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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婚-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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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警惕地看他一眼。
“老陈也差不多到退休的年龄了。”他漫不经心地替我压好泡面杯,好像在说一则无关痛痒的社会新闻,“这几年他在市场部小打小闹地也挪用不少钱,有的还了有的没还,上头的主管只是没声张,估计也是得了好处。这次公司要是再奖励他一笔退休金,他估计也不好说什么。”
“你是想让我过去摘桃子,提成的钱正好能补上姚二胖那边的窟窿,你还能趁机赶走老陈?”我想了想,大概描摹出他的用意。
“反正叫你拿钱你也没有。”他冷静瞥我一眼,忽而眼带笑意,“喝酒吃烤肉啊什么的倒是很舍得。”
“什么呀。”我知道他在说大腰的事儿,“我跟内谁又不是那种关系。”
“我又没说你跟他是那种关系。”他赶快撇清,“瞎琢磨什么呢。”
我笑了下,忽而觉得心里有只小手挠啊挠,美滋滋的。
我美了一阵儿,见他还盯着我,连忙把思绪拉回正事儿上来——我一向觉得乔谦山这人做事风格阴险得很,这次虽然一半儿是为了我好,可整件事想起来还是有点儿怪怪的。
我琢磨了一下:“你也看到了,设计部这边这么忙,我走了部门就完了。”
“嗯,就是这事儿我得跟你商量。”乔谦山低头稳稳点起一支烟,这才开始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压迫式笑容。
我头皮一紧,心说不妙,每回乔谦山开始算计什么事儿的时候就这个表情。
“我想把小宝拉回公司做事儿。”他看我一眼,“她把她自己工作室那班人马搬回设计部——当然中途可能会损失一两个人,这个没关系,工薪待遇可以找罗姐她们谈,反正社保和工资不会比小宝自己开的价差。”他冷静地弹了弹烟灰,“以后五年里公司的格局就是这样:小宝掌握设计部,你掌握市场部,我掌握财务部——如何?”
“你想毁了小宝的私人工作室?”这是我的第一的反应。
他顿了下:“你可以换一个词。”
“移植?”我掂量了下。
他挑挑眉不置可否。
“那也不可能,”我坚决地摇头,“她那边的设计师都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份工作的,有几个想赚钱的设计师会待在不出名的私人工作室?罗姐开的薪酬条件最多只能吸引些小助手,核心人才你不可能挖过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要小瞧罗姐的挖角能力。”乔谦山皱眉吐了口烟,严肃看向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爸已经老了,而我在公司的地位还没有建立起来。”
我们俩沉默了一阵儿,我居然觉得他说的话是对的。
“……你想赶走老陈,你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你想替我把钱的事儿解决了,这我没意见。”我停了半天才开口,“……问题是小宝的私人工作室是她从大学还没毕业开始就一手创办的,这么些年下来设计理念和风格都在慢慢成熟,你不能……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这么给一竿子打没了。”说到后面,我稍微有点儿底气不足。
乔谦山安静了半晌,最后只轻轻地掐灭了烟头,起身欲走。
“泡面好了。”他抬下巴指了指桌上。
我依言去揭泡面,中途斜着眼偷瞄乔谦山沉默的侧脸,忽而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你别这样儿啊……我忍不住柔声去碰碰他: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
没事儿。他疲惫地挠挠眼角。你再容我想想……内什么你吃吧,看你刚刚那么累。
我端了泡面坐在小沙发上,不敢看他,稀里糊涂地开始加餐。
乔谦山又点了支烟自己抽着,一支快抽完时转过身来看我:“陆路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觉得我爸的公司和小宝的工作室,哪个重要?”
……你不能这么比。我嘴里含着泡面,一脸正经。
乔谦山不回话,歪着头又去掐烟头。
“但是你跟小宝相比,我觉得你重要。”我不知哪儿来的惊人勇气,一句话脱口而出。
乔谦山蓦地就呆住了。
我看见他眉微蹙,唇微启,好像打算马上要蹦出点儿什么话来。
我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我一愣,发现手机响了。
“你接。”乔谦山微启的双唇间蹦出这么一句话。
我一看来电显示:钱书阳。
哪儿能这样呢,我手心儿都出汗了。
钱书阳说陆路你过来我心里有事儿我好难受。
我说去你妈的鬼。
真的真的我太难受了我不知道找谁说了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了。
我加班呢。
陆路我要死了。
“……知道了,”我叹了口气,“你在哪儿?”
14 他
“他结婚了……我早该想到的,嗯。”
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曾经跟家里出过一次柜,现在想起来,那真是把我毕生的冲动与勇气都花光了。
那时候我还跟钱书阳在一块儿,小日子过得如胶似漆。我们俩在南益两所不同的高校,大四那会儿就在两个学校之间租了间小户型住着,下了课或者白天在招聘会上晃完就顺两把青菜回家做饭,吃完饭刷碗散步看电视,有时候我打游戏他看碟,整亢奋了就相互□着大被一蒙共赴巫山,真真是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那时候我才是真正踏入了南益同性恋的社交圈子。因为钱书阳是在南益读的高中,跟乔宝霁是同学,几年下来两个人你带我我带你地积累了不少圈中人脉。钱书阳把我带进了这个圈子,自己却好像一副闲云野鹤的样子,没有想要融进来的意思,以至于后来反而是我跟小宝她们比较要好,还扯到假结婚等等——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那会儿圈子里有一对挺出名的情侣,年轻时候都是南益gay圈儿的风云人物,两人看对眼后一好就是七八年,算是圈子里的楷模。我们认识他们的时候两个人都三十五六了,家里催婚催得厉害,于是两个人一合计,一块儿跟家里把柜给出了;两家人鸡飞狗跳地闹腾了一阵儿,后来也不闹了,安安心心陪着两个人一块儿过日子。
这件事在圈子里影响很大,禁界甚至还专门为此开了个庆祝会。那阵儿我们身边有挺多人跟着风出柜,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我在一次跟钱书阳云雨完之后搂着他突发奇想,说要不咱们跟家里说了吧,我不想再这么藏着掖着了。
钱书阳扒拉着被角说嗐,其实我妈知道我的事儿。
那你爸呢?
他跟我妈离婚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他静静看我一眼,不知为何笑了:妈妈现在有弟弟了,心思也没在我身上。
我握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下,说不成,我还是得跟我家里说;我要跟你在一块儿。
钱书阳那时候抬眼望着我,特别甜地笑了下:好呀。
我立马晕得找不着北了。
那次出柜的结果自然很悲壮,我跟家里彻底闹翻,发誓有生之年绝对不回凫州。毕业那会儿我被学校催着把剩下的私人物品搬出学生公寓;当我扛着两大箱蚊帐被褥脸盆水壶走回我跟钱书阳共有的“家”时,兜里只有七百块钱现金。我背着钱书阳把大学里的书和值钱点儿的家当都卖了,一下午进账三百二;我攥着钱疲惫不堪地又跑回那个“家”里,心中一片惨烈。
但那时候的我觉得只要有钱书阳在,就什么都是幸福的。钱没有了可以赚,反正我又有知识又有体力;我这么想着,可工作就是不来。有回有个私人企业终于有意向要我,可开的月基本工资只有八百块,我思前想后,心说总比没有好,一咬牙就要去了。那次乔宝霁实在看不下去了,赶在我签合同之前火急火燎地递了三万块钱给我:“你傻呀,你在学校里是什么成绩啊,凭什么八百块就把你给买断了呀?你的本事我知道,找不着工作真的就是运气不好,真的真的,你老能干了!我爸都夸你呢!……这儿三万块钱你拿着,算我借你的。我也还没工作,不好意思找家里要太多。这个是我平时零花啊兼职啊存下来的,再多就没有了。你拿去先把你们那房租水电什么的给付了,改善下伙食,你们俩一人置办一身儿行头什么的,精神气儿足了才好去找工作……嗐,急什么,大不了你上我爸的公司来,怕什么啊,凡事有我呢,傻帽儿……”
钱书阳好像习惯于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把我召唤到他的跟前,比方说我苦逼兮兮加了半天班又头脑一热跟乔谦山表白了的那个周末。
我猜想钱书阳大概认为我永远是他的一个什么物件,高兴了拿起来玩两下,不高兴了放在一边,但又万万不可以有别人来碰触。
我真真是恨透了他这一点。
而最最可恨的是,我明知道这样却没有办法拒绝他。
我常常想,我这么做是因为拉不下脸皮么,因为他可怜么,还是因为我还是爱着他呢;我经常思考到脑仁儿发疼。
我赶到钱书阳所在的酒吧时天尚未黑,酒吧也才刚开始营业不久,钱书阳就像个酒鬼似地端着杯子红着眼趴在露台上。
我在他身边坐下,默默把酒杯从他手里移开,他立马像个被抽走了脊椎的动物一样倒在我身上,口中喃喃:陆路,我要死了……
我把他扶正坐好,他目光却看着别处,一边抓头一边红着眼睛说陆路啊陆路,我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我心里一阵抽抽,心说上次在凫州遇见他时真不该把新手机号留给他。
“钱书阳。”我给自己倒了杯酒,正襟危坐,“你又怎么了?”
钱书阳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挤出一丝苦笑:“他结婚了……我早该想到的,嗯。”
我心里忍不住又抽抽了一下。
这句话来得太过血腥了;因为这么多年来,钱书阳口中的“他”只有一个人。
当年钱书阳一个人孤苦伶仃坐在江岸边想要放焰火,流着鼻涕泡儿跟我哭诉说我活该喜欢“他”,我活该我活该。我揽着他说,忘了“他”吧,咱们好好儿过。
后来我甩了小奎,出柜了毕业了没钱了,咬着牙拼了老命攒出一套首付;我说钱书阳咱们一块儿供套房子吧,房产证里写上写我们俩,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家。钱书阳说好啊好啊,新鲜劲儿还没过就一句话没说跑美国留学去了。他说“他”在那边给他写信了,他觉得“他”还是喜欢他的,他说他不想再继续伤害我,他要到大洋彼岸去追寻幸福。
再后来就是我在凫州再次遇到钱书阳,我心情愉快地说哟书阳好久不见你怎么一脸苦逼相。钱书阳说没有,这不刚回国呢么,回凫州来看看我妈。我说“他”呢,他说早没联系啦……听说“他”现在在南益,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呢……你知道么,我下月要去南益的公司报到呢。
“我今天真正看到他老婆了,挺好的,挺好的,真漂亮……”钱书阳一脸疲态地抓着额上的头发,“有时候人真的就是那么贱,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他呢?”我抓着杯子无意义地问道。
“挺好的,还是那个样子……黑黑瘦瘦的,就是老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陆路你知道么,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的样子,一闭上就能看见……”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端着杯子想了半天,借着露台看了眼星空,忽而就笑开了:“钱书阳你知道么,我最近有个挺喜欢的人。”
“……嗯?”他迷惑地抬头看我一眼。
“斯斯文文的,长得很好看,一看见他我就知道糟糕了。”我给自己斟满了酒,“最开始我还以为我就看上他的皮相呢。我心说不对啊,我陆路哪儿能是这么肤浅的人啊。所以我就琢磨,我到底是喜欢他哪儿呢……”
钱书阳回了点儿神望着我。
“其实这问题我一直没琢磨清楚。后来我就想算了吧,喜欢就喜欢呗,那人我还不知道他是弯是直呢,我自己在这边瞎琢磨干啥……嗯,后来我们公司出了件特别大的事儿——哦对他是我们公司的——他跟我凶,跟我撂狠话,污蔑我,打压我,哦,还他妈扔我烟头呢,火星儿都不带掐灭的……”我被自己逗得乐了一下,“我也琢磨着我怎么能这么贱啊,他越这么着我我就越放不下他。你是没看过当初他在办公室盯着我看的那个眼神儿……特牛逼,特霸气,特胜券在握……啊,我就想了,一个斯斯文文的小爷们儿怎么就有那么多能量呢……”
钱书阳又给自己灌了杯酒,慢悠悠开口:“……那你跟他好上了么?”
“没有。”我把目光从天上收了回来,看着他,“我老觉着他这会儿心里有人,还说不准是男是女呢。”
钱书阳凶猛地吞下一大口酒,定定看我:“陆路,我真佩服你……”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吐了。
我一把捞住他,发现他全身重量都在我身上。我头皮一紧,知道他醉大发了。
“钱书阳,你醉了,你得回去。”我死劲儿拽住他。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回去!”钱书阳开始撒酒疯,“我不要见到他,我不要见他老婆……求你了……求你了……”
“行行我又不带你去见他。”我耐心诓着他,“你住哪儿我给你扛回去。”
“我不回去……”他又在闹了。
“我没带你去见他,你这人怎么就说不听呢。”
他哭兮兮地抬眼望我:“……我……住他家里。”
什么?!
钱书阳费劲儿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笑得比哭还难看:“行了,我不吵了,你给他打电话吧……说是你约的我,你摇骰子赌酒把我弄醉了。”
我依言接过名片,依稀觉得有几分面熟,拿到灯光下仔细一看,一阵触目惊心。
——罗曼地婚纱设计专卖店,孔致友。
15 作
“从小到大我的什么事儿你有像现在这么上心过啊?你觉不觉得你作啊?”
乔宝霁在我们的新房子里摔了一跤;说是在储藏室搁床单的时候搭了个凳子,下来时脚滑了一下,连人带凳子地就倒在地上了。
乔太太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外面跟客户吃饭,周围吵吵囔囔。乔太太一听就说不方便说话吧小陆,反正你尽量快些过来吧,我怕小宝难过。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想到很多恐怖画面。我一面往医院赶一面跟自己说不会吧,新房子那边的储物柜也不见得多高啊,小宝平时身强体壮活蹦乱跳的,难道还能摔成残废?
我赶到医院时才知道小宝被乔太太弄进了VIP病房,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跟护士说了声谢谢就往VIP区冲。
然而当我凝重地推开病房门时,小宝正坐在病床上一脸无辜地咬着泡芙扭脸过来看我。
“……小宝?”捏了把冷汗。
“大路……”小宝嘴巴里还含着半口泡芙,吐字不清。
“你……没事儿?”我狐疑地走过去看她。
乔太太坐在床边,带着些责难看着我:“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不告诉家里?”
“怎么了?”我隐约觉得不妙。
“打胎的事儿你们怎么也不跟我们商量一声儿?好歹也是我们的骨肉啊,你们本来就是要结婚的人了,怎么就这么狠心?”乔太太带着点儿心酸地望着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担心先上车后买票?那可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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