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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明-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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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何乐而不为
孙传庭的一番话说的酣畅淋漓,可朱平安却是没了话说。史称这孙传庭为“大明最后一道屏障”,“传庭死而明亡”。遥想崇祯九年的时候,孙传庭在子午谷与闯王高迎祥血战连场,最终击溃流贼大军,生擒高迎祥与其党羽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可现在居然被杨嗣昌祸害的连京城都进不了。
杨嗣昌虽然离开了京师,但却是总督各方剿贼兵马的总理大臣。崇祯皇帝做这样一个安排,未尝没有以杨嗣昌督兵事,周延儒揽朝政,两人互为制衡的意思。如今杨嗣昌出师讨贼,将陕西兵马归入蓟辽总督洪承畴麾下,这下可是抽走了孙传庭麾下的主力,孙传庭如何能接受。想见皇帝吧,却是根本见不到。
朱平安很清楚,其实细想起来,这孙传庭和卢象昇差不多算是一种人,“只知直中取,不知曲中求”,军事上的确是行家,但对于政争却是一窍不通。
孙传庭如此一味的硬抗下去,最终只能自己吃亏。
果不其然,孙传庭越说越来劲,最后直接拍了桌子,“老夫准备再上奏疏,朝廷既然让老夫总督三省兵马剿贼,便要将陕军归于老夫麾下。如今河南、河北、山东三省总兵都在湖广,老夫一个空头总督,拿什么来剿灭流寇!朝廷不予批复,老夫便告病还乡!”
朱平安的心头咯噔一下,这孙传庭想要和皇帝对着干,能落下什么好来!但这孙传庭已然是大明为数不多的干才。如果真要按照历史上的走向,因为触怒朝廷被监禁三年的话,对于大明社稷也是不小的损失。
因此,朱平安向卢象昇猛打眼色,希望他能够劝谏一下孙传庭,卢象昇也明白朱平安的意思,同样不希望老友孙传庭与皇帝对着干,最终自己吃亏不说,还要连累家人。但他的劝谏孙传庭却是根本听不进去。
此时,孙夫人已然回后堂休息。孙世瑞、孙世康兄弟两个则在一旁相陪。而调皮的孙世宁则也看出了卢象昇和孙传庭两人之间的谈话不甚愉快,老老实实坐到了板凳上,就像是个小大人一般沉默不语。
卢象昇说不动孙传庭,孙传庭则是根本不认可卢象昇的说辞。反倒说卢象昇此时退出朝堂是大错特错。乃是让杨嗣昌一党继续活跃于中枢。而他此时抽身退出,虽然全了孝名,但却是于国无益。这话一说出来。卢象昇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草堂中一时陷入难捱的寂静中。
这个时候,孙若瑄却是提着食盒,和茶寮的主人,一个跛脚的老妇一起走了进来,本意是上酒上菜,但一进门却看到了自己父亲和卢象昇气鼓鼓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两位兄长也是面面相觑,就连一向活泼的小弟也是乖巧的不敢说话,顿时便知道两人这是争吵起来。当下也不敢插话,只是将碗筷、酒菜一一摆上来。
朱平安在心中叹口气,站起身来,冲着孙若瑄一抱拳,“孙小姐,在下想问孙小姐再借几个酒盅来,可否?”
孙若瑄一阵慌乱,倒是那跛脚的老妇说道:“大人且稍等,民妇这便取来!”
不多时,老妇捧了几个略小一点的茶杯上来,抱歉的说道:“大人见谅,民妇这里只有这些个茶碗,不知合用吗?”
朱平安道了谢,接过来,冲着略有些诧异的众人一笑,“在下本是武夫出身,今日与卢少保、孙总督两位前辈齐聚一堂,的确是机会难得,于兵事上有些难题,想借此机会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朱平安顺利的转移了话题,到时让草堂中的气氛为之一松。孙传庭和卢象昇互相气咻咻的看了一眼,孙若瑄也适时的上来为众人满上酒,这才有了一些小酌的气氛。
孙传庭哼了一声,“朱大人有话但请讲来,指教不敢当,倒是在战阵上略有心得,不妨一起推敲一下。”
朱平安笑了笑,用几个茶杯将桌子上的一盘青菜豆腐围了个严严实实,手中又攥着一个杯子,这才问道:“两位大人请看,这盘菜就好比是如今的乱匪张献忠,盘踞湖广、陕西、四川交界,四周的杯子呢,便是朝廷征剿的大军。”
“流贼作乱,历来便有两股最大的势力,一为张献忠,其人彪悍凶残、杀戮无数,攻城掠地,无恶不作,因此最为朝廷忌惮;一为闯贼派系,高迎祥死于孙总督之手,如今的李自成却是继承了他的衣钵,用兵狡诈、四处流窜,难以围捕。”
“在下是想问一问诸位,如今张献忠在湖广与我周旋,那李自成会向哪里去呢?”
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是啊,张献忠聚众数万再度于谷城起事,连战连胜,这才引得杨嗣昌出京督师,那李自成被官军围堵于商洛山中,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孙传庭的侄子孙世康首先开了口,“前些日子,我兵部收到消息,李闯残部向郧阳、均州一带进发,据称不过千人,是不是他想回到陕西去。毕竟李闯最早是在陕西起事的,对他来说,那里应该更适于生存!”
孙传庭摇摇头,“应该不会,陕西兵马尚未开拔,老夫却以为他向西不过是虚晃一枪,其目标应当是四川!蜀中乃天府之国,易守难攻,李闯此次元气大伤,应该是会躲入蜀中,暂避一时!”
“敢问诸位,何谓流贼?”朱平安忽然问道,问的众人都是一楞。
“流贼,便是流窜于各地的乱贼!”孙世宁忽然插话道,孩童的声音格外清脆,一时间让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朱平安笑着拍拍手,“没错。世宁说的一点没错。流贼流窜性极强,纵横于各地,官军难以征剿。但组成流贼的主要成分却是各地数以百万计的流民。”
朱平安指指那盘青菜豆腐,抬头问孙若瑄,“孙小姐,如果在下猜的不错,这便是总督大人刚刚亲自下田采摘的那些青菜吧?”
孙若瑄脸一红,但还是点点头。
朱平安又看向孙传庭,“见微知著,总督大人刚刚说如今大明北方连年干旱。今年又是一个荒年。从这一点上来看,恐怕流民的数量又要增加。说的不好听些,想要在这大荒之年剿灭流寇,难如登天。但有一点。居此推断。却可以知晓李闯下一步会向哪里去!”
“会向哪里去?”孙传庭问道。
卢象昇恍然大悟。不禁拈须微笑不语。朱平安则看向若有所思的孙世康,此人出身兵部,从刚才的言谈话语中便可以发现其对兵事还是颇有研究的。
孙世康则看看自己的叔父孙传庭。不是很自信的回答道:“莫非李闯要去河南?”
“为何?”孙传庭好像也琢磨出一些意味来,朱平安则依然笑眯眯的问孙世康。
“因为河南乃是近些年来旱情最为严重的地方,同时也是流民最多的地方,李闯想要东山再起,必须招募士卒,流民众多的河南无疑是最佳选择!”
朱平安抚掌大笑,“孙兄果然好见地啊!”
孙世康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孙世宁也跟着一起叫好,孙若瑄却是没见过如此的推论,包括朱平安转了这么一大圈寻究李自成的落脚地,到底是为了什么?忽然之间,孙若瑄好像明白了一点,猛然间眼睛一亮,不禁脱口而出。
“朱大人的意思莫非是,家父重任在肩,万不可些许挫折便轻言放弃!”
这一来,众人顿时啧啧称奇,但更为惊奇的则是朱平安,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了一个问题,居然被孙若瑄看出了自己的用意。
于是,接下里的话便好说了。孙传庭不过是苦于手中无兵,但卢象昇在巨鹿之战中的收获便足以帮助他度过这个难关,又何必一味的向朝廷讨要陕西兵马,触怒心胸本就不宽大的崇祯皇帝呢。
最关键的一点,民心可用。北直隶、河南、河北流民虽多,但其中甘心情愿从贼的却是寥寥无几,这个时期的百姓,还本能的保持着心中对大明朝廷正统性的承认,还远没有到李自成一竖大旗,应者云集的地步,只要朝廷少一些盘剥,给一口饭吃,百姓是宁愿为朝廷效力也不愿背上那贼名的。
尤其是,朱平安记得很清楚。真正的历史中,即便是北京城被流贼攻破,河北、河南之地还有不少的百姓民壮结团自保,企盼江南王师北上收复失地,就算之后满清入关,还是有相当数量的忠于明室的民间武装各自为战,并在随后的历史中上演了一幕又一幕悲壮的抗清战斗。
所以说,孙传庭根本不必为没有兵马而担忧,只要能从朝廷要来一些粮草军饷,再以河南、河北之地的豪族为基础,招募士卒,顷刻间便可以组织起一支万人的兵马来。虽然未必可以达到剿灭乱贼的水准,但足以和流寇周旋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这样一来也可以将原本必然进入流贼队伍的百姓拉回到朝廷这一面来,间接地削弱了李闯的实力。
孙传庭只需再上一道奏折,请求朝廷允许他在河南、河北之地任用按察使、兵备道等武官,招募整训团练之兵,如此一来,朝廷的负担减轻,借由当地愿意保护故土的豪族出一部分资财粮草,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整编出和流寇对抗的兵马。皇帝和内阁也绝对乐见其成。到时孙传庭还少不了一个“干员”的称号。
卢象昇大笑着灌了孙传庭一碗酒,孙传庭也因为解开了心中积郁已久的心结,因此喝得是格外酣畅淋漓,看向朱平安的眼神也多了些复杂的神色。
孙世瑞、孙世康兄弟更是大为佩服,原本还在为孙传庭的执着而担心,却没想到朱平安三言两语便解决了眼前的难题,两兄弟更是感激莫名,就连人小鬼大的孙世宁都抱着酒碗来向朱平安敬酒。
孙若瑄则悄悄的躲在门外,看着被众人灌酒的朱平安嗤笑不已,双眼更是眼波流动,不知不觉间,脸颊已被红云覆盖。(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李如靖遇险
匆匆离开了鱼儿镇,李如靖带领着二十多名护卫连夜向昌邑赶去。路上特意找来的马车千疮百孔,走在这并不宽阔的土路上,不停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来。李如靖一行不敢走官道,只能顺着这些小路直奔昌邑。
马车中不时传出啜泣的声音来,在这漆黑的夜中,显得格外的引人注意。李如靖皱了皱眉头,身边的一名亲卫顿时会意,扬起马鞭便准备呵斥车中的人来。李如靖身在马上,一把抓住他刚刚扬起的手臂,低声喝道:“给他们些水和干粮,他们是义父点名要的人,不可慢待!”
亲卫点头称是,随手便将水囊和干粮袋扔进了车中。
随着车中的啜泣声渐渐停止,李如靖总算松了一口气。屈指算来,离开张献忠大营已经月余,在鱼儿镇蹲守了十天左右,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总算不虚此行。虽然山东屡经变乱,鞑子也是年初才从这里撤退,但毕竟是大明官军辖地,李如靖始终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今天一早,李如靖便已经将所有跟随自己的人手变为两队,一队在前边探路,自己则带着“请来的客人”押后,一旦前边发生不测,他便随时改变路线,总之是要确保客人安全的抵达张献忠大营。
路旁黑漆漆茂密的树丛随着风势不断的摇摆,幸好今夜的月色还算皎洁,将整条道路映照的清晰无比,要不然。李如靖还真不敢走这夜路。看看时辰,前边那队人应该已经到了昌邑城外,此时应该已经安顿下来了。
想着十余里开外马上就要享受到的热汤饭菜,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李如靖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在战场时才能嗅到的味道,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味道,接着李如靖的耳朵便捕获到路旁树林中的突如其来的一声弓弦响动。
李如靖几乎是本能的在马上将身子一侧,同时高声喝道:“小心!”一股劲风擦着脸庞呼啸而过,接着便是一支羽箭深深的钉进了李如靖身旁的一棵大树的树干。羽箭去势未绝。箭杆兀自嗡嗡作响。
而排在最前边的两名护卫突然身子一矮,两声惊呼之下,连人带马一头摔了下来,还没等爬起身来。草丛中刀光大盛。两人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砍翻在地。显然小路上已经被拉起了绊马索之类的东西。
后面的护卫大惊之下,总算勒住了马匹,与此同时。道路两边的草丛一阵悸动,两簇羽箭同时激射出来,护卫们躲闪不及,当即便有五六人哼都没哼一声,栽下马来。
“难道是劫道的响马?”李如靖的脑子中瞬间转过一个念头。不可能啊,来的路上,李如靖的手下便拿着张献忠的令牌晓谕山东江湖上的各路人马,应该不会有这么不开眼的江湖同道有胆子来劫八大王的人马。更苦何况,此次只是护送只是一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山东绿林道应该不会从中作梗啊!
李如靖思虑的同时,身形却是毫不迟疑,双脚脱开马镫,在马背上用力一点,身子便迅捷的扑向羽箭射出的草丛。
可是身在半空中,李如靖便猛地瞳孔一缩,因为从草丛中赫然直挺挺的伸出了两支长枪来,枪尖在月光的辉映下,闪着点点寒光,直刺李如靖的胸膛。
李如靖吓了一跳,仓促之间只能挥动手中的钢刀将两支长枪格开,这才免于被长枪贯胸的厄运,直接扑进了草丛之中,但双脚刚一落地,周围便是扑上来了三个黑影,手中的兵刃牢牢的缠住了李如靖。
接着月光,李如靖分明看到,草丛中竟然埋伏着不下三十个黑衣人,此时已经各挺刀枪向着自己的亲卫杀过去,而不远处的空地上,分明摆着几具尸首,看服色李如靖的心不仅一沉,难道说这便是自己的前哨人马,都已经被敌人杀了个干净!
马车上已经传来女人无助的惊叫,李如靖顿时一惊,一连砍出数刀,逼退面前之敌,高声大喝道:“护住马车,向后退!”
李如靖砍翻一个全身劲装打扮的黑衣人,疾奔到马车旁,护卫们也都下了马,与道路两旁埋伏的黑衣人站在一处。看这些人进退有度,分明不是什么响马之类的人物,李如靖的一颗心顿时跌到了谷底。
……
朱平安等人已经进入山东,在济南府拜见了新上任的山东知府、布政使、按察使以及巡抚颜继祖等人。目前的山东,因为鞑子的洗劫,官员几乎被清洗一空,除了之前的巡抚大人颜继祖,但他在任上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这是由于,河北之战时,颜继祖奉命以山东粮草驰援河北,本是奉了兵部的命令。但清兵岳托部进入山东之后,造成德王被掳,各州府被清军洗劫一空,杨嗣昌为了推卸责任,便将颜继祖当做了替罪羊,颜继祖虽然官声不错,但适逢大乱,本身又身负巡抚山东之责,因此这贬斥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运气不好的号,恐怕连性命都是堪忧。
还有便是山东总兵刘泽清,也是朱平安的顶头上司,在山东这一亩三分地上混,不和他见一下面是说不过去的,但他如今却领兵在外,一时半会之间是见不到了。
拜见山东的主官之后,朱平安本打算再顺道南下,拜见一下在兖州就藩的鲁王朱以海,但兖州传来的消息是,自从鞑子入寇以来,尤其是济南失陷,德王朱由枢父子被清军掳走,朱以海惊惧交加,一病不起,到现在还是缠绵病榻,根本不见外客。所以,朱平安只能作罢。
于是。朱平安一行自济南出发,沿历城、章丘、淄博一线进入青州,也没有通知沿路城池等,一路领略山东的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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