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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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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住。范朋收到命令立马回去打电话,刚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不放心地问:“顾大夫……没事了吧你,你不会再去找张院长吧?”
“我找他干嘛,打架啊?”顾明道两句话把范朋打发走了。张步高这样做,不是在把病人逼跑,而是要把病人逼死。顾明道站在露台上,来回踢着脚下一个可乐罐。他多想能有一点点在阳光下绿茵场上踢球的简单快乐,可是那么难。
武山的联系电话找到了。范朋赶忙拨过去,回答他的却是话筒那端机械的女声:“对不起,你拨叫的用户已停机……”
主刀医生(4)
昨天傍晚许曼在海边又见到了那个和她做交易的神秘人,对方询问她的进展如何。她认为目标一直在怀疑她并且想方设法地拒绝她,而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可疑。他们的交谈中还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聂莉莉。那天医院走廊里擦肩的瞬间许曼就认出她来,她是周蜜的大学同学,听说在红十字会工作。这个女孩是否会成为计划实行的阻碍,许曼还不确定,但她必须遏制这样的苗头。
中心医院的花园里,聂莉莉终于想起了此刻走在她前方的女医生叫许曼。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求证,果然没有认错,可没想到许曼求她以后就装作不认识她,并且千万不要告诉范朋或者别的医生。聂莉莉怎么肯轻易答应,好奇心一旦被激起来想要平复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她脑海里有无数问号,为什么许曼会突然出现在中心医院,难道是对周蜜的死因有怀疑?
面对一系列的追问,许曼脸上只写着一句话,她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可这个世界上关心周蜜的除了她姐姐许曼之外,还有她最好的朋友聂莉莉。没有其他办法,聂莉莉只得故意装狠威胁许曼,如果她坚持不说出来这里的真正目的,那么聂莉莉就在顾明道等人面前公开她的身份。许曼沉默了。聂莉莉看着她瘦削的脸,仿佛看到了周蜜,一阵难过涌上心头。她想或许不该这样逼许曼,成年人做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于是转头准备离开。
刚走没几步,许曼在她身后缓缓地问:“莉莉,心外科要是有人想害死周蜜,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谁要害死她?!”聂莉莉惊讶地回首,“你的意思是那不是医疗事故?”范朋曾经详细给她讲过手术全过程,大家都知道周蜜是因为心包填塞,术后第二天并发症发作而死。然而,这仅仅是表象。
周蜜在出事前一天的晚上,曾经打给许曼一通电话。睡意蒙眬中,许曼听到周蜜急且含糊的求救声。无论许曼怎么问她,她都只是重复着一句“有人要杀我”,然后失声痛哭。电话突然断了。心急如焚的许曼回拨过去,更奇怪的事发生了。还是周蜜接的电话,可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且有些不耐烦地说没事真的没事。许曼心觉事有蹊跷,放下电话想着第二天再仔细问问周蜜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第二天她一直忙到凌晨一点才下班,手机有一通未接来电,是十二点左右周蜜打来的。
十二点半,周蜜出了车祸。肇事司机主动送周蜜到医院,他与周蜜并无瓜葛,应该不是故意。况且周蜜在车祸中受的伤根本不足以致命,许曼是医生,她知道周蜜的心包填塞没有那么严重。
聂莉莉听着这些令人胆寒的描述,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有人在谋杀周蜜?”
“确切的说法是,通过制造成医疗事故来谋害她。”许曼肯定地回答。
聂莉莉还是不太敢相信这样大胆的假设。她宁愿以为那晚打电话的周蜜只是喝多了,因为她死前那段日子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好。
可是还有她无法解释的疑点。周蜜死后,中心医院迅速跟她父亲达成协议,要求家属火化尸体。如果没问题,为什么他们要急着将尸体火化?周蜜是中心医院心外科的医药代表,她每天在这里推销药品,熟识这里的每一位医生、护士,最终却因为一场不足以致死的心包填塞而死在这个心外科。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妨碍了什么人?
想着这些不得不令人生疑的情节,聂莉莉有些动摇,她圆圆的眼睛盯着许曼:“那,你怀疑谁?”
“谁是主刀医生,谁的嫌疑最大。”
聂莉莉眼睛瞪得更大,她简直要惊呼了,经过克制的声音有点颤抖:“李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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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规则(1)
潜规则(1)
外科医生也有忙里偷闲的时候,比如现在,顾明道和李肖一就在中心医院的活动室里打乒乓球。难得的消遣。他们平时做事认真惯了,所以对待这样小小的比赛也毫不懈怠,挥汗如雨。打到九比十,最后一球,顾明道一个没防住,被李肖一趁机反攻,赢了这局,由此今年他们的乒乓球赛战果成了四比三。李肖一记得场场比赛的详细数据,他感兴趣的事是不会忘记的。
任谁都看得出顾明道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小小的心外科,跑了一个病人,谁想不知道都难。之前范朋好不容易从病历堆里翻出了武山家的地址,一看傻眼了,当初登记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草草写下地址,钢笔墨水未干就随手盖上病历塞进了文件堆里。如今东窗事发,病历上的地址栏已成了半团墨迹,只剩下某某小区及门牌号,“小区”前面的字眼怎么都看不清楚。全市的各种小区多如牛毛,找一个人有如大海捞针,如此一想,范朋的腿都软了。可登记不认真是他的责任,顾明道铁青着脸要他无论如何也得把武山找出来,否则病人一旦出什么事,他想负责任也没那个能力。可怜的范朋立刻调查研究起来,唯一留给他的线索是,这个门牌号数目较大,瀛洲市有这么多住户的小区虽不算很多,却也有十余个。范朋只好卯足了劲,再一次顶着惹恼女朋友奶奶的风险,一个一个小区去寻觅这相同的门牌号,看到底武山是哪家。
微型球赛结束后顾明道和李肖一坐在一起喝水休息。聊天的话题不自觉地转到了心外科主任这儿,李肖一有点不相信的样子看着他的球友:“顾明道,你不会也俗到想当主任吧?”顾明道对此不置可否,放下手中的水瓶很认真地说:“心外科有太多的不合理,还真得有个人好好地整治整治。”李肖一带着笑意回应道:“新官上任的火把你都准备好了。你知道我现在想得最多的是什么?——一旦你当了主任后,我怎么办?”顾明道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觉得为这种还悬在半空中的事认真似乎还真有点滑稽。
这两个相视而笑的人,是同一年的硕士、博士,同一年进科室,同一年评上副高,估计以后会同一年评上正高……这些都可以同时。但是,心外科主任不可以,这个位子只能坐一个人。
许曼踏进医生办公室,试探地叫了两声,发现屋里没人。她从里面关上门,放大胆子来到李肖一的衣柜前,当然是锁着的。她看看四周,居然有如神助地在柜子下边半开的抽屉里找到了钥匙。柜门打开了,许曼期待着里边可能隐藏天大的秘密,然而柜子里除了一件叠放整齐的白大褂、几本医学书和一个听诊器之外,什么也没有。不知为什么她竟松了口气。这时她注意到一本厚厚的英文字典,打开来看,里面夹着一些李肖一的照片,并无可疑之处。许曼正要把照片再夹进去,却发现那字典的侧面描着细细的三个字:“宁菲尔”。随着字典的翻动,那三个字在许曼眼前跳跃起来,让她有点分神。 。。
潜规则(2)
门外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许曼似乎没有听到。她小心地将字典放回原处,却没注意到从中掉出一枚书签,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衣柜深处有一张类似化验单的纸张,那是一张血常规化验单,被化验人的名字是,周蜜。
当李肖一一把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时,许曼正若无其事地翻看着桌上的医学杂志,她的右手在背后用力地将那张化验单揉成一团紧紧地握在掌心。李肖一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许曼翻书翻得很无聊,打算解开僵局:“李大夫,我想请你吃饭。”
“吃不吃饭不影响我对你的看法,也不影响我是否愿意带你,更不会改变你现在的处境。”李肖一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许曼早预料他定然是这般回答,所以毫不气馁地开始在他面前自说自话。李肖一自称铁石心肠,他可不爱听她那一套忆苦思甜。可对方坚持要说,他也不能上去封住她的嘴,只有不再理会。
许曼回忆她九岁那年有一回磕破了脑门,缝合不能用麻药,可医生给她缝针时她一声都没叫。母亲和一旁的护士们都惊叹说这个小姑娘太坚强了。其实他们不知道,并不是小许曼不怕疼,而是她一直在关注给她缝针的那位医生。他有一双细长灵巧的手,骨关节很大,那双手缝起针来能让人眼花缭乱。打那时起她心里就做了个决定,以后无论如何也要当一名外科医生。
面无表情的李肖一终于还是###不住打断了这段貌似美好的回忆:“这跟你的爱情有关,跟理想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被拉回现实的人有点不高兴:“你不知道爱情经常能决定理想吗?”
“恕我孤陋寡闻。”他如果不这么说话就不是李肖一了。许曼不得不总结一下她刚才煽情的中心思想是让他知道,她来这里不是来当护士的,她想跟他的手术。她还想说医生只该有好坏之分,不该有男女之分,也许她这样的小大夫在他眼里如蝼蚁般无足轻重,可他的一个决定将会影响到一个人的一生。
听到“一生”这样严重的词,李肖一不得不插话了:“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你已经影响了我的一生。”她说这话时的不假思索,让李肖一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眼睛里的光。许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剩下李肖一一个人。他拿着钥匙去开衣柜,低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书签。
故作平静地迈出那扇门后,许曼一路小跑来到一个僻静处,她屏住呼吸打开手心里已经被汗浸得半透的化验单,刚才在办公室里她没来得及看清这张血常规化验单的送检大夫是谁。现在她看清了,却更迷惑了。因为她看到的是顾明道的亲笔签名。
小区的早市热闹得连麻雀们都来掺和。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单元口,丁凝夏小心地探看周围,那群每天必来报到的小混混今天不在。她轻松多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像个稀罕人间烟火的小仙女。可她没有仙女的神奇法力,她喘气的频率出卖了她的身体状况。 。。
潜规则(3)
丁凝夏正抱着一堆针线活往外走,突然被人叫住。她一看是头发蓬得比草都乱的阿虎,返身即走。这个人怎么就能耐着性子每天像蹲点一样跟她耗这么久?她一直都没给他机会让他说清楚自己终日用尽各种极端方法守在她家楼下到底是为了什么。今天丁凝夏终于知道了,阿虎只是想劝她回医院再做一次检查。可她就是不想跟阿虎纠缠,所以一再蛮横地拒绝说她没有病,直到阿虎不得已搬出顾明道的大名:“就是那天救你的那个姓顾的,他昨晚一直交待让我一定找到你。刚才还打电话来说要是找到了就让你去医院见他。”顿时丁凝夏眼前没有了早市上的豆浆油条,只有那个泛着白光的亮点和一个逆光站着的高大身影。
阿虎还在亦步亦趋地劝她好歹去一趟医院,全当是有病治病、没病落个放心。他自然窥不到丁凝夏的心事。
市中心医院心外科的走廊里,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丁凝夏慢慢地站起来。她偏头望过去,逆光处顾明道远远地站在那里。
例行的身体检查。阿虎像守护神一样守在丁凝夏一边,生怕有什么东西会突然跳出来伤害她。
顾明道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后,决定要丁凝夏暂时住院观察。他接过范朋递过来的X光片放在读片处。阿虎好事地凑过脑袋也来瞧。范朋想都没想就大声说着:“全心扩大,心胸比零点八六,典型的扩……”不料被偶像瞪了一眼,范朋立刻闭上嘴。恰好李肖一进来,顾明道叫他过去看胸片和超声。范朋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阿虎,三人便小声地讨论起丁凝夏的病情。
“……典型的扩心,肺间质也有问题。”顾明道语气有些凝重。
“终末期,”李肖一不见波澜,“病人自己知道?”答案是另外两个人的摇头。
李肖一看了一眼门外的丁凝夏:“没必要瞒了,让人家早知道没多少日子,该吃的吃,该干嘛干嘛。”这话像冬天屋檐下结的长长尖尖的冰。他看顾明道一脸的难过,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怜香惜玉,我去帮你告诉她。”
顾明道拒绝了他的好意。如果向一个人宣布他的死期也可以算带着好意的话。
一排候诊椅,丁凝夏坐在那里看着外面一个小孩在跑来跑去地玩小汽车忙得不可开交。她被小孩子的快乐传染,脸上绽放出淡淡的光芒。顾明道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他尽量迂回地以怎样体会孩童般的快乐作为这一场艰难对话的开场白,他说大人不能像小朋友那样开心是因为大多数人不会把身子蹲下来跟小孩子一样高。
可年轻的丁凝夏锐利地拆穿了他的笨拙:“大夫你想告诉我什么就直说吧……我是不是没救了?”
顾明道看着她,呆了一下:“不能那么说。”
“扩张型心肌病,合并肺间质纤维化,远期生存率是零。我知道我这病是怎么回事。两个月前我就知道了,我上网查过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潜规则(4)
这一刻顾明道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互联网这个世上最伟大的发明为他充当了宣告死神的角色。他无力地问丁凝夏为什么那时不住院治疗,她只是回了句“那有用吗”。他看到她的一只手在抖,她努力用另一只手去抓住那只抖的手,可抓着抓着,两只手都抖起来。接着是她的肩膀,最后整个人都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丁凝夏不敢看顾明道的眼睛,她拼命掩饰着自己即将夺眶的泪水。顾明道深吸口气,伸手按住身旁的女孩发抖的双肩。
她好多了,抬起头鼓足勇气问:“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大夫?”
如果哪本字典里能马上翻出代替“是”的八百万种说法,那么顾明道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这一个简单的字眼如此地难以启齿。
“还能活多少天?”
“这病……也不能说一定没救。”他还在搜寻各种平复心灵创口的说辞。
可丁凝夏倔强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还能活多少天?”
“不会超出半年。”顾明道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刽子手。
丁凝夏听了这话后面无表情,嘴里喃喃在说:“你别骗我了,我知道就我这情况,最多也就三四十来天……”她突然站起来,如同爆发的火山,“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那天就死?我恨医生,我恨医院,我恨天天在这里等死!”她试图走开,忽然又倒下来。顾明道一个箭步冲上前。
潜规则(2)
门诊大厅的挂号窗口一边,黑七向一个来看病的人兜售他手里的号,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百块钱成交。专家号就是这么抢手,要是自己去排队,恐怕下个月都不一定能挂得到号。所以黑七他们赚这些黑钱赚得心安理得,总觉得这也算是救人命的活儿。他喜滋滋地点着钱准备往腰包里塞,没提防一下子被人夺过去。大白天谁这么不要命,黑七正要发飙,发现那人原来是阿虎。阿虎把他包里、口袋里几乎所有钱都搜刮了出来,黑七面露难色:“虎哥,就这些,弟兄们这两天还要吃饭呢。”阿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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