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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紫丁香-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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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缓缓地开动,从河滩那慢斜的坡上驶下去。
他一阵恶心,又昏了过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六章、相逢在边境线上
第十六章、相逢在边境线上
三人中受伤最轻的是乐山。
乐山被铁链扫中,眼前一黑,脚踏在自然水渠的坎下,身子要倒在渠里,他甩一甩头,想蹿一步到路边,一个大汉扑上来把他按住,随后又上来三人,把他手脚捆起,用布勒住嘴,扔在路边。他看着车上被绑架的丽达和谢琳娜,挣扎着起身,几次没有挣扎起。十来分钟后,他站起身,蹦着上坡去大院,找利器割断手上绳子,跳几下又跌倒在地,站起身向上蹦,蹦几下又倒下去,半个小时过去,还没有跳上坡。
草原上很乱,人们骑马的、骑骆驼的,一群一群,一车一车地向苏联走。没有人赶羊群,今天的情况异样,人们走得急促。有一群人赶着牛从乐山面前经过,那时他正在起身,其中一个哈萨克男子下马帮他解绳,因扣子打得死,他抽出腰刀,先割开勒嘴的布,然后割断手上、脚上绳子。乐山用哈语说了声谢谢,那人上马走了。乐山急忙到大院门前,金大雨已经醒来,却坐不起来,乐山上去扶他,他吃力说去救爷爷,把爷爷送到医院。
崔正冈的后脑勺被沉重地击了一棒,身子在马背上歪斜,他两腿夹紧鞍桥,没有跌下马。后边的套索飞来,一则天色不明,对黑影判断不准;二则已是六十八岁的老人了,手臂挥洒不很灵活;三则雪里乌骓正竖起身子抗争,他被套索套住脖子,在跌下马的时候,摔着了头,摔断了左前臂,嘴里吐出黄水,前臂断处交错,肌肉凸起,左袖子撕开到腋下。乐山见他未醒,又到金大雨跟前要背他进大院,他让他套车赶快把爷爷送到医院。
乐山找到雪里乌骓,套上拉拉车,铺上毡子,把崔正冈抱上拉拉车,对金大雨说不要勉强,把爷爷安排好他就回来。金大雨只知他在说话,说的什么,不明白,眼前仍然天旋地转,一会儿又什么也不知道了。
到十一点钟的时候,他听到身边有男男女女的吵闹声,慢慢地睁开眼来,是同班同学,有朱敬云、艾山、郝志远、卢国英、达列力汗、努尔江等二十来位。他向同学们投去感激的目光,却无力说话。
旱獭城实际从昨天就开始了*,对那些没有打算去苏的人、民族,产生很大震撼。正是星期二,学生们照常上课。在高六二甲班,班主席和校花兄妹俩十点半还未到校,乌斯金娜没有在班上露面,全班同学不安。郝志远说声去家里看看,二十来人立即起身,小跑到橡树大院,见到的情景使大家惊诧万分。朱敬云急忙蹲下去抱金大雨起身,她气力小抱不起,一位男同学帮她抱,金大雨不让抱,干呕了两声。正在七嘴八舌的研究往医院送,乐山赶着拉拉车回来。同学们围向乐山,他向大家讲述着早晨发生的事情,个个听着骇然。大家要抬金大雨上车,乐山推开众人,把他抱上车,柳平荣、朱敬云说跟着去医院。乐山怕车子拉不动四人,让柳平荣骑马跟上。
当金大雨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是谢琳娜、乌斯金娜的音容笑貌。人去楼空,他接受不了那个现实。 他不知道下边的路子怎么走,不敢面对崔正冈。老人的晚年本来是那么美好,在橡树大院那片天地中,有母子三人与他相伴,颐享天年,现在全成了泡影。
这次打击对崔正冈确实很大,他心里清楚,身体恢复不起来了,在孙子面前强作精神,是要给孩子一个依靠;大雨在他面前强作平静,是怕引起他的难过。
从医院回到橡树大院的那天晚上,他把餐具洗完之后来到爷爷住处。老汉在床上躺着,他坐在床边,拉住他那只胳膊未断的手,两行热泪先流下来。老人也很激动,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只是说:“大雨,记住你妈的那句话,‘江洋湖海,将心萦系,穿过一根丝’,她们娘俩忘不了咱们,还会在一起,还会相聚在橡树大院。”
他说:“爷,我想参加‘三代’去。”
崔正冈握紧他的手,握了很长时间,说想听一听他的想法。
他说外逃事件发生后,国家派生产建设兵团在沿边界线建立边境国营农场带,地方居民后撤二十五公里,由兵团的生产连队进行代耕、代牧、代管 。在平时是兵团农场职工,一旦边境有事,就是战士。现在正在从兵团各师、团抽调部队,地方上也作了动员,支援“三代”。在东南沿海一带形势紧张,中、印边界战云密布,国家处在多事之秋,他应当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去最需要的地方建功立业。爷爷说他还有更深的想法,都说给他,再作权衡。孙子说他生母英年早逝,生母非常善良,又很刚烈,不是地主分子,可她逃脱不出那个阶级阵线。他父亲被划成地主分子,进入黄埔就被登记为国民党员。他妈离开了,不管是怎样离开的,从巴布鲁什卡的案件中可以看到国家政策的变化。他现在有一个苏修分子的母亲,还有和谢琳娜的关系,可能会面临一个是否与他妈脱离关系的压力。
爷爷问:“你的想法呢?”
他说:“她是我养母,那是个事实,是一段历史,不能篡改的,我不脱离,我妈是个伟大母亲;对谢琳娜,我是刻骨铭心的爱,永远是我的爱人。”
崔正冈把那只断胳膊抬起来,握住他手说:“丽达没有白疼你,谢琳娜没有白爱你。”
金大雨说:“不管有多大压力,我不宣布改变我们的母子关系,不再爱别的女子,我要等他们回家。现在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用我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走一条让人都看得起的人生之路。”
崔正冈点点头问他:“还有没有更好的选择?你妈说你是块学习的好料,你不用担心上学的钱,爷爷有钱,这你知道;有爷爷保护你,没人敢欺服你;就是爷爷死了,我给你留下的钱你用不完。”
金大雨很激动,说:“爷,家有良田千顷,不如薄技一身,你看你这个孙子是靠他人的庇荫和钱财安身立命的人?我一定要养活爷,不能再让你受苦了。我看出来这次爷受的打击,你强作支持,是在安慰我。我有个想法说给爷,你看可取不可取?”
崔正冈点头让他说。
“你要是同意我去参加‘三代’工作,把我父亲接到橡树大院来,他的工作不要了,在这里陪伴你。在院子里种些菜,随便种一些就够你们二老吃。养些牛羊,有你这棵大树,没有人来批判你走资本主义,我担心的是父亲的成份,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崔正冈说:“你父亲今年五十三岁,我今年六十八岁了,我们放几只羊,种几畦菜还要搞阶级斗争?我和中明之间没有阶级斗争,同意你的想法,去‘三代’吧,回头我找地区领导,把乐山也介绍到兵团去,你们在一起好有个伴。”
他问爷爷牲畜怎么办?现在羊、牛、马、驼比原来多两、三倍,羊有五、六百只,要不是乐山赶走一部分,还要多,爷爷再不能管它们了。老汉说他们有自己的牲畜,各级领导都知道,有那些牲畜,他父亲来了之后,也好有事干。他说那些事由他去处理。
第二天,金大雨去学校,全班同学高兴得不得了,围着他问长问短。虽然都知道乌斯金娜、谢琳娜被绑架的经过,听金大雨亲自讲一遍更觉得真切、生动。激动和同情一阵之后,他到班主任老师办公室向学校递交一份要求参加边境农场带“三代”的申请报告。班主任看了之后十分高兴。
自从大规模边民外逃后的第三天,封锁了边境线,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边境。边境线一带,到处是牛、羊、马、驼,无人看管,除了开始调动生产建设兵团的生产部队外,在学校、机关、工厂、农场动员支援代耕、代牧、代管的“三代”。旱獭地区第一中学也进行了动员,至今无人报名,金大雨报名,对学校的工作是个大推动。班主任老师在金大雨走后就把他的报告交给学校党支部。党支部立即开会,决定对那种到农村去,到祖国需要的第一线去的光荣行为进行大力宣传。中午吃饭的时候,校广播里全文播送了金大雨的申请和学生会、校共青团委发出的向金大雨同学学习的号召书。
从此开始,在全校掀起了向金大雨学习的热潮。在校内一切公众场合贴着:“向金大雨同学学习!”“到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坚决反对现代修正主义,全力支持‘三代’工作!”“有志青年把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结合起来!”……
《旱獭报》接连发表戈壁舟的三篇长篇通讯,一篇是介绍金大雨立志到农村去的《开顶风船的脚色》、一篇是写五月二十九日早晨与苏联歹徒搏斗的实况介绍《与苏修歹徒搏斗记》、一篇是《传奇老人——崔正冈》。
崔正冈看过三篇报导后,叫过金大雨,对他说,他妈和谢琳娜能见到那些报导,心里会感到宽慰,说他和乐山的手续已经办好,乐山等他爹来了以后再走。
金大雨说他心里好难过,爷爷说不要为他操心。他说爷爷的病,还不能自立。爷爷说不碍事,有乐山在,就是有时候头晕,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去住医院。
他问爷爷对他有什么要求?爷爷说工作上的事情,全靠自己遇事的机变,记住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是代别人工作,代耕、代牧、代管,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代表国家管别人的事和财产,不可从中索取自己利益。
他请爷放心,爷爷说那个话不只是对他,如果让他管理一些人,一些财产,要求人们都要那样做。他说他记住了。
他问给他安排在哪儿?爷爷说兵团新成立的010师铁牛团,团部在察汗托海县,连队基本上都在巴尔鲁克山上,明天就去报到,他带他去。他说不要,已经是二十一岁的人了,自己去报到。
爷爷说别担心他,不带他去,他妈知道了要责怪他。
金大雨笑道:“爷,你这样看我妈不公平,爷十几岁去找沙皇报仇,现在你把路给我铺得又展又平,还要你送我,谢琳娜在肯定要取笑我。”
爷孙俩说着笑着,掩盖着内心的苦悲,说着丽达和谢琳娜,仿佛她母女俩到老牛圈子那儿去玩,马上就回到家参加他们的评论。
第二天上午,金大雨骑着黑旋风,马后鞧上捎着毡子裹着的行李卷和网兜里装的洗脸盆;乐山骑着一溜烟,马后鞧上捎着一只深黄色牛皮箱,把他送到车站;快要发车的时候,全班同学和学生会的代表拿着几束鲜花赶到车站。同学们热泪相送,使公共汽车晚发半个小时。
从旱獭城到察罕托海县城七十公里,汽车要走两个小时。是敞篷加班车,车辆过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下车的时候,头发里的尘土少说也有半厘米。他看看别人,也只好对自己苦笑。他按照司机的指点,扛着行李,提着皮箱和网兜,沿尘土不很厚的街道向西走
他无心欣赏街道两边厚实的土打墙、泥顶、无屋檐的门面,寻找着高大的学堂。走过新华书店,视线开阔,在大广场的中心,坐落着一排高大的建筑,十分雄伟,长大约六十米,宽少说有二十五米,高起码六米,红砖包墙到窗台,墙角、门柱、屋檐,全是红砖砌成。当他看到那没有篮网、兰色油漆大多已经退色、剥落的篮球架时,判断出那就是县民族中学了,就是铁牛团团部,不然篮球场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几百双眼睛看着他,他知道自己的形象多么可爱,无论如何要把头、脸洗干净。一个大头男子告诉他:“同志,足球场南端有涝坝,注意不要把头直接在涝坝里洗,团部靠它吃水。”
他放下行李,对大头问能不能帮他看着行李,他去洗一洗。大头说去吧,介绍自己叫秦川。金大雨说:“好名字,是陕西人吧?”
他说:“是。八百里秦川,却没有我一亩地。”
他自我介绍叫谢&;#8226;金大雨,说回头慢聊,提上网兜走了。
洗完脸回来,秦川问他,是干部还是工人?是干部到干部科报到,在西头大房子;是工人到劳资科报到,在东头大房子。
干部科三个人,两男一女,每人一张课桌作办公桌,合并在一起,靠着北面西侧的大窗子,那是一间教室。里边的人站的站,坐的坐;坐的人坐在课桌上。金大雨进去,走到干部科三人中一位身穿蓝中山装,留着分头,白净脸,体格健壮的,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干部面前,问:“在这儿报到吗?”
那人说:“是。介绍信?”
这时,在一位有着漂亮脸蛋的胖姑娘对面,靠窗子站着一位身条细高,美丽的鸭蛋脸型,肤色粉白,有着一双杏仁大眼,满脸是笑的姑娘,拿起窗台上的报纸,看看谢金大雨,又看看报纸,再看看谢金大雨,对胖姑娘说:“秋梅,你看,”她手指点着报纸说:“就是这个人?谢金大雨?好了不起呀!”
人们好奇地围上去看报纸。金大雨不好意思地把介绍信交给那男子,那男子看了介绍信说:“他就是谢·金大雨。”然后伸过手去与他握,自我介绍叫黄河清,暂时负责干部调配。问他来过这里吗?他说来过。黄河清问他对哪儿熟悉?他说对塔斯河那边熟悉。黄河清连说两声“正好”,让他等一等。
黄河清急忙出去,到斜对面办公室。他跟着黄河清到走廊,站在门外等待。
一会儿出来两个人。一位四十多岁,中高个头,魁梧结实,浑身肌肉绷紧,着一身退色军装,带着一顶黄军帽,金大雨心里好奇,那么热的天,还带帽子。他那酱红色的脸膛闪着光亮,双目炯炯有神,脚上穿着黄翻毛皮鞋;另一位大约五十岁,中等个头,清癯单薄,白净脸,长脸型,略显得三角型,头大,有些歇顶,目朗如星,穿一身平布军装,脚着黑皮鞋,给人以干练、坚定的感觉。
他们走到金大雨面前,黄河清对那两个人说:“这是谢金大雨同志。”
他俩与金大雨握手。黄河清指着带帽子的结实汉子说:“这是团政委李兴全同志。”
李兴全说:“叫我大炮好了。”
金大雨不好意思地笑了。大房子里边的人,听到李兴全自我介绍,轰然笑起来。黄河清指着清癯单薄的男子说:“这是团长潘长胜。”
团长说:“你叫我老潘。”
“谢金大雨同志愿意去塔斯河吗?”李兴全问。
“哪里艰苦。”潘长胜补充说。
他说那地方山清水秀。李兴全问他去过吗?他说去过几趟。政委回头去办公室,潘长胜、黄河清、金大雨跟在后边。
办公室两张课桌,两把椅子,两条条凳,两口棕色木箱。潘长胜示意他坐下。李兴全说:“谢金大雨同志,你担任十三连代连长,有没有意见?”
他吃惊地瞪眼看着政委,以为他在乱放大炮。
潘长胜说:“那里有一百一十公里的边界,斗争复杂,也很艰苦,一直没有合适人选派去。”
政委说:“非常复杂,如果再发生事,就在那里,我们看过报纸上对你的报道,知道你马上来报到,我和团长都认为你去是最合适人选。”
“团长,政委,”金大雨感到为难,说:“我胜任不了。”
政委说:“干吧,谁一开始就能胜任?你有个好爷爷教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了。”他把帽子向桌上一甩,露出那疤疤瘌瘌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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