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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皇图-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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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躲避,危险终归是来了。

正在行进间,忽然队伍左侧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黑黝黝的人影蓦得腾空而起,紧接着就是利刃破风,然后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惨叫的声音已经在头顶了。大家马上原地站住,亮出兵器,背靠背摆出防御的队形。

许鹏大喝:“别乱,靠右!”

过了半晌,却不再有任何动静。

何俊宏迅速扫视四周,人,少了一个。

等到那位伙伴的尸体从树上解下来时,已经不剩多少热气了。谢校尉蹲在尸体前,伸手扒拉了一下插在尸体胸前的箭,又看看那右腿上的半截藤索,抬头对许鹏说:“没事,很老的机关。”

许鹏问道:“你说不是伏兵,只是意外?”

谢校尉点点头:“是。这机关大概已经埋了两年以上。”

陈校尉在一边有点不耐烦:“快走吧,死个卒子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野兵们都沉默了。

许鹏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他们都是我的兄弟。”

陈校尉嗤笑一声:“你?你不也是个卒子?”

谢校尉拉了他一把:“不要再说了。”说罢看着许鹏,似乎有歉意的表示。

许鹏疲倦地摇摇头。

队伍又继续前进了。何俊宏回头看了看被树枝简单遮盖的尸体,那是一个新兵,去年秋天来的,从来没打过仗。

林子毕竟是东瀛人的地盘,野兵们提前拔营,最多只算搅乱他们的部署,根本算不上逃离他们的掌握。队伍在默默前进,在簌簌的脚步声和兵器盔甲摩擦的响动中,树林枝叶摇动得比昨天更厉害了。看来那几个忍者,为了跟上野兵们,已经不太顾及隐蔽行藏了。许鹏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即使是何俊宏,也知道这次凶多吉少。赫驴子已经不再哼他那不成调的曲子,许峰在大口喘气,只有雷胖子还是没心没肺的摇晃着刀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天渐渐开始亮了,野兵们一直都安然无恙,很奇怪,那些忍者绝对不会把野兵们礼送出境,可是为什么还不动手?这样走下去,不到中午野兵们就能到柳条溪,过了那三道溪水,林子就稀了,野兵们就越走越安全,野兵们放出讯号,城里的守军也有接应的可能了——当然,关于这点,何俊宏绝对不指望。难道东瀛会眼睁睁的看着野兵们涉过柳条溪,逃回城里吗?不像,不像。再看那个谢校尉,表情也没有一点放松的迹象,许鹏也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的匆匆前行。

林中的正午丝毫没有一点日头当空的意思,阳光透过层层枝桠,照下来的时候已经剩不下多少光亮和热度,若不是晒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何俊宏已经隐隐听到柳条溪的水声,难道野兵们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很快,野兵们来到溪边。

柳条溪是桑叶河的支流,不知源自哪里,野兵们只能看到它从林子里蜿蜒而出,于柳京城南二十里处汇入桑叶河,汇流之处还有广信军的一个哨卡,刘麻子就在那儿驻扎过。溪水并不深,而野兵们面前正是一个可以涉渡的浅滩,大概十三四步宽,最深处不过没腰。队伍在溪边停了下来,收拾兵甲,准备涉水过河。水声在寂静的林间回响,东瀛忍者们好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对岸渐渐稀疏的林子,黄崖城,好像触手可及了。

第一个下水的,是雷胖子。他摘掉胸甲,扒下裤子,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一步踩进水里。那水一定冷的刺骨,胖子是野兵们当中最抗冻的,但是一入水,还是浑身一个激灵。溪水不但冷的厉害,而且水流湍急,卷着零零星星的枯枝败叶冲在他的腿上,看着都觉得浑身打颤。胖子走在水里,剩下的人都握紧兵器,四下警戒——其实没这个必要。要是东瀛人想偷袭,也会等到全队涉渡的时候。那个死胖子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东瀛人凭啥冒死来射他?

溪水虽然流得急,雷胖子毕竟也是好大一砣,分量在那儿,不一会就走过河心,腰已经渐渐露出水面。他回过头来,对着野兵们呲牙一乐,胸毛上还挂着片东西,亮晶晶的,看不清是什么。此时,何俊宏左边的谢校尉突然脸色一变,三两步冲到水边,对着龇牙咧嘴的胖子大喝:“快回来!快!”

所有人都楞住了,雷胖子也站在水中,一脸困惑。

谢校尉不管众人的惊愕,一步已经跨在水里,撕心裂肺的喊:“快!快回来!”

雷胖子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转过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回走来。

这时候,野兵们忽然看到水面上泛起一道突兀的波纹,一条水线斜着切过水流,急速向雷胖子逼进。胖子也看到了,本来他双手高举,托着胸甲裤子和长刀,这下也顾不上了,反手就把衣甲丢在水中,双手握刀,对着那水线当头斩了下去。刀锋划过水面,溅起一层薄薄的水幕,横在他和野兵们当中。那道水线吃了这一刀,去势顿了一下,在河心搅荡几下,似乎要散去了。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盯着水面,不知道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谢校尉不管所有人的反应,还在声嘶力竭的叫喊,“不要停!”

雷胖子收刀在胸,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这时,那水线不但没消散,反而在水中又凝聚起来,去势更急,向胖子胸口射去。他长吸口气,举刀过顶,大喝一声,全力斩下。这一刀辟得猛,刀势所及,水花四溅,从林梢透下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星星点点闪过五彩的斑斓。这一刀看来是见效了,等他收刀,那水线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在他下游几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翻出水面。

野兵们都看到了,那是一条相貌狰狞的银色怪鱼,脑袋几乎裂成两半。

雷胖子脸上有点发慌,不由得也加快了步子,粗壮的身体搅得水流哗哗作响。谢校尉还在嘶喊着,额头上青筋暴跳。野兵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胖子一步步走近过来。

眼看着雷胖子已经走了过来,差几步就要上岸了,大家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水中又有波纹一搅,然后雷胖子一声惨叫,五官便扭曲起来,大家都吓了一跳,只见他挥着手里的长刀,向着水中胡乱劈了下去。

谢校尉喊道,“别乱!等着!”说完三两步跳在水中,便要去拉他。陈校尉在一旁看到谢校尉下水,也站不住了,一个大步跳在水里,便要去拉他回来。这时候雷胖子已经在惨叫声中跌倒在水里,胖大的身体被水流冲得晃来晃去。谢校尉看来并不以身手见长,虽然先下了水,动作却不够迅捷,几步间就被陈校尉一把拉住,拽回岸上。这时候大家已经能看到水面上乱流搅荡,无数怪鱼在雷胖子身边聚集,野兵们终于明白了谢校尉怕的是什么了。

大家都不敢再看下去了,雷胖子已经湍急的河水被冲回了河心,要不了多久,他大概就会被啃成一堆白骨。

第211章 东瀛巨獠

何俊宏崩的一声拽断皮甲的带子,一手把它甩在地上,一手扔掉了长刀,跳进水里。下来的不止何俊宏一个,何俊宏听到右手边也有水声响起,却也顾不上回头看是谁。不过,不用看了,三四步过后,何俊宏便感到疾风掠过自己的耳边,长枪如鞭,自上而下劈在水边上,水花飞溅中,何俊宏可以清楚的看到鱼群向两边分开。

何俊宏抢上几步,右手一把钩住雷胖子的脖子,左手抓住枪杆。赫驴子心领神会,大喝一声,全力一拉,何俊宏便借力回冲,跌跌撞撞就奔回浅水里,许鹏他们这时都已经涉到水中,等野兵们过来,七手八脚就拖到岸上。

一回到岸上,何俊宏把雷胖子随手就掼在枯草地上,大家围在他的身边,止血的止血,包扎的包扎。而何俊宏自己也跌坐下来,靠着一棵粗大的杉树,心脏还在砰砰的跳。刘麻子走到何俊宏的身前,俯身下去,一把撕开何俊宏小腿的裤管,何俊宏一愣,低下头,便看到右小腿肚子上,血淋淋的,有点吓人。这时候,何俊宏才感到一阵钻心的疼,不由得嘴一咧,吸溜一口凉气,愤愤的骂了一声。

谢校尉走了过来,靠在何俊宏身边坐下来,脸上有点愧疚。他看了看何俊宏的伤口,“是我的错,我早该想到的。”

当野兵这么久了,已经磨烂了十几双草鞋,可是一个军官向野兵道歉,这倒还是第一次。何俊宏没有正视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的回答:“没什么,擦破点儿皮而已。”

“这食人鱼的牙,骨头都咬得碎,幸亏没咬在迎面骨上,要不然你的腿就废了。”谢校尉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壶,拧开盖自己喝了一口,递到何俊宏的手里。何俊宏迟疑了一下,接过酒壶,灌了一口,火辣辣的,舌头都大了。何俊宏对他皱了皱眉,还给他。

他笑了,把酒壶又揣回怀里。

许鹏也走了过来,蹲在野兵们面前,神情严肃的说,“这是什么鱼?柳条溪里从来没见过,桑叶河里也没有,过了关口方圆百里也从来没见过。大人知道吗?”

谢校尉点了点头,“嗯,这本来就不是东土的东西。”

刘麻子已经把何俊宏的小腿包扎好,这时抬起头来问道,“你刚才说过什么食人鱼,就是这个吗?”

谢校尉答道:“对,就是食人鱼,这是南离洲大河中的特产。南离洲在南大海深处,距东土有数万里之遥,气候炎热,河中盛产此鱼,能食人,牛羊过河多不能免,但此鱼喜热畏寒,在高俪的河流里是活不了的,今天竟然出现在这溪水里,端的怪异。”

“那就是说,这鱼是东瀛忍者布下的了。”陈校尉看着满血是血的雷胖子,脸色变得阴沉下来,“这鱼性喜温热,入冷水之后,便不爱游动,不多久便会死去,可刚刚这溪水中的鱼竟然能把他咬成这样,说明此鱼已经不畏寒了,品种或是经过了改良……”

“对。”谢校尉点了点头,“东瀛忍术诡奇多端,想是其国内有人从南离洲引入此鱼,与东土鱼种混杂而生此鱼,用于战阵之上。”

“只是不知道他们投放了多少……”陈校尉转头看了看北方,“若是桑叶河中俱是此鱼,有如当年文皇帝南征时于丽水河被袭时一般,便不妙了。”

“丽水河之役,史官一直讳莫如深,外间传闻甚多,当中详情究竟如何?”许鹏接上话来,“我只知道那一仗文皇帝御营遭袭,险些被南蛮军俘虏,护驾禁军三千人俱都死难,文皇帝仅以身免。”

“是,那一仗里,南蛮军用的是夜袭,然后在营寨里四处放火,把御营的兵都逼了出来。其实当时护驾禁军并未有如传言那般溃散奔逃,而是护着文皇帝退到山下,队伍并没有散,就是过丽水河的时候,又中了埋伏,损失了一半人,剩下的被逼到水里,结果被河里的食人怪鱼吃的干干净净,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文皇帝是穿了南蛮人的藤甲,由梅妃以小船摆渡过河,方得脱脸,就这样,梅妃的左手小指还给食人鱼咬去了一截。”谢校尉低声道。

他简简单单的说下来,野兵们在旁边听起来都有点毛骨悚然。要知道当时御营禁军皆是百战精锐,有三千人之众,且装备精良,能力敌万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当时被食人鱼吃掉的,恐怕至少有一千人。要早知道河里的东西这么可怕,何俊宏刚才真不一定有胆量跳下去。再看看那边躺在地上呻吟的雷胖子,要是刚才何俊宏和赫驴子晚了一步,他恐怕已经变成鱼粪了。

许峰也从胖子那边走了过来,满手都是血污。他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便抓住许鹏的胳膊,“得快点回去,胖子估计最多撑三天。”

三天,野兵们早上扔掉了大半的补给,三天要是还出不去,别说胖子,大家全都完了。

没花多少时间,野兵们把胖子的伤口包扎好,砍了树枝做了副担架,抬着他上路了。从溪里上来以后,他只哼了两声就昏了过去,一直都没有醒,紧紧的咬着牙,怎么叫都不应。那食人鱼的确凶的出奇,只是那么短短的一阵,胖子一身的五花肉已经被啃的七零八落。也幸好他肉厚,那么多鱼围着,居然没太咬到骨头,要是这次还有命回去,过两个月肯定又是一条精壮的汉子。不过,伤口太多,血流得不少,许峰说的没错,这么拖下去,用不了三天,他一定挂了。何俊宏看着担架上那个血迹斑斑的躯体,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野兵们顺着柳条溪一直往回走,希望在天黑以前赶到渡口,那里有咸城方向的大成军的哨所,有他们的接应,野兵们应该能渡过溪水。

十三里的路程,要是在平原上,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像何俊宏所在的这支野兵这么精悍的队伍,最多半个对时,一路狂奔就过去了。何俊宏记得自己去北方草原时,曾学那里的猎人带着黄狗追狐狸,一口气就能跑出十里,可是在这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还得时时提防陷阱或者偷袭,队伍走得象乌龟爬。

赫驴子又在哼着小调,这小子命好,他跟何俊宏一起跳到溪里,居然一根毛都没少,不像何俊宏,小腿上白白丢了好大一块肉,每踏出一步就钻心的疼。这么久了,他一直都命大,也不是没打过凶仗,可就是偏偏没受过一点小伤。说起来,他总是得意洋洋,一副真命天子的派头,说什么要是受了重伤,落了残疾,那还怎么入禁军,怎么做金甲枪兵,怎么拿枪杆子抽那些大肚子的王公贵族们。说不定他真的就是好命,真的能活蹦乱跳的走出这片林子,走过高俪,长城,回到他时时念叨的帝都老家——对了,他可是正了八经的西京人呢,虽然一样从小穷的叮当响,可毕竟是长在天子脚下,要不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理想。

“哎,虎哥,”一个新兵拉了拉何俊宏的袖子,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回来,“你说咱们晚上能到渡口吗?”

鬼特么才知道。

何俊宏看了看他,那是一张充满渴望的脸。毫无疑问,他不想死,或者说,他对生还仍然保有极大的希望。

何俊宏不忍心打击他,便随便点点头,“嗯,差不多吧。”

“你说东瀛鬼子为什么不来打咱们呢?”他看来是挺害怕的,想从何俊宏这里找点安慰。

他还没张口,许峰从一边伸过脑袋来,抢白了一句,“因为你长的漂亮,东瀛人不舍得。”

那新兵看了看许峰讥诮的嘴角,讪讪的闪到一旁。

许鹏瞪了许峰一眼,“胡扯什么!老实点。”他总是护着新兵,怪不得大家都服他,毕竟他们都是从新兵那时候过来的,大家都记得从前鹏哥的好,许峰是他亲弟弟,也不例外。他呲了呲牙,继续往前走了。

傍晚时分,他们果然赶到了渡口。

在这里,柳条溪收拢起几道溪水,规规矩矩的归成一股汇入桑叶河中。而桑叶河也放缓了脚步,算是喘口气,等等林子里钻出来的伙伴,再一起奔流向大海。那个哨所就建在两河汇流之处,靠西的河岸边。这里水流平缓,河面宽阔,咸城以南一直到白云山,他们和东瀛军的分界线其实就是这条桑叶河,这个哨所也算是大成军前哨的一个据点。因为大成军在咸城也驻有重兵,那边树木稀疏,东瀛军是不敢跟大成的骑兵交锋的。所以这个哨所虽然靠前,但基本上是没啥危险的。

抵达的时候,何俊宏是队伍的后卫,等他最后一个钻出林子,走到桑叶河边的时候,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河水静静流淌,对面的哨所一片死寂,没有一个走动的哨兵,甚至没有一点人气。所有人都站在河岸边,默默的看着对岸。他随着大家的目光看去,最高的哨塔上,一个老兵姿势奇怪的仰靠在挡板上,三只长箭分别穿破他的咽喉和胸口,把他的尸体牢牢地钉在木板上,像是一个标本。谢校尉第一个转过身来,回头又扎进林子里,许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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