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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客栈-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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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算没蠢到家。”洞壁跃下一名怀抱长琴的女孩儿冷声道:“小红现在已经带着奸相谋反的罪证,有我家姑娘保护进京了。”
  一看这女孩儿的样貌和她怀中的“断纹琴”,公子明已猜到她是“凉城”四姑娘冷若芊四爱婢之首的流风。
  血鸢尾调皮的笑:“我们演这么大一出戏,布这么大一局,就是要引你‘摧花公子’入彀!”
  “逍遥公子”公子明咬牙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血鸢尾俏皮一笑,陡然一刀斩向公子明,刀光如血。
  公子明一见刀势,就魂飞魄散,他自知抵挡不了“血河派”的绝技,他尖叫了一声,百忙中和惊怖间急望洞外退!
  但他却没料到血鸢尾是向他出的虚招,她真正的杀手却是向谈大洲下的。
  她怀里的“波斯猫”突扑向谈大洲,谈大洲一伏首,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瞥见血鸢尾的绣花鞋,已踢到自己咽喉上。
  谈大洲喉骨“啪”的一响,鼻孔鲜血长喷,墨小黑紧跟着“墨剑”反刺,透心而过,谈大洲死鱼眼翻白,眼见不活了。
  匡邵这时想要冲出洞,肖剑却已一人一笔横身截住了他。
  他正要力闯过去,墨小黑也缠上了他们。
  他转身要自后冲出,但风雪花月四婢都堵死了路,他们手下的帮凶爪牙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匡邵心寒彻骨,他知道自己只怕此生都再也难以闯出去了。
  公子明头也不回,风雨般击出十一掌,踢出二十七腿,将紧追在身后的姬北命迫退十余步,鹰隼一般掠到了洞外。
  而在同一时间,血鸢尾已雏燕一般掠出了山洞。
  然后像凌波仙子的轻功,降落到公子明正要窜逃的退路上。
  退路已断。
  而且,这时候,“咸岭”之上,岭巅、岭腰、岭麓、岭道、岭坡、岭下都出现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人。
  代写书信状纸的李员外、打胎卖药的白大夫、杀猪卖肉的朱四两、种田贩菜的蔡九斤、倒夜香的叶来香、算命的卜瞎子、打更的柳三更、耍戏法的彩戏师……
  ——这些都是“大风堂”的子弟,更是“凉城客栈”的外围杀手。
  公子明豆大的汗涔涔的淌下,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自我调侃地道:“看来我是跑不掉了。我真蠢,血鸢尾小姐与小红那丫头调了包,我居然一无所知,我应当改名’蠢蛋公子’才是。”
  血鸢尾“噗哧”一乐,她的眼色总是比红唇先笑,道:“不过本小姐不会人多欺负你们人少的,我会给你们公平决战的机会,摧花公子我选了,至于手掌大人吗?姬北命、墨小黑、肖剑,这三位你自己挑一个对手吧,我们一对一的单打独斗,好不好?”
  公子明与匡邵相视苦笑,不料,姬北命、墨小黑、肖剑都一齐异口同声地道:“不好!”
  血鸢尾歪着头,侧着脸,从姬北命看到墨小黑,再从墨小黑看到肖剑,神情真像一只见到了一群小蚁儿正排队而过的猫儿。
  “对付这些奸相的走狗鹰犬,根本不需要讲什么道义。”肖剑带着难以掩盖的书卷气抗议道。
  “他们害了那么多人,还讲究什么单打独斗!咱们一齐把这些欺压良善的坏家伙宰了算了。”墨小黑黑兮兮的脸堂透着羞涩的红晕提议道。
  “杀了!”姬北命简单的两个字,附加了手掌一个有力的下切动作,飙驰出了自己的建议。
  很多年后,血鸢尾在“少林寺”后山松林,邂逅“青龙会”右使南宫花月,曾经谈论过这个问题:
  当一个“奸诈”的好人,如果为了做某件好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他还算不算是“坏人”?如果一个“忠良”的坏人,为了生存,以恶制恶,以暴易暴,那他还算不算得上是“好人”呢?
  ——东北“常春城”差役执法粗暴,被小贩下骏风奋起杀死,要赡养一家老小的下骏风被衙门处以极刑,下骏风是善是恶?
  ——蒙古少年虎哥及乐屠,被当地女士官错判为奸杀同族女子凶手,白白冤死,女士官却凭功屡屡升迁,她又是恶是善?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这个世界上,有绝对的好人或绝对的坏人吗?
  善与恶的评判标准又是什么?
  就在血鸢尾心头闪过一连串莫名奇妙的问题同时,“咸岭”脚下,“香村”通往“京城”的大路上,阡陌间开了些鸢尾花,附近有些人家。
  残阳如血,鸢尾如花。
  纷争不息,生死杀伐。
  坐在轮椅上缓行的冷若芊清清冷冷,衣袂褶动,风姿得有了飘然若仙的风情。
  手捧一大束野花,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小红,突然顿住了欢快的脚步,眼睛定定的看着前方路口,鬼魅般一闪而过的一个女人影子,恍然失神。
  冷若芊警觉的问道:“怎么了?”
  小红脸上变了颜色:“我看到她了……”
  “谁?”冷若芊追问。
  “‘千面狐’胡灵儿……”小红指着对面幽灵般的影子,喃喃的道:“她第三次又复活过来了……”
  将七颗钢珠和三枚飞蝗石暗暗扣在掌心,冷若芊向那模模糊糊的鬼影冷声道:“别再装神弄鬼了,胡灵儿。”
  对面的影子发出一阵令人惊悚的“桀桀”鬼笑,只听得小红全身发抖的道:“她真的是鬼,四姑娘,我亲眼看见她肉身被手掌大人砸个稀巴烂。”
  冷若芊冷笑道:“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鬼魂?前三次死去的肉身,只不过她相貌酷似的四胞胎姐妹而已,胡灵儿,我说的对么?”
  那鬼影一听这话,发出一声呜咽,径自飘离开了。(卷终)


第一章 七杀手

  冬,残冬。
  黄昏,黄昏后。
  风起,灯红,人别离。
  天地苍茫,朔风如刀,大地如砧。
  “凉城客栈”门前,冰天雪地上插着一把血红色的刀。
  刀刃有血,血映红了雪。
  白衣少女坐在轮椅上,在风中雪里之中,看着这把血刀。寒风萧瑟,少女伶仃的身子,望着刀锋,和刀锋上的血,不禁掠起一阵微颤。
  负手立在轮椅后的一个满头银发的憔悴男子,仰面见雪下得更大,更密了,遂有些心疼的咳声道:“若芊,外面风大,你身子骨弱,快屋里去吧……”
  少女侧首仰头笑笑:“知道的哥哥,丫头再看一会就回去。”
  她应着,正好看到一片雪,打在七尺之遥的一树枯梅,那幼枝一抖,说也正好,枝拗里正怒放了一点红梅,微微颤哆,冷艳无比,煞是清艳。
  就在梅蕊初绽之际,少女忽然唤了一声:“哥哥……”
  “嗯?”银发男子微微俯身。
  “哥哥……‘安乐侯’的任务能交给丫头吗?”少女鼓足了勇气,轻声慢语地征求道。
  银发男子双眉一扬,声音沧桑地道:“这桩生意很棘手,血刀插刀立威,就是想警告我们别接手此事,‘杀手楼’七大杀手,随意一个都是出价在一万金以上的一流杀手,绝非等闲;哥哥已经想好了,等你二姐若霜处理完‘大刁民’一事、从‘北凉山’赶回来,就交由她去做。”
  少女沉默了半晌,慢语轻声地央求道:“哥哥,我想……出去走走……”
  银发男子长叹一声,斜睨少女,叹道:“丫头,哥哥是担心你出事。”
  少女低声但坚决地道:“若芊在姐妹里年纪最小,又有残疾,一直以来都是哥哥姐姐们照顾我,这次无论如何,请求哥哥让丫头去见见世面,闯闯江湖,独力去办成一件任务……”
  银发男子冷北城又回过身去,背影透着无限苍凉和悲怆。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在梅花还没完全怒放时分,“凉城客栈”冒风冒雪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很削瘦,站在楼头,煞气凌厉得让冷若芊手掌中的热茶,很快冷冻结成了冰。
  他腰畔挎着一把将军佩刀,没有任何装饰。冷若芊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面上戴了面具。
  那是一种很威武狞狰的青铜面具,整个人沉默中有着凌厉无匹的锐气,就如同一尊无敌于疆场的战神。
  他正与冷北城说话,一见到冷若芊催动轮椅进来,看了若芊一眼,然后,又跟若芊对视了第二眼,然后,他淬厉刀锋也似的眼光迅即转到冷若芊那修长洁白扶在轮椅把柄上一双手。
  冷若芊被这带着战神面具的将军看了三眼,就感觉自己中了三刀。
  一向波澜不惊的哥哥冷北城,与那位年轻的将军好像很熟络,有说有笑。两个人聊了约半盏茶的功夫,那戴着面具的将军起身告辞,冷北城送到楼口,也不挽留。
  下楼的时候,那将军又看了冷若芊一眼,若芊偏瘦的颈往衣袵里缩了缩,颊边,却泛起了一阵不经意的微微笑容。
  外面已大雪,遍地冰封,带刀的将军迎着朔风踏歌而去,很有着一股豪迈气。
  像一场传奇的刀梦。
  冷北城斜睨着这常让他心悬的丫头,微笑着问道:“怎么?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儿了?”
  冷若芊神思正悠悠转了过来,轻笑道:“那位将军杀气好重。”
  “有困难的时候找朋友,决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冷北城目光熠熠的望着若芊,道:“他是哥哥四个半朋友中的一个,掌握大宋五分之一军力的‘镇北将军’关飞渡。”
  冷若芊双眉一展:“倌倌的父亲?”
  冷北城神情萧索地道:“如果冷冷和倌倌还在的话,我与关将军或许现在已经是儿女亲家了……”(参看《曼陀罗》卷第一章)
  冷若圈眼圈一红,赶忙换了个话题:“关将军此行,也是应‘将军令’之邀参加‘洛阳演武’的吗?”
  “不错。”冷北城淡淡一哂:“四大镇边将军都在应邀之列,圣上和童贯这一盘棋下得很大,很有将四大边军一网打尽、尽收已用的苗头。四大镇边将军中,‘镇东将军’夏侯皓月是童贯保荐的人‘镇南将军’叶屠城更是‘权力帮’九大将军之首,唯有皇族要员‘镇西将军’赵轻侯与李相派系的‘镇北将军’关飞渡素与蔡京、童贯之流不和,此番会猎,这二人只怕都是凶多吉少。”
  ——有困难的时候找朋友;决不是一件丢人的事,至少,你还有朋友可找。
  那天关飞渡来辞行,我总感觉他满腹心事,他没说,我就没问。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着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到后来,我再也没见过这个朋友。
  若芊又去看插在门外雪地上那把赤红色的刀,刀风朔风,留痕不留梦。
  朔风呼啸。
  雪已经开始下了。
  塞北的雪,不下则已,一下就是场非同小可的大雪。
  雪大如鹅毛,寒入心脾。
  冷若芊将头轻轻靠在冷北城身上,轻轻的道:“哥哥,给丫头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好不好?求你了,好哥哥。”
  “既然丫头这样说了,你一向又是不求人的,我……”冷北城无限感喟,回过头来,见一片片棉花样的雪花,落在少女冷若芊的单薄的肩上,心中掠过了怜惜之情。
  他挥手拂去少女肩上的雪片,直接触摸到若芊苍白冰凉的脸颊,和那清澈期待的漆黑眼眸,心中不忍拒绝,长叹一声,道:“我答应你便是。”
  “谢谢哥哥成全。”冷若芊坐在轮椅上,眸子噙含了泪影,那白晰颈项在衣衫之外,或许因为天气太寒冷,映得有点寂寞凄凉。
  若芊嘴角忽而泛起一丝微笑。
  有点冷。
  有点酷。
  “怎么了?若芊。”冷北城太了解这女孩子了,她感动的时候,眼里有泪光;眼里漾起泪光的时候,她的样子反而会越冷、越酷、越执拗,她就常用这种表情来掩饰心目的激情,反而让人觉得她那时特别冷酷。
  但在她不同意的时候,嘴角反而会泛起了笑意,甚至约略透露了一点点的不诮。那么,这时候,她一定正有话要讲,就看她愿不愿讲了。
  所以冷北城问:“哥哥说错话了吗?”
  “丫头可以说实话么?”冷若芊用一双清澈的眼神,望着哥哥。
  “你说。”冷北城洗耳恭听。
  “哥哥听了不许生气。”女孩儿长长的睫毛对剪着许多又敬又怕又爱的错落。
  “我不生气。”冷北城饱经沧桑的眉色里满满地宠溺。
  “真的?”若芊试探着问。
  “当然,哥哥喜欢听丫头说话。”冷北城笑了,拍了拍冷若芊的头。
  “丫头并不认为‘杀手楼’的七杀手有多恐怖,他们也是人,是人就始终会有弱点。”冷若芊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看法,然后留心观察哥哥的表情变化。
  冷北城听了,忽而脸色掠过了一层阴霾。
  若芊也感觉到了,她有点惶恐:“哥哥……如果丫头说错了,您千万莫要见怪。”
  冷北城长叹一声,拍拍若芊的头,又摸了摸她的发顶,喟道:“你没有错。只不过,天明之后,丫头就要动身赶往“洛阳”,为了万无一失,在丫头出发之前,我给你讲七个故事,七个杀手的故事……”
  ——当今江湖,杀手组织不计其数,难以估算,比较成规模、略为有名气的杀手机构,就大约有四十多家。在这些杀手集团中,武林公认排名前五位的分别是:
  狼群
  北斗
  血花
  买命
  凉城
  而紧跟在“凉城客栈”名次之后的,是一个叫“杀手楼”的杀手集团,它以高效的杀人效率,不但力压排名第七、效命于“富贵集团”童贯大公公的“杀人作坊”,而且近来来更有赶超“凉城”之势。
  “杀手楼”楼主号称“杀人王”屠斩,江湖传说,他的真正身份是“青龙会”十大天王之一,但却无从证实。
  屠斩创立了“杀手楼”之后,每一年都会收揽了一大群手下,以奠定他在“杀手界”中独一无二的至尊地位。
  训练过程中,“杀人王”屠斩将他的手下们关入牢中斗狼、赶下水里斗鳄、锁进笼内搏狮,还能活下来的徒弟,屠斩就把他们合关到一同铁房子里,一人丢给他们一把刀子,并只允许他们只有一人可以活着走出来。
  屠斩每年都收一大群杀手,经过魔鬼训练和残酷血斗后,每年都只会剩下一名种子。十四年下来,总共有十四名出类拔萃的门徒。
  然后,屠斩就命令十四名门人两两互相刺杀,不管用任何卑劣的方法或武器,直到另一方死亡为止,胜利者将成为“杀手楼”真正的一份子。
  最后,七名顶尖杀手杀死各自的同伴胜出,他们的等级由低到高,代号分别是:血刀,灀衣,赤练,黑鸦,罗刹,北杀,阎王。
  我要讲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二章 血刀

  ——血刀:男,三十八岁,贵州“黔东”人,师承“血刀门”,武器“饮血刀”,嗜酒如命,无酒不欢。
  血刀出生在苗寨,自幼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的亲人都在他九岁那年家乡发生的一场大瘟疫中,和全寨子老少二百多人一同丧生了,全寨只有他一个幸存了下来。
  就在他躺在死人堆里瘦骨嶙嶙、奄奄一息的时候,路过的一老一少救了他。
  那秃顶老者一身红袍,赤目流火,面向凶恶,体态威猛。此人在江湖上大大的有名,乃是“血刀门”的掌门人“血雨腥风”习猛禽。跟在他身后的虎面少年,正是他的开山大弟子狂飙。
  习猛禽当时见血刀生命力极为顽强,是个可造之材,又见他生性凉薄,对双亲的离世毫无悲伤之情,很对自己的脾气,如获至宝,便将血刀带回了“血刀门”。
  血刀正式拜入“血雨腥风”习猛禽门墙时,习猛禽门下已经收了男女两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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