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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照不进现实-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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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坚决不承认，说你别忽悠我。
3
后来又聚会了几次，具体情形已经不记得了。每次都有人喝醉，每次都有人哭哭笑笑。一直过了六月。
王图强什么东西也没有带走，书本被褥等说谁要谁拿，后来基本上都给了许志。用他自己的话说，来时孤身一人，去时一人孤身。他说的很是豪迈，陆远却凭空听出许多悲壮来。大概各自心境不同的缘由。
李小聪桃花当头，与王丽已经进入热恋阶段，用他自己的话说，已经是后接吻时代。李小聪说王丽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一切，将在房管局弄个职位，月薪五千以上。
李小聪做贼心虚地说，你别不承认，找份好工作不如找个好老婆。
不知道是真实写照，还是错觉，陆远一直觉得那段时间学校很荒凉，即使有学生走来走去，依然是荒无人烟的感觉。
那个下午，烈日当空。陆远站在窗前，抽了一支烟，出了一会神。然后背上包，转身就走。毅然决然，没有回头。
那些熟悉又模糊的画面，那些纯真又颓废的过往，在心底默默地挥别。岁月可以回望，人生不能回头。
别了，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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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风使舵的朱总
4
一种生活的结束，意味着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如果说校园是村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那么职场就是江湖，身不由己，且刀剑无情。
陆远这家公司，规模并不大。老板姓朱，自己开公司前，在电视台做过制片人，因此内部都叫他朱老师，出了公司就叫他朱总。朱总对自己的称呼也不统一，接电话的时候，有时称自己老朱，有时称自己小朱，见风使舵，很有一手。
朱总告诫员工说，一定要做自己熟悉的事情。因此他开了广告公司，依然做电视。在电视台买了时段，自己制作节目，收客户制作费广告费，以此营利。派送杂志为附属业务。之前做过企业家访谈，没赚到什么钱，后来做了一阵子家居，现在改做房地产。
策划部只有两个人，另一个叫叶超。此人是个奇人，天天加班，晚上就睡在公司。这正合朱总的心意，当作免费看门人。叶超虽然天天加班，稿子却每每需要朱总亲自来催。朱总一直怀疑他晚上在公司做其它事情，也杀过几次回马枪，都没抓到什么把柄。
叶超的奇，还表现在其它方面。公司办理档案，跟他要身份证，他说丢了，正在补办，一办就是半年，后来便不了了之。
他有一部诺基亚手机，但永远停机，只能当手表用。
陆远一直很好奇，这样的人朱总为什么也会用。后来叶超说，因为他对朱总绝对服从，像一只狗一样。那个时候，叶超正准备把朱总的业务抢过来自己做。
陆远进去时，公司正准备做一个大案子，全市十佳楼盘评比。朱总在电视台时做过全市十大著名企业家的评比，深谙其道，知道有些人愿意拿大把的钞票去换一座奖杯回来。那次活动虽然是他搞的，真正做主的却并不是他，朱总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把钞票进了别人的口袋，因此他出来自己开公司后，念念不忘搞一次评比活动。朱总一次在酒桌上说了这个想法，与王图强一拍即合，于是决定联手。
朱总有电视和杂志，王图强有飞飞房产网，朱总向客户推销的时候，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轰炸。他说，我给你轰炸，电视、报纸、杂志、户外、网络，我给你立体轰炸，经过我们的轰炸之后，我保证你一炮而红。说这些话的时候，朱总会辅助做一个扔炸弹的动作。
陆远不得不承认，朱总忽悠人确实很有一套。朱总自己也说，如果不懂忽悠，千万别进广告这一行。
因为王图强的关系，朱总似乎也有意栽培陆远，每次出去都要带上他。这个城市并不大。终于有一天，朱总说，陆远，今天我们去易家。
朱总开车，带着陆远去易家。一路上，朱总打了七八个电话，一会喂喂我是小朱，一会喂喂我是老朱。陆远坐在后座，有些恍惚。
有交警看见朱总开车打电话，把他拦下来。朱总指了指放在车前的一张通行证说，电视台的，有大事情，赶新闻。
交警被他一忽悠，好奇地问，出什么大事了？
朱总说，现在还不能说。
朱总那张电视台的采访通行证，在很多时候都给他带来便利，然而那张证是真的假的，却只有朱总自己知道了。
车转了几条街，在一幢大楼前停下来。朱总说，这幢楼就是易家地产的。陆远跟在朱总后面，上了二十八楼。
前台小姐很漂亮，声音甜美，问，请问二位有什么事？
朱总说，找易总。
前台问，有约吗？
朱总说，我们老朋友了，说好的，今天见面聊聊。
前台问，请问您哪位？
朱总说，我电视台的，老朱，不，你就说电视台小朱找他。
前台说，对不起，我们易总出差去北京了，要不您等他回来再联系他，如果您有什么东西需要转交，可以先放我们这里，如果您放心的话。
朱总说，哦，忙忘了，他昨天跟我说了要出差的。
前台说，我们易总去北京已经三天了。
朱总连忙说，其他负责人也可以，比如说副总、企划经理，最好级别高一点，我们台里要办大事，要谈一个重要的合作。
前台让稍等，打个电话问一下。陆远一直在看前台身后，墙上“易家地产”那几个烫金大字。恍惚里，似乎听到前台说了声尹助理。
这个“尹”字，让他的心跳突然停顿了一下。 。 想看书来
3、又见文雅
5
陆远忽然紧张起来。已经有多久没见她了？她还好吗？她应该还好吧，不是都已经尹助理了吗？
情绪立即有点低。忐忑，不安。
文雅终于还是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穿白色职业裙装。一双白色凉鞋，跟有点高。她一路走过来，空间里便回荡着清脆的声响。
她着了淡装。她妆容精致，眉眼之间，已经多了太多陌生。
陆远看见她脖子上那条项链，白金，镶钻，应该价值不菲。那个时候，他一直说她脖子好看。他也曾送过项链给她，不过是银的。也许早就被她扔了吧，他想。
他忽然觉得，自己内心一片空旷，甚至都可以跑马。
却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文雅看见陆远，内心也是意外，但惊讶的神色在脸上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便判断出，陆远身边的中年男子，才是主客。
前台介绍说，尹助理，这位是电视台的朱、朱……
朱总赶紧接过来，说，尹助理是吧，真是年轻有为，我是电视台的老朱，跟你们易总很熟的，本来约好见面的，没想到他出差去了。
文雅说易总确实是去北京出差了，自己是易副总的助理，有什么事可以先跟她说，自己代为转达。
年轻的尹助理显然不是老奸巨滑的朱总的对手。朱总说这个活动怎么怎么大，市政府谁谁亲自做了批示，如此这般。
文雅一边听，一边在点头。
她终究没有去复旦。没有考上，还是没有考，陆远并不清楚。但很显然，不用走考研这条路，她也可以升得很快。
她还是那么容易就相信一个人吗？他想。
6
朱总的电视台、市政府，终于是把文雅给唬住了，最后答应引他们去见易副总。文雅在前边走，朱总与陆远跟在后面。
朱总小声对陆远说，这孩子长的不错，你要是把她追了，以后我们跟易家的合作就方便多了。
陆远只是笑笑，心情立刻幽暗到谷底。
易扬的办公室很宽敞，比一间阶梯教室还大。没有什么摆饰，因此更加显得空旷。整间屋子内，只有一张老板桌，一张宽大的座椅。桌子上只有一台电脑。
听声音，易扬正在玩CS。
文雅把他们带进来，自己便退出去了，还关上了门。朱总跑了几十年江湖，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竟也有点手足无措。
陆远站在朱总的身边，内心充满耻辱。
直到一局游戏结束，易扬才抬起头来，看了看站在那里的两个人，问，什么事？
他的头发还是那么长。目光，也还是那么冷漠。
朱总说，我是电视台的老朱，跟易总很熟的。
易扬盯着电脑屏幕，问，你跟他很熟来找我干吗？
朱总立即被噎住了，缓了一会，才继续忽悠起来，说电视台怎么怎么重视，市政府谁谁签字了，效果将会怎么怎么好，要立体轰炸等等。
易扬已经开始了新一局的游戏。
朱总说说说，说完后，看着易扬。
易扬继续自己的游戏，而且全神贯注，似乎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游戏的枪声与惨叫声，在陆远的眼前，幻变成一片一片凋零的自尊。
他终于，转头冲了出去。
没过一会，朱总也出来了，脸上满是愤愤之色，口中还在念叨，我让你狂，哪天落在老子手里，我要你好看。
朱总对陆远自己跑出来的行为很是不满，批评他是学生习气，说在市场上，有钱的就是大爷，你想从别人口袋里掏钱，你就得受别人的气。
朱总说，要不是王图强……
陆远说，要不是王图强我就不干了。
朱总看着陆远，愣了一会，说，现在的大学生真牛，比我们那会厉害多了，算了算了，我看中你有想法文笔好，好好干吧。
陆远也是一时冲动，便不再说什么。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4、我知道你很难过
7
陆远住的地方是王图强找的。两室一厅，基本设备都有，租金每月五百。陆远当时还夸王图强，说他真够意思，这么大房间，五百块钱确实不贵。王图强让他别想的那么美，只是租给他一个房间。陆远便骂他交易欺诈。
果然，没过多久，王图强又塞进来一个人。女生，叫张欣，也是刚毕业的，说是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
张欣身材不错，也很懂得打扮自己，且言语间似乎比较开放。刚开始，陆远还以为张欣是王图强女朋友。王图强带张欣来那次，两个人还打情骂俏。张欣说王图强长得像徐锦江，王图强便说张欣长得像舒淇。可是张欣住进来之后，王图强却没来过。陆远便排除了这种猜测，觉得王图强果然是做生意的材料，能够逢场作戏。
张欣有很多缺点，或者对于陆远来说这些都是缺点。比如她去卫生间不关门，比如她内衣也到处乱扔，比如她未经许可进他的房间找书看，比如她不穿内衣只穿睡衣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但张欣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她喜欢做饭。
几乎每天晚上，张欣都会在家里做饭，而且弄得色香味俱全。刚开始张欣邀请陆远一起吃，陆远还有点不好意思，每天都在外面吃完才回去。陆远把附近几家馆子都吃了一遍，越吃越觉得乏味。每天晚上下班，徘徊来徘徊去，几经艰难，才把吃饭问题勉强应付过去。后来张欣再邀请时，陆远便爽快地答应了。
做饭的开销，陆远坚持付百分之六十。即便如此，他也是非常乐意，觉得自己好像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慢慢地，他便觉得，女人有了这样一个优点，其它缺点便都可以容忍。张欣再穿睡衣在他面前晃悠，他也不会生气了。
陆远心里不爽，便去小店抱了一箱啤酒回去。张欣还在厨房做菜，桌上摆了一盘红烧鱼，一盘炒西兰花，还有一盘凉拌海带丝。张欣在厨房里打招呼，说再烧一个汤就好了。
陆远洗了手，去摆碗筷，还拿了两个杯子。张欣看见啤酒，便问陆远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是升官了还是发财了。
陆远说市长还没进去我能升什么官，虽说改革开放好，但天上也不会掉人民币，发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张欣说你怎么就想着掉人民币，掉美元不是很好吗，欧元更好，贵呀。
陆远说你崇洋媚外。
张欣说你闭关锁国。
陆远说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人民币升值是迟早的事情，这说明我看的是长远利益，这是智慧，这是境界。
张欣说管它人民币还是欧元，能捡到就好了，还挑什么挑。
陆远说当然要挑，什么都想要那是贪心，捡到什么是什么那是没追求，只有挑自己想要的，才既不贪心又有追求，就像我这样。
张欣盛了汤过来，陆远自己已经先喝了一杯。
张欣说一人不喝酒，二人不赌钱，你也不等我一起喝。
陆远说这个你就不懂了，喝酒抽烟其实都是一个人的事情，一个人抽烟才能抽出烟的寂寞，一个人喝酒才能喝出酒的温度。
张欣盯着陆远看了几秒钟，然后摇摇头，说不对不对，你以前没有这么多话的，你今天肯定是受刺激了，可能是遇见了一个女人，要么是遇见了被你抛弃的那个女人，要么是遇见了把你抛弃的那个女人。
陆远咕噜咕噜地又喝了一杯，说你做菜越来越好吃了，中南海没有请你去做国宴真是埋没了人才。
张欣叹了口气，说做菜是一门艺术，讲究说学逗唱。
陆远问，此话何解？
张欣说，这个说嘛，你做出来的菜你得说出它的好来，这个学嘛，这个艺术当然都要学的啦，这个逗嘛，这个斗嘛，喝酒吧，来，干杯。
陆远笑，说你信口雌黄，无法自圆其说了吧。
张欣说，非不能也，乃不想也。
陆远把酒喝完，说，不过说真的，谁要是娶了你，还真幸运，至少能把温饱问题给解决了，我挺羡慕你未来老公的。
张欣说就我这身材，可不是仅仅能解决温饱问题哦。
陆远笑，说，当然当然，就你这身材，还可以当免费衣架，就你这身板，还可以免费运送煤气罐，错了错了，怎么又说成温饱问题了，我是穷人只想着吃饭。
张欣说那你就跟着我吧，我做饭给你吃。
陆远仰天长叹，说这是我几十年来听到的最温暖的一句话，比天气预报说今天四十度还感觉温暖，可是我总不能一辈子跟着你吧，你又不是我妈，就算你是我妈，我也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妈啊。
张欣说你可以做我老公啊，这样就可以一辈子跟着我了，我就可以一辈子做饭给你吃了，这不是很两全其美的事情。
陆远又咕噜咕噜喝了一杯，说不美不美，你是个适合娶的人，我不是一个适合嫁的人，我这人很善良，比周扒皮还善良，我不能害你，我这么穷，你跟着我要吃苦的，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你幸福，我残酷。
张欣也听出来，最后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情绪崩塌，是瞬间的事情。
陆远跌跌撞撞逃进卫生间，死死地把门关上。然后便开始呕吐。吐到最后便是苦水。然后坐在地上流眼泪。
回忆像泪水一样泛滥，却没有泪水的温度。
陆远，你怎么了？张欣的声音显得遥远。刚开始很急切，还过来推门，叫了一会便放弃了。她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
那个说过不离不弃的人，都已经走了。还能苛求谁？
陆远一遍一遍洗脸，每次抬头，镜子里却都是另一幅画面。那个阳光明亮的中午，文雅牵着易扬的手。她说过不离不弃，但她却牵了别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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