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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鼎1617-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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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叔伯,各位大佬,可曾认识在下?”

    洪易林命人搬了一张高凳子,就是当铺里朝奉坐的那种,施施然的坐在城头,将手中的茶杯放在垛口上,仿佛城下的数千人不是来围城闹事,而是来找他说闲话、唠家常的。

    “我认得您!您是到我们村子里说官家要让娃娃们都有书读的洪队长!”

    “我手里的这柄锄头,就是您走了以后买的!好用!便宜!”

    “老洪,村子里打算修路,冬天的时候把壮丁都集合起来,把几条水渠修一下,你还得派人过来看看地势!”

    “洪大哥,我家今年秋天的粮食照着您派去的几个先生的说法,多打了几十斤。老娘一个劲的说要给您立个长生牌位!”

    人们乱轰轰的一阵叫喊,掀起了一**的声浪,这些话,无疑是让求生堂的头目们脸色有些发白。

    “这个扑街!哪个要你这么没有官家的派头!同这些泥腿子们走得这么近!”

    洪易林到了东莞,几乎各个乡镇都走了一遍。什么长安、樟木头、厚街(嘿嘿!大家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都走了不止一遍,这些市镇下面的各个村庄,也是各有往来,有的村子里。还有他的结拜兄弟。认得契妈、干儿子。

    “老洪是我们自己人,谁要是想对他不利。我们村子第一个不答应!”

    有人气势汹汹的在人群里叫了一声,顿时引起了阵阵共鸣,这算是从某种程度上对洪易林和他手下人这半年多的工作一种认可。

    洪易林摆摆手,算是同城下的一群熟悉或者半熟悉的人统统打了一遍招呼。

    “今天到这儿来。是不是来找我饮茶?或是你们谁家里煲了靓汤,打算请我去进补一下?”

    洪易林的话,明显的是在装糊涂,将旁边的县丞、典史等几位官员气得有些忍不住的笑出声来,人家大队人马围了县城,无数的扫帚木杈的丢上城头来,你却在这说人家来找你饮茶?喝汤?你怎么不说他们请你喝酒来了?

    洪易林有意识的将这群人的目的混淆。命人从城头上吊下十几个水桶,里面是滚热的茶水,“我请兄弟们、叔伯们先喝口茶,有什么事情。咱们饮茶详谈。”

    看着一群原本应该是闹事主力的自耕农和投献土地的准自耕农们美滋滋的用竹筒舀起木桶里的热茶开始饮茶,一群冲在闹事前台的家伙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姓洪的!咱们知道你是好人!也为了咱们东莞的乡亲父老办了些好事,可是,如今宁远伯为了一己之私,要大肆的搜刮咱们这群广东佬,这个,漫说是你请我们饮茶,就是你在酒席宴上给我们斟茶认错,咱们也绝对不会答应!”

    “就是!我们的土地和衣食都没有了!难道真的去那几万里以外的矿井里去和牛头马面一起过活?”

    等的就是你们说出这个来!洪易林心中骂了一句。

    他站在椅子上向城下一拱手,“各位父老兄弟叔伯,我阿洪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想来也都清楚,我是个妄言的人吗?我是个满嘴讲大话的人吗?”

    讲大话,广东话里便是吹牛皮、满嘴跑火车等意思。

    城下众人略微沉寂了一会,纷纷摇头。他们心里,这个阿洪的话,可比知县老爷的榜文来得靠谱多了。

    “信得过我阿洪,那就把你们听说的事情,一一的来问我,我能说得清的,就在这儿说清楚,说不清楚的,我会向上峰行文,请上面来给大家一个说法,各位觉得如何?”

    洪易林的话,平和朴实,入情入理,再加上这半年多他领着人在各乡各村打下来的信用基础,所谓行得春风有秋雨,城下闹交农的人们又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那,哪位先来说说?”

    别看之前闹得很热闹,但是到了需要个人出头的时候,却都没有了胆气,都希望别人先冲在头里,把自己的疑问解决了。终于,有人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洪哥!”

    一个矮壮的少年从人群之中跳了出来。

    “我老娘照着您带去的先生给的药,已经身体好了许多了。阿娘特为要我见到你要给你磕头。可是,洪哥,是不是我们的皇粮要加倍的收了?卖粮食还要抽重税?那样的话,种田人可就当真没有活路了!”

    “虎仔!你个夯货!一看你就没有听夜校先生好好的讲解章程!”

    洪易林用一种大哥训斥贪玩小兄弟的口气训斥着这个小名叫做虎仔的年轻人,“你家一年下来种的那五亩七分水田,各种钱粮都算在一起,是不是得交至少三成五以上的收成?”

    随口说出的数字,登时令执掌县里日常事务的县丞大为汗颜,人家才来了半年多,便知道随便一户人家的田亩数、钱粮数,这个本事和功夫,却不得不服。

    他却不知道,这个虎仔恰好是洪易林下乡时房东的邻居,年轻人喜欢舞刀弄枪,见洪易林也是打过仗上过战场的老油条,时不常的便过来向他讨教一二,也算得上是熟人,对于他家里的情况,洪易林不说是如数家珍一般,也是比较清楚。

    “你家里父母之外,还有六个兄弟姐妹,除去你的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以外,你们都成丁了。照着大明律,就是要缴纳五份人头税,对不对?”

    城下的人们都不说话了,都在竖起了耳朵仔细倾听着。

    洪易林抖擞精神,准备将虎仔这个家庭的作为一个标本来解剖一下,以他家应该缴纳的税赋做一个对比。

    人头税算得上中国税赋之中历史最为悠久的一个了,自从实行一条鞭法之后,“丁徭有分三等九则者,有一条鞭者,有丁随甲派者,有丁从丁派者,一省之内,则例各殊。……”如此混乱的税制,自然是要被列入淘汰取缔的范畴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税改风波(二)
    要想将宁远伯府颁布的这个新的税收制度贯彻下去,建立起公正、有效的新税收体制,减轻百姓的负担,增加收入。同时将原来执行了二百余年的财税制度悄悄废除,使得广东、广西的财政和南中各地同步。

    如果要想达到这两个目的,就必须对各处州县乡镇所属的田亩数量、坐落、种类、等级和产权有一个全部的摸底认识,否则新的税收、田赋制度改造就是一句空话。

    虽然南粤军从好几年前就开始对两广地区进行渗透,又经历了剿匪平乱,抵御英国红毛夷人的战斗,在各处推行工作队这种基层组织建设等一系列的工作,现在已经算是初具规模,但是比起南中各处州府来还差得远,无法做到对整个地区做到心中有数、如臂使指。

    田亩总量这个数据倒是好办,尽管有很多田地属于族田、公田、祭祀田,还有大量的土地属于免交钱粮的,但是通过这些年工作队的深入调查,还有测绘学堂的学生们在测绘山川河流林木水塘等事项之余,也捎带着对各处田地进行了数据测绘,通过测绘掌握了一些数据,距离掌握精确的全省田亩数量、等级和位置已经相距不远,只是需要比较庞大的数据计算。但是土地的产权问题却不是靠简单的测绘就能调查清楚的。

    要调查产权,就得丈田。重新进行申报和测绘,这不但极其费力费事,而且阻力极大,封建社会里,但凡要丈田,除了新朝初立。革故鼎新的时候还容易做到,其后每次进行总是会引起士绅阶层的强烈反弹,最后往往会不了了之。

    如今,围绕着这个新的税收章程的贯彻实施。南粤军和两广的官绅、胥吏、读书人的暗中角力。便围绕着这个最基本的数据开始了!

    首先,姜一泓以兼署广东巡抚的身份。向各处道府州县发出公文,以两广贼乱之后,大批田园荒芜,原主人不知去向或是亡于刀兵战火为由。要求各地重新进行土地丈量登记。

    这道公文下到州县,各处的钱粮夫子和户书们无不是皱起眉头端着眼镜仔细的揣摩这道公文背后掩藏的意味。重新登记,固然可以将各人私下里巧取豪夺来的田产名正言顺的归到自己名下,但是,照着新的税收钱粮征收章程,田土越多,缴纳的钱粮也就越多。

    于是。在钱粮夫子的“好心”建议下,各地的州县官员们纷纷向上行文,要求将税收之事分为几步走,首先先行完成土地田亩的丈量、清理工作。摸清底数之后再行进行登记。

    测量田亩的同时要绘制新的鱼麟册,重新登记土地产权和赋税状况。这在在古代社会不是件小事,往往要朝廷牵头才能举办,大明有史以来除了洪武年间丈田绘制鱼麟册之外,就只有万历初年张居正当朝的时候搞过丈田。每次丈田,不但户部和省里要派遣专门的官员来办理,还要从全省抽调生员协助,时间也是不一二个月能办成的。至少也得半年以上。

    在众人看来,如此浩大的工程如何进行?只怕用不了多久,宁远伯府便会将这场轰轰烈烈的税收制度改革之事偃旗息鼓,黯然收场。大家该如何缴纳钱粮还是如何缴纳。

    “不过,东翁,在上峰正式派遣清丈人员下来之前,还请东翁发出告示,令各乡各镇完成今年的夏粮缴纳和秋粮上征之事!同时各处各户历年来积欠的钱粮,也务必要追比清楚。这样,上峰便是知晓了,也会夸赞大人勤于公事!”

    有人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差大肆的捞上一笔。大肆的加派耗米,极端认真的清理历年的积欠钱粮,搞得士绅乡民们怨声载道,等把升斗小民的钱粮收得差不多了,自己的腰包也装满了,然后再与仕绅大户们合谋,上演一出士民群情汹汹的热闹大戏,最后逼得宁远伯爷灰头土脸的收了这个章程。

    一时间,珠三角各地州县被催缴钱粮的风潮折腾的鸡飞狗跳。原本以为可以轻松的饮茶食饭的农民们又一次被登门催缴的税吏们弄得蒙头转向。

    往年征粮除了照例由县衙出布告和散发“粮由”――也就是催缴通知单之后在县里的官仓前设柜征粮,等着四乡八镇的农户们自己挑着稻谷上门缴粮。要等到这一阶段结束之后,才会进入下乡催征的阶段。但是今年却是不同,几乎各县户书的手下们全部下乡去,一面催缴钱粮,一面大造丈田的声势。

    一时间,从拥有数千亩水田上万亩山林的大地主,到只有几亩薄田的普通农民都惴惴不安起来。

    作为原有税收制度的既得利益者——士绅们自然是不愿意搞这所谓的税改的,对于税改的第一脚丈田和随之而来的确权,他们更是仇视万分。不管原有的税收制度多么的混蛋不合理,但是他们却是已经在这个制度下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成为了最大的得益者。如果这个新的税收制度开始实施,那么势必每年夏秋两季要交出大把的钱粮来,如果上面再为了政绩玩一个追缴历年积欠钱粮,那他们就要倒足了大霉了。

    想想自己多少年来拖欠的钱粮,还有通过飞洒、诡寄、挂户等手段所获取的利益,绅粮大户们很不甘心!南粤军打仗平乱是好的!保卫桑梓,平定贼匪洋夷更是没得顶,可是,宁远伯他老人家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蛊惑,居然要重新丈量田亩,登记产权,这不是明摆着滋扰百姓,令民间骚动不安吗?!

    也有那胆子和实力都小些的地主,心中惴惴不安的想着自己是否会因为拖欠钱粮太多、太久被拉到衙门前枷号示众。照着大明律,百姓和士绅在接到纳粮通知之后就要按时到县缴纳。期限有头限、二限、三限之分,三限一过,就进入到追比阶段,当即把欠粮户拿到衙门隔三日五日的行杖追比,也就是脱了裤子打板子。更有令人颜面尽失的,就是枷号示众的。戴着一面十几斤、几十斤的木枷跪在衙门前,不时的被一旁看守的民壮衙役敲上一棍子,嘴里还要高声唱诵着自己的罪名。因为什么被枷号示众。

    不过大明律多年以来也已经荒废。很多地方也就是说说而已。

    一般在地方上稍微有些面子和势力的人物,一张有着自己功名头衔的名帖递上去。说明我的同年是谁,同科是谁,同门师兄弟是谁,衙门巴结还来不及。那里还敢如此行事?所谓为政不得罪巨室就是这个道理。如果遇到那种包缴的地痞青皮无赖之人,虽然没什么势力,但是却是块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衙门里也是无可奈何。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地主们,则是和户房书办们攀交情、“讲斤头”谈条件,在耗米多少上讨价还价。至于那些致仕还乡的大老爷们,州县一级的官员少不得还要随时到府上请大老爷们就地方政事指点一番。他们有多少肥田沃土,也是一粒米一文钱都不会交给朝廷,州县一级衙门就算知道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少不得有那些一心要巴结的地方官员还要帮忙遮盖则个。

    将严嵩父子打成贪污犯、勾结倭寇企图谋逆造反的徐介徐大人。在松江老家拥有十万亩上好田地,而万历朝的礼部尚书董其昌,更是田连阡陌,又有谁向他们收取一文钱的皇粮国税了?

    如今一个宁远伯来了,就要从咱们的口袋里将大把的钱粮拿走?这种事情,孔夫子早已有明训,“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当各地驻村、驻镇、驻县城的工作队开始兴致勃勃热情高涨的对所辖地面的土地进行清理测量,厘清是生荒还是熟荒,是水田还是旱田,是山地还是林地的时候,绅粮大户们的反击悄悄的开始了。

    最早发现这股风潮的,是驻守在佛山、南海、宝安一带的第一混成旅吴六奇所部。

    无数的没头帖子在祠堂、戏楼、茶楼、酒肆等处张贴,各种各样的说法私下里传播,绅士大户们很好的利用了自己的文化和话语权优势,将税收章程和土地清丈之事颇为得体,听上去十分合理的断章取义了一番。

    “听说了吗?这次清丈田地之后,大家的正额要翻上一倍不止!而且只收银元了!”

    “还有,各处的投献田,登记的是谁的名字,就明确归谁了!大家以前为了少交些钱粮,把田地寄存在各位老爷名下,如今却要都成了老爷们的了!你们看吧!那个人出来给宁远伯爷的这个章程说好话,那个肯定就是名下投献的田地多的!他想借机把大家的田地都一口吞了!”

    “我在衙门的朋友说了,上面有旨意,只要是没有田地的,都要用船运到万里海外去,到几十里深的矿井里去做事!和牛头马面在一道!”

    “几位叔伯,我们族里的祠堂名下的几百亩水田,原本是为了祠堂修缮、缉私和族中子孙读书所购置,如今也要上缴田税钱粮。只怕明年族里的少年读书之事便要告吹了。”

    谣传之中,将取消浮收的耗米、把正项标准略微提高些,所谓的消耗便由公家承担,变成了正额翻倍。而不再收取碎银,同时取消火耗这个政策,也变成了在一倍征粮的基础上只收取银元。

    而统计有多少为了躲避税收而投献的土地,重新确权登记,则是成为了将这些土地变成了谁名下的土地。捎带着玩了一个井中投毒的手段,告诉大家,谁出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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