半晌,眼睛似乎有点微微发红,他声音暗哑的问道:“如果我现在退下来,把总楼主的位子让给你,你会不杀我?”
  楚羽坦然道:“会。”
  辰源道:“我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楚羽道:“这个我知道。”
  辰源道:“你就这么等不及要杀我?”
  楚羽道:“我一天都不想等了。”
  辰源道:“曹子建的《七步诗》里有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
  “错!”楚羽大声截话道:“你姓辰,我姓楚,我跟你并不是同根生的!”
  辰源苦笑道:“你现在另寻到了蔡家父子这座大靠山,为向新主子表示忠心,你就非要除掉我,是么?”
  楚羽冷笑道:“没错。”
  辰源的眼白开始泛红:“就不能看在过以往的兄弟情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楚羽断然道:“不能。”
  这次辰源连眼圈都红了:“你就这么的恨我?”
  楚羽脸色煞白:“是。”
  辰源脸色更惨白:“你就不能饶我一死?”
  楚羽咬牙道:“这句个问题你刚才已经问过了,我也回答过了。”
  辰源转头去问被皮质面具遮住容颜和表情的布烟卿:“乖女儿,你都听见了?”
  “女儿听见了。”烟卿的声音和强调,平淡的没有一丝儿色彩,淡漠的不起一点儿涟漪。
  辰源道:“女儿都听见了什么?”
  布烟卿道:“女儿听见了我相公要杀小爹爹。”
  辰源道:“你会同意你相公杀小爹爹么?”
  布烟卿道:“不会。”
  辰源道:“如果你相公一定要杀小爹爹呢?”
  “我会杀了他。”布烟卿轻描淡写的说完这句话,就走到了楚羽的对面,立到了辰源的身后,和罗白虎并肩而站,也并肩而战。
  楚羽沉默了半晌,才惨然道:“现在你总该知道我知道我决不放过你的原因了吧?”
  辰源又恢复了他消逝已久的冷漠、倨傲、孤僻乃至不可一世的神态。
  苏梦枕又恢复了他的冷漠、倨傲、孤僻乃至不可一世的神态:“我刚才一直恳求你放过我,不是我怕死,只不过是不死心,我想再试一试你。因为柳生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你这唯一的兄弟,看来,是我高估了我们的情谊……既然,事情己再无周转余地,我也就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楚羽听了之后,竟沉默下来。
  但这种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很快的抬起头来:“天马上就要亮了,楼下有很多人等着大哥的人头,对不起,我要开始杀你了。”
  辰源缓缓地合起了双目:“楼你已经占了,权你也夺了,就差我这半条残命没那去了,你动手吧!”
  楚羽忽然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怕死?”
  “我自然怕死,”辰源合目道:“我也不想死,我想站在我身边这些人,也不希望我死……”
  就听楚羽诧问:“身边人?”
  辰源双眉一震。
  楚羽又好奇地问:“你身边……还有人吗?”
  辰源猛然睁开双眼,他脸色煞白的发现,床前的“青衣四生”有一半已经成了死人。
  死的是刚猛光头的少林生,以及清瘦挽髻的武当生。
  辰源怎么也想不到,刚才两个人义愤填膺、生龙活虎的,只不过顷刻间之后,他们就出了事。
  让辰源更想不到的是,杀死少林生和武当生的,竟是他们的同伴峨眉生和昆仑生!



第五章 你挑灯回看

  一灯如豆。
  骨感艳丽的峨眉生用“峨嵋刺”刺进了少林生的死穴;儒雅不群的昆仑生以剑洞穿了武当生要害。
  两个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武林后起之秀,都在同一刹间死了。
  辰源在叱喝那两个朝夕相处的年轻助手:“你们连自己的伙伴都要杀!?”然后,他随即发现自己喝问的这一句,简直是废话,人都已经杀死了,还有什么要不要的。
  紧接着,他问了一个比较切合实际的问题:“为什么要反我?”
  少林生和武当生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悲伤,也都是多余的,解决眼前的危机,才是首要的关键。
  所以,辰源想知道峨眉生和武当生叛逆的理由。知道了缘由,才有活命的转机。
  “为什么?”尼姑装束的峨眉生,恶狠狠地道:“因为我们不想再给你做抬轿子、煎药的奴才!因为我们都是出自名门大派的英杰、楚翘!因为你对我们不公!”
  风流儒雅的昆仑生,居然咧嘴笑了起来:“二公子和我们说,要是他老人家,有一天当上了这‘青衣楼’的总楼主,他就会任人唯贤,提拔我们各做一个分楼的楼主,可惜啊,和尚跟道士,这两个死鬼,脑袋太不开窍,人太不识时务,我和三姐,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辰源长叹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你们要弃我而去、投奔新主,我不反对,亦不强留,;但你们,万万不应该,为了区区一点点的权力,就如此丧心病狂地,杀了自己的同伴手足!”
  楚羽接道:“有句老话讲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给不了他们的,我可以给他们,他们又何苦放着吃香喝辣发号施令威风凛凛的分楼主不去做、反而要窝在这里做奴做婢服侍你这个病秧子?”
  辰源的心往下沉,往下一路翻跌,到这时候,他却还是带着惨淡的微笑,说了一句:“我身前确实已经没有人了,但你别忘了,我身后还有两个人。”
  他话一说完,他身后的两个人,就飞身而出——
  一个老者,高大威猛,满头银发,满腮胡髭,都怒得根根竖起如白戟。
  他是罗白虎,他的武器,就是一杆长八风戟!
  一个小小的小少妇,娇小英气,带着精美的皮质面具,美的像尊瓷娃娃。
  她是布烟卿,她空着小手,她随意挥手扬指,却是劲气破空,力道迸射!
  罗白虎在前,布烟卿随后,两人一前一后,扑向楚羽,扑杀楚二公子!
  发动着这场祸乱的罪魁祸首,就是楚羽,罗白虎等待杀楚羽的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
  是以,罗白虎一发动,一发而动,就是杀招!
  布烟卿,也等这个机会很久了,谁都知道,“小爹爹”辰源,是他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一个托孤老臣,一个红颜知己,两个都是辰源最亲、最近的爱将、爱人!
  他们是辰源最后一道保命屏障,也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谁要侵犯辰源,他们就会和谁拼命!
  结果,罗白虎就拼掉了老命。
  因为在他全心、全力扑杀楚羽的时候,布烟卿一指刺在了他的背心,穿心而透!
  罗长老这个本来充满刚猛生命力的老人,由胸至背裂开了一个血洞,他狂吼着,像一座山般倒了下去。
  倒在布烟卿的脚下。
  辰源已经来不及阻止悲剧的发生,他也没有能力阻挡惨剧的继续。
  他最后的希望和唯一的机会,就这样无情的坠落和毁灭。他大可发出号令,召回分散外围的手下“琴棋书画”四护法,来勤王救驾,但他知道,楚羽这场叛乱,蓄谋已久,他能调动多少人参战,楚羽也必定可以增援更数倍以上的人手入局,垂死挣扎,只是徒增不必要的伤亡而已,根本无法改变自己败亡的残酷结果。
  ——“琴棋书画”,已是“青衣楼”为数不多的正统根骨,罗长老死了、少林生和武当生也亡了,已经牺牲了太多的人,不能都拼光了,就为“青衣楼”保存这么一点血脉和种子吧!
  想到这里,辰源的身体开始,开始摇摇欲坠,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哑声问道:“烟卿,‘小爹爹’再亲,也亲不过自家相公,是不是?”
  布烟卿扬扬眉,狡黠地笑道:“女儿再亲,也没你的云端姑娘亲,不是吗?”
  烟卿可真是一个喜欢扬眉的女孩子,她一面说话一面扬眉,小小的眉,小小的得意。
  “你恨我,我无话可说,”辰源喘息道:“但罗长老是抱着你长大的,你不应该对他也下此毒手。”
  “老罗叔确实对我很好,我爹娘死得早,祖父也日夜忙着他的大事,小时候是罗叔叔把我抱大的,他不但抱我,还亲我、摸我,对我关心备至……”布烟卿的语音也很有感情,甚至她的眼眶里也有了泪光: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我身体的成长发育……我要杀他这个道貌岸然老东西,已经忍了十一年了!”
  “他得确该死……”辰源不住地喘息,他的五官和脸孔,已因痛苦与痛楚而弯曲和扭曲,但他的眼神依然很忧郁、漂亮:
  “楚羽,你赢了。”
  楚羽傲慢的道:“我知道。”
  “楚羽,你记住,今日你这般背叛我,他日你的兄弟,也必会如此背叛你;”辰源就像在嘱咐临终遗言似的,挑起桌上的灯烛,回顾道:“辰源若能活着,终有一天会杀你;若辰源活不成,也一定会有人替我杀你!”
  话一说完,辰源就自窗口,往楼下一跃——
  楚羽脸色大变,他大叱一声道:“快截住他!”
  楚羽想过辰源反抗,想过他妥协,想过他待毙,却就是没想过他会跳楼求死或者求生!
  楼高百尺,这简直是在赌命。辰源一向是一个不喜欢赌的人,但是这次,他却赌上了性命。
  ——若是给辰源逃了,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废了!
  不行,无论生死,一定要截住他,留住他。
  楚羽第一个掠到窗边来。
  布烟卿第二个疾扑过去。
  ——若让辰源侥幸活了,自己的小命,可就一定活不了了!
  小夫妻一扑到窗边,辰源已往下掉落;楚羽和布烟卿同时都要阻止,辰源已经翻身坠落了下去!
  楚羽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他喘息未平,反手已打出一道旗花火箭,自窗外穿出青楼,在空中轰隆作声。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知道,他们的主子,他显然已对埋伏在楼外的部下,发布了一道命令,传达了一个指示。
  圆河和尚咋舌道:“想不到辰源还有这一手!”
  云桥道人结舌道:“让辰源给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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