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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皇图-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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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能永远的抱着你……那种感觉,将是多么……好……”
她的笑容淡去了,李昱看着女孩完全消隐在自己的怀中,“玉珠!”他高声的喊着,却不再有回答。
他不敢收拢手臂,他怕一改变姿势,就真得什么也没有了,连一个她曾存在的证据也没有了。但是他又能挽回什么?他什么也做不了。
“玉珠……”
他呆呆的伸出手,看着,他手中仍做着环抱的姿势,但却只有空虚。
“她已经忘了你了。”李斌冷冷地说道。
“是吗?发生了什么事,使她忘记了以前的事?还有我?”李昱放下了环抱的双手,平静地问道。
“你不在的时候,她和保护她的人,同一帮杀手打了一仗,死了很多人。”李斌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和猛哥赶到的时候,就她和那个她叫爷爷的人活了下来。来杀她的人,和保护她的人,都死了。她也受了重伤,昏迷了过去。醒来后便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她现在在哪里?”李昱问道。
“我不知道。”李斌说道,“只知道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开西京。现在每天晚上,她会在一个地方等我。因为她现在,只记得我。”
李昱笑笑,没有再问,而是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的经历,能和我说说吗?”李斌拿过酒壶,将李昱的酒杯重新斟满,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李昱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是怎么从奴隶贩子手中逃脱的?”李斌道。
“他们的船遇到了海上风暴,沉没了。”李昱淡淡的说道,“我被龙卷风抛到了岸上。就这么简单。”
“你竟然没被摔死?”李斌失笑。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被龙卷风卷到天上时的情景。当时应该是昏过去了。”李昱说道,“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沙滩上了。”
“然后呢?”
“那里刚好是战场,碰上了两支大军在打仗,差一点让人给杀掉。当时不知道哪来的力量,看到一个武士要杀一个女人,我就杀了他。”
“你总是这样,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父亲说的一点不错。”
“呵呵,是吗?我可没感觉到。后来,我才知道,救下的,是女儿国的国王。”
“好啊,竟然因祸得福,真是艳福不浅。你总是有女人缘。”
“可是后来,却给她的妹妹扔进了地下溶洞,差一点儿死在了那里。”
第100章 东宫伴读
“那你后来怎么出来的?”
“找到了出口呗。”
“你的运气总是那么好。”
“呵呵,还可以吧,反正回来这一路也不平静,挨了一箭,还差一点让蛇给吃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兄弟二人相对哈哈大笑起来。
“你现在知道是谁把你卖成奴隶了?”过了好一会儿,李斌止住了笑声,
“我知道。”李昱点了点头,看着已经空了的酒杯。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么做么?”李斌又问道。
“我知道。为了我们的家族。”李昱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酒杯上。
“猛哥已经被你杀了,你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是不是很想杀我?”李斌紧盯着李昱的眼睛。
“我不想杀你。”李昱摇了摇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了吧。”
“什么?!”李斌瞪大了眼睛,象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想杀你,也不会杀你。”李昱温和地笑了笑,“我们是亲兄弟,不是吗?”
李斌怔在了那里,他呆呆地望着李昱,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知道我们在谈这些,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李昱放下酒杯,起身轻轻拍了拍李斌的肩膀,“我困了,先去睡了。”
他说完,便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出了内堂,走向自己的房间。
李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东宫,南书房。
此时的书房里,太子成继先和东宫伴读们,正在那里听一位博学的老夫子授课。
“能听懂么?”
“中原人的书,我是学过一些的,可是这位老夫子说的那些东西,我真的不明白,什么圣人啊、义理啊、大道啊,我都听不懂的。母亲,到底什么是圣人?”
一身宫女装扮的安吉奥?斯科萨——也就是安丽莎看着书房里几个埋头答卷的少年,撇了撇嘴,对母亲说道。
“圣人这个……也不好说清楚的,大概就是古时候的大贤,整天就是著书立说教书授徒,很古板的那种,在讲堂上把背挺得笔直。要是过上几百年,这位老夫子烂得只剩下骨头了,也许也会戴个圣人的头衔吧,呵呵。”母亲笑着答道。
“那学这些有什么用啊?”安丽莎笑着问道。
“不知道有什么用。其实这帮教书的夫子全者是些死脑筋,太子将来荣登大宝,一道圣旨下来,调集几十万大军,手一挥,说灭了谁,就灭了谁,不服的人,自然有刀枪过去招呼。学这些古人的之乎者也有什么用?还怕找不着一个文笔好的文士写战书?”母亲安琪笑了起来,“中原人就喜欢读死书,研究这些毫无用处的学问。还说什么‘立国之道,尚礼义而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而不在技艺’,怪不得总是败给蛮人。我看啊,这太子以后非学傻了不可。”
此时书房里的人并没有听到这母女二人的议论,而是言者滔滔,听者昏昏。
“行政莫先於用人,用人莫先於君子小人之辨。夫君子小人藏於心术者难知,发於事迹者易见。大抵君子讷拙,小人佞巧;君子澹定,小人躁竞;君子爱惜人才,小人排挤异类;君子图远大,以国家元气为先,小人计目前,以聚敛刻薄为务。刚正不挠、无所阿乡者,君子也;依违两可、工於趋避者,小人也。谏诤匡弼、进忧危之议,动人主之警心者,君子也;喜言气数、不畏天变,长人君之逸志者,小人也。公私邪正,相反如此。为君之人,孰贤孰否,当能洞知。一人之心思耳目,揣摩者众,混淆者多,几微莫辨,情伪滋纷,爱憎稍涉偏私,取舍必至失当。知人则哲,岂有他术,在为人君者则好学勤求,使圣志益明,圣德日固而已。”
老夫子抑扬顿挫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回音朗朗。
东宫的书房,两首各置了几张书桌,东首是年少的帝朝储君和几位皇族少年,西首则是伴读的贵官子弟。两群人穿着同样的素锦长袍,相对而坐,成文武有些笨拙地捏着毛笔,目光低垂,对面的太子成继先斜眼瞥着他的动静,一手托腮,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脸蛋。
“……此皆修养身心之要,用人行政之源也。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德成就责讲筵。惟君德成就而后辅弼得人,辅弼得人而后天下可治……”
“喂!喂!”
成文武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见成继先双手拢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对他喊。
“喂!”成继先拿起自己桌上的纸卷晃了晃,“你可答完了么?”
成文武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夫为师者,授课以信,为徒者,求学以诚,”远处,老夫子铿锵有力的声音忽地一转,变做了大喝,“我何曾许你们私下问答?都不必再答了!”
他从袖中摸出醒木,在自己的讲桌上一记重击,大步上前从两个学生面前扯过试卷,目光咄咄逼人。成继先吓得把脑袋缩在长袍的立领里,只露出忽闪的两只眼睛,等到老夫子回转身去,才极快地一吐舌头,比了个鬼脸。老夫子大步回到自己的桌边坐下,展开试卷,气度沉稳凝重,威严无比。他嘴角微微下撇,捋着几绺细须瞥了瞥第一张卷子,绷紧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还算有心,尤其‘稽之圣贤,讲之师友,察之事物,验之身心,以究析其精微之极至’一句,有几分先贤的遗韵,太子殿下这几日读书算得上用心,不枉圣上的期待。这张卷子,可题作甲等中上。”
他又抖开下面一张卷子,才看了一眼,细须就急剧地抖动起来,两只眯缝起来的老眼瞪得滚圆,简直要喷出火来。
“喂!”成继先看着夫子发作前的惊人表现,压着声音对成文武大喊,“你不是一个字都没写吧?”
“这……这这,这简直欺人太甚了!哪里还有我一分半点的师道尊严?”老夫子哆嗦了一阵子,终于大喝出声,抓起卷子奋力一把扔出。
一张薄纸扔不远,半空中舒展开来飘落在地上,成继先满是好奇地探了脑袋去看,不知是什么能把古板重礼的夫子气成这样。
那是墨笔稀稀疏疏勾勒的一幅画,画的竟然是一个深衣长袖的垂髫少女。
成继先吐了吐舌头,在他看来,这实在只能算是信笔的涂鸦。
老夫子重重地坐回椅子里,整了整神情,直直地看着前方,瞥也不瞥成文武一眼,“在下才疏学浅,蒙圣上重托教授太子殿下和诸位公子的文字,自己知道惭愧。成小侯爷屡屡不听教诲,自行其是,想必是临江侯爷的爱儿,学问非同一般,看不上我这种酸腐的儒生。乡里一个教书匠尚且知道知难而退,在下不辞馆,真的有愧于临江侯了。”
他起身遥遥对着成文武大袖一挥,“不敢高就,告辞了!”
他说完,便掉头大踏步地离去。
成文武看着老夫子怒冲冲离去的背影,只是冷笑了一声,浑不理会周围伴读们的惊讶目光。成继先这时已经轻轻跳了起来,跟过去一直看着老夫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德谋(成文武的字)佩服佩服!你胆子可真是够大!”成继先蹦着回来,对成文武竖起拇指,“这个老家伙,脾气好比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换了我可不敢乱来。他这一准儿是去父皇那里告状去了。”
“那又怎么样?”成文武无所谓地看着他,“他还能怎么样?”
“是啊!不管他不管他!来来!趁着外边儿天气好,咱们出去透透风!”太子说着,又变得兴奋起来。
看着太子手舞足蹈的样子,安琪母女相视一笑。
夜深了,皇宫里四下一片寂静。只有最西边的偏殿里,还点着灯烛,窗纸上映着三五个人影,隐约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一个人在摇头叹息,“这些世家子弟,有几个肯用心读书的。对牛弹琴,真是对牛弹琴!”
“这文章大道,是要说给有灵性的学生听的,这些纨绔之辈,怕是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学到真髓。若不是圣上下了旨意,我是死也不做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有人气哼哼地拍了桌子。
“鲁公稍安毋躁,稍安毋躁,”又有一个温雅的声音劝慰,“我等为帝朝尽忠,只求心安罢了,犯不着和这些不成器的孩子生气。”
“今日我觐见圣上,言明成文武之不肖,可圣上还是要他跟太子同食同宿,半点不得有差别。我是真没多少耐心花在那孩子身上。只是担心误了太子学业,我可是千古罪人,如何去见我们鲁氏历代的祖先?”
那个温雅的声音笑了笑,“他学不学得会文章,是他自己的悟性,鲁公教太子读书就是了,至于其他的,大可不必费此心力。”
“朱公说得是!不过倒是要提防那个成文武,怕是这个小子教坏了太子。圣上如今很是宠信临江侯,可要防他一家恃宠骄纵。”
第101章 朝中暗流
“鲁公这一说又看低了圣上。圣上哪里是宠信于他?若是圣上真的把临江侯当作心腹,又何以放任他和武殿都指挥韦大人有过节?临江侯名义上掌握三军,可是我们帝朝军旅的第一人,还是御殿羽将军韦大人啊!若不是韦大人性情淡泊,这个位置轮得到临江侯来坐?”
“临江侯家的气焰越来越不得了,简直不把我们这些大臣放在眼中。临江侯见司徒大人您就从来没有笑脸,现在还纵容他家长子行凶——若是这孩子长大了,还不把司徒大人您,把皇后娘娘都踩在脚下了?”偏殿中,一个黑影正在角落里窃语。
有人冷笑着:“把我,把皇后不放在眼里,这是应该的,他们临江侯家有这个资格;但是……把陛下不放在眼里……那就太不应该了。”
“可是……临江侯家似乎对皇室还是忠心耿耿呢……”
“此言差矣。你要知道,任他多么忠心,可手握兵权就已经是大错了。虽然当年先皇立誓愿与其家永为兄弟,共享天下,但并不代表当今圣上想这么做。陛下有时只是缺一个理由。”
“……原来如此!”
“此外,临江侯一向对我们这班老臣没有好脸色,觉得我借了女儿是皇后娘娘的光才身居高位,却硬安排儿子和太子亲近。想是将来等太子继了帝位,要把我们这些人全扫出帝都。”
“太子乃皇后亲生,又是皇后一手抚养长大,他日继位,当不至如此吧?”
“怕就怕临江侯家偕一干武将要力推太子继位,他们手握兵权,如果……陛下也正忧心此事。你们不信,可去探探其他大臣的口风,便知端详。”
窃窃的低语声还在不断传来。蜷伏在巨大屋檐下的安丽莎默默看着手里的书卷。《百工发蒙》的三家注本和一代名匠鲁般大师的《神机典录》,是母亲要她去偷偷取来看的书。但她经过这里,不意听见了许多话。
这里本不是大臣们说这样话的地方,但由于大内侍卫事先已经被调开到了院外,所以他们在这里说的话不会有人听到,但他们并不知道,有人路过这里时,听到了他们的谈论内容。
想到朝中大臣和皇族间的暗流涌动,安丽莎只觉得十分无聊,她没有再听下去,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仿佛幽灵一般的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穿行着。
此时此刻,偏殿里的大臣们并不知道,在临江侯府,类似的对话,也在进行着。
“慕容将军请坐。此间为书斋,无人打扰,你我二人正好畅谈。”
“在下岂敢和侯爷对坐,小儿打伤了小侯爷,本是死罪,侯爷宽宏大量,不予计较,在下感激不尽,哪里还敢……”
“慕容将军客气了,坐吧。”临江侯成承祥摆了摆手,打断了慕容将军——也就是慕容轻尘和慕容远山的父亲慕容沧海的话,“小孩子们打架,些许微伤,算了得什么?再说了,我那个孩儿,让我骄纵惯了,令郎刚好给他一个教训,这几****真是少有的轻闲,不用为他头痛,哈哈。”
“侯爷万不可如此说,令在下惶惑无地……”
“令郎远山的功夫好俊,那日战胜北国蛮子,一手枪剑功夫可谓出神入化,令我赞叹不已。慕容将军有此佳儿,真是令人羡慕啊!”临江侯笑道。
“哪里哪里,侯爷过誉了。”慕容沧海看到临江侯谈笑风生,似乎并无怪罪之意,一颗悬着的心略略放了下来。
“北戎的蛮子哪里能有如此俊彦……对了,那个李昱,似乎也不是蛮子,乃是帝朝人士,我那日见到有人似乎识得他……”
“在下听说了,李昱乃是帝都前少府副使李庭瑞之子,多年前不知所踪,那日李庭瑞送子上校场比武,这才得见,听闻死于李昱剑下的那个李猛,便是这李昱的异母兄弟。”慕容沧海说道。
“果然是夷入夏则夏,夏入夷则夷,虽是异母兄弟,李昱也当手下留情,怎可随便就杀了?可见入了北蛮,秉性也都变了。”临江侯皱了皱眉头,说道。
“不过当日的情形,也是李猛下死手在先,李昱若不使出全力,只怕性命不保。”慕容沧海说道。
“也是。”临江侯回想着当日的情形,眉头重又舒展开来,笑道,“战场交锋,生死只在一刹那,总不能为了饶对手性命,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如此看来,是我有些苛责李昱了,呵呵。”
“侯爷明鉴。”慕容沧海抱拳道。
“那个李昱,也是个人才,可惜让北蛮子弄去了。”临江侯回想起李昱和明月公主亲昵的坐在一起的情形,眉头又微微皱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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