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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美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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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猪人于是不情愿地中断了描述惊心动魄的打斗场景,少见地言简意赅一回:“最终我把……卡尔被打倒了。马修小子把他拎了出来,还有那两只可怜的兔子。”

    谢谢你足够诚实,告诉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

    凯瑟琳真的很想这样吐槽他。

    父亲朝牧猪人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另一位当事人;“卡尔,伯格·布朗先生所说是否属实?”

    卡尔浑身一抖,颓然地缩成一团,半晌才绝望地点了点头。

    “以法兰西的荣耀,罗塞尔子爵忠实的伙伴与守护者,光辉的骑士杰拉尔·德·谢瓦利埃先生的名义开设的庄园法庭,以及身为天主子民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习惯定律,均明确规定了在领主的森林中偷猎的人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卡尔·福列,你在随我们一同迁入纽芬之时已经清楚地了解过了,今日为何明知故犯?!”

    父亲严厉且正式的语气令卡尔深受打击。他猛然从颓唐中惊醒,抱住父亲的大腿哀嚎哭诉:“求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的妻子刚生产完还在床上,他们离不开我啊!!”

    马修大哥将卡尔拖到一旁。后者很快放弃了挣扎,如一滩烂泥堆在那儿。他的呜咽令此刻的安静格外沉重。

    穆勒一家尤其沉默。

    凯瑟琳估计着偷猎两只野兔将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她乐观一些,还是偏向现实,卡尔要么失去所有的口粮和栖身的破屋,要么至少得有一只手保不住了,说不定得两只手。

    不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如果只有他的妻儿,那么……凯瑟琳不敢想下去了。

    马修大哥突然开口:“父亲。要不……用咱们家的猪赔偿吧。”

    “闭嘴!”父亲低声呵斥。

    “哎呦哎呦!住手卡洛斯!你的手指头比猪蹄还粗!”

    牧猪人突然大叫两声疼,挥开照顾他伤口的人。“上帝教导基督要做个谨言慎行的人。咱们每说的一句话都得在审判的日子接受责问,不过我相信上帝一定会放过马修刚才的那一句。穆勒,仔细考虑考虑,这是不错的提议哦。可怜的福列太太至今还下不了床,除了巴利勉强能拖动牛挽具外他家没有别的劳动力了。”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站在他身后的凯瑟琳依然能感觉到父亲升腾的怒气。

    她这时才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很多人是麻木的,但剩下的人大多含着浅淡的笑意,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那种眼神,应该叫做幸灾乐祸吧?

    为什么会这样?父亲难道不是纽芬村的管家么?

    凯瑟琳下意识地怀疑又是自己的问题,但再风声鹤唳的人也能一眼看穿,她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此一来领主大人一定非常高兴,他的管家和他管家的女儿一样能干,替他决断他本来能够决断的。一头猪减去两只兔子还剩一百多磅,可以用来购买领主的威严。”说完,布朗快乐地仰起头。

    凯瑟琳嘴角抽动:您真人才也!啥事都能扯到我身上。

    父亲却不安地动了动,差点撞到凯瑟琳。

    “父……”

    马修刚张开嘴,却被父亲当头棒喝:“马修,把卡尔·福列带回去!”

    很快的,穆勒全家聚集在自己的屋子里。紧闭的房门把想要看好戏的家伙关在了外面,难题却留在了屋内。

    全家人一言不发,一起盯着屋子中央的火焰和吊在上面的锅发呆。

    “大哥太莽撞了,怎么能为偷猎者求情。咱家明年的肉食全指着那两头小猪,你还真舍得就这么给别人。”仗着父母的宠爱,亨利首先开口。

    大哥垂着眼帘,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过了许久,他才转向父亲:“我只想帮助卡尔。”

    “可那也不能……”

    “亨利!”父亲语气森然,“注意你的言辞。”

    亨利赶忙起立,嗫嗫地点头称是。可到底还是不太服气,嘟囔道:“这帮偷猎者真讨厌,净您添乱。就应该跟他们断绝关系,省得您这个管家为他们的事情发愁。”

    父亲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小儿子:“亨利·穆勒,你忘了福列叔叔还活着的时候,把你放到他的肩头吗?你忘了你摔伤的时候,是他帮你清洗伤口,擦掉你的眼泪吗?”

    突然之间,那股难以置信的错愕转化为怒火:“如果他手里只有一只苹果,那他会给你,而不是给他亲生的儿子。而今天你竟然把他儿子的生命和一只猪仔相提并论,为了口腹之欲不肯帮助他唯一的骨血!甚至还想要让我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他们!”父亲指着大门怒喝,“你给我出去,仔细反省你的行为,天黑前不要回来!”

    想必亨利出生到现在,从未被父亲说过这么重的话。小男孩脸上立即挂不住了,强忍着泪水朝父亲鞠了一躬,转身跑出家门。

    “亨利也许确实不记得了。福列死的那年他才四岁。”母亲淡然地说。

    “但他是我的朋友!!”

    突如其来的咆哮令炊火为之一抖。父亲不耐烦地转身,面对黝黯的墙壁和提供狭缝般的光亮的小窗。

    “还是你大儿子的教父。”母亲不为所动,好像父亲的情绪从未失控过,“但他的儿子偷猎了。如果你不秉公处理,光这一件事就足以把你轰下管家的位子。”

    父亲的怒气随时都会爆棚。凯瑟琳在等待他抄起离他最近的一样物件随便往地上一砸,然后吼道:“老子不干了!!”

    “笃笃”的敲门声过后,亨利不情愿地打开房门:“父亲,福列夫人和孩子来了。”

    屋子里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父亲挥了挥手,让凯瑟琳出门解决。

    在关上门的同时她听见母亲在说“你知道这个职位对咱们的家人多么重要……”。

    凯瑟琳来不及多想就和福列夫人面对面了。要不是父亲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就算要被关小黑屋凯瑟琳也绝对不担这项差事。

    门外,福列夫人焦急地抻长了脖子,见凯瑟琳出来了赶紧迎了上去。“姑娘,我丈夫他……”

    “呃……对不起。”凯瑟琳绞着双手,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父亲他……管家大人正在思考该怎么处理。别担心。”

    福列夫人顿时脸色苍白。多亏有大儿子支撑着,不然就要摔倒在穆勒家门前了。

    然而出乎凯瑟琳的意料,福列的妻子没哭也没闹。她只是颓然倚靠着儿子,双手机械地哄着怀里的新生儿。

    凯瑟琳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好傻站着。

    过了许久,她开口。“……能让我见见我的丈夫么。”

    凯瑟琳领着这名心碎的妻子和她的三个孩子来到了自家的仓库。前两天里面塞满了亚麻枝叶,今天正好可以用来关人。

    窗户被树枝封住了,简陋但有效。卡尔的手指穿过树枝间的缝隙,抚摸新生儿柔嫩的小手。凯瑟琳快步离开,给福列家人一点私人空间。

    这时她才注意到有人在朝自己家的方向窥探。还有几个明目张胆地站在房子之间的空地,隔着村中最宽的一条路饶有兴趣地观赏穆勒家正在发生什么。凯瑟琳朝他们皱眉头,他们却连她一起笑话。

    “嗨,有本事来啊!”有个小子极为嚣张地叫道。

    不过他好像不是针对我?

    凯瑟琳转过头,发现在自己家的身后也有不少人,正被对道路对面那群幸灾乐祸的家伙气得满脸通红。双方剑拔弩张,大有隔着道路打擂台的架势。

    穆勒家的房门再度被推开。

    父亲和母亲一出现,道路对面的人立即各找各的办法消失了,零星几个坚持的明显也很不自在。

    道路这边的人则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用目光表达期盼和焦灼。

    哦,对了,农奴和自耕农分别住在村庄主道的两边的。刚才嚣张地幸灾乐祸的,正是来自谢瓦利埃的农奴,属于本地居民。

    而卡尔·福列跟父亲都是自耕农,从外乡迁来的。

    父亲只对当时人说话:“卡尔·福列。明天庄园法庭开庭,领主大人会亲自决定你的处罚。”
第十章 握在敌人手中的剑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父亲和马修押送卡尔动身前往老庄园,同行的还有牧猪人伯格·布朗,这名受害者以及英勇捍卫领主权益的斗士。

    他们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了,却只剩下三个人。

    卡尔·福列因为未经领主允许,在领主的森林中狩猎两只野兔被处以极刑,被砍断一只手臂后吊死在老庄园。

    当然,那两只野兔也没收了,以配菜的身份光荣地出现在领主的餐桌上。

    刑罚之严厉超越凯瑟琳的想象,但除她之外没有人显得震惊。偷猎者不仅盗取了原本属于领主的财产,更藐视了主人的权威。

    晚餐前母亲去了福列家一趟,送了些生活必需品。对于一个失去唯一劳动力的家庭而言,这点儿面包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总有些穆勒家在猫哭耗子的感觉。

    “领主允许他做祈祷。”

    沉默良久,父亲只说了这一句话。或许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自我安慰。

    夜幕徐徐降临,笼罩了森林,荒地,农田,还有茅屋中的家人。穆勒家冷锅冷灶,只有一盏油脂做的小灯在热力下散发强烈的气味,令身处黑暗之中的人更加向往这唯一的光明。

    珍妮首先开始祈祷,母亲和她的哥哥们紧接着加入她的队伍。最终,并不信神的凯瑟琳也交握双手。只有父亲一动不动,任黑暗笼罩。

    不过,纽芬村总有亮堂的地方。

    伯格·布朗一进门,立即收到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虽然他本人长得就跟只熊仔似的,熊抱仍然令他的肺部功能遭到压抑,导致他咳嗽了好几声。

    没办法,谁让对方的体型绝对不输给他。

    玛吉不仅在门口热情地迎接丈夫回家,还准备了盛大的庆功宴。二十多只崭新的蜡烛伫立于三只铜质烛台,不仅将屋内照得比白天还亮,更令满桌的美食闪烁着晶亮的色泽,能让人饥渴到想连同桌子一起吞下肚。

    封斋期内不能吃肉,不过想必细软香甜的小麦面包和新鲜美味的鲜鱼构成的大餐,再配上两瓶葡萄酒,足够布朗夫妇满足口腹之欲了。

    屁股刚一落座,玛吉便迫不及待地问:“怎样?一切顺利吧?”

    伯格一口吞下整条鲱鱼。“那是!我看着福列咽气的。”

    忙活一天,他可算累坏了。

    “感谢基督!”玛吉兴奋地说道,“玛丽·穆勒,你也尝到丢脸的滋味吧!如今出了这口恶气,我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不用天天窝在这破茅屋里头,靠透风的烂门挡住别人笑话我的话了!亲爱的,我敬你一杯!”

    夫妇俩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啊!”伯格咂咂嘴,“真爽快。我说你也真傻,玛丽·穆勒都到身边儿了竟然没注意到。她的亏你还没吃够啊?我可告诉你,别随便乱说。要是拿这次的成功去抵消你上回的失败,那咱们可要事倍功半。”

    “你还怪起老娘我来了?!要我用凯瑟琳的事拉她老爹下台,还不是你出的主意。我就说嘛,当初全村人都商量好了,还以基督的名义起了誓,击掌的响声现在还在我耳边响呢!哪能那么容易推翻。”

    “我让你拿老母猪说事儿了吗?还肥田,亏你想得出来。阿尔弗雷德的老爹甩我脸子,到今天还没消气儿。把这条鱼包上,待会儿去他家道歉。”

    “你让我把脸往哪儿放啊?!”玛吉也有点儿心虚,毕竟阿尔弗雷德一家跟自己家是一帮的,当时没怎么过脑子把三个人的名字全说出来了。要知道现在并非穆勒和布朗两家人不对盘,而是两派的斗争。作为“本地人”这个团体默认的首领,保持组织凝聚力与向心力是很重要滴。

    但她仍然假装霸气地挥了挥手:“要去你去。”

    “行行行,我去就我去。”伯格不跟老婆争,毕竟让她去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任何攻击约翰·穆勒的可能咱们都需要尝试,只是让你放聪明点儿。玛丽·穆勒能从亚当夏娃直接扯到咱们家房顶的烟囱,你能不能躲着她点儿?”

    不等玛吉反驳,伯格大声地要求女儿苏珊包好鱼再将胡椒酱汁递给自己。话被堵住无法出口的玛吉十分憋得慌,于是找女儿撒气:“手指头长蹼啦?快点儿!从小就是个懒婆娘,早晚有一天被你男人打死。”

    苏珊气愤难平,把包好的鱼放在父亲面前时手不小心重了些。洒出来的汤汁溅到了父亲的衣服上,为此又受了好一阵谩骂和训斥。

    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父母!

    苏珊想不通。要是自己也是穆勒夫妇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布朗家的两口子对女儿在想什么毫无自知。玛吉咽下塞满嘴巴的小麦面包,继续说道:“这次没让管家的职位换人真是太可惜了。福列他老爹可是约翰·穆勒的至交!他还真舍得卡尔去死。”

    “说你傻你还真笨得冒烟。”伯格不屑地嘲笑老婆,“约翰·穆勒以前在他们老家干了几十年的管家,难道会不懂偷猎的厉害?他要是不把卡尔送上绞架,明天咱们就能去雇辆车,把他一家老小全绑了扔到车上,拉到森林里头喂狼。不过他也别高兴得太早。把好朋友的儿子送上庄园法庭,我倒要看看那群逃难逃过来的外乡人再怎么支持他做纽芬村的主事人。”

    “对!只要咱们一点儿一点儿来,总有一天约翰·穆勒会丢掉管家这个职位。没了他这个头头,那群外乡人就是一群没头没脑的耗子。到时候咱们就能把他们轰出这片土地,纽芬就是咱们的啦!”玛吉拍手称快,将被丈夫嘲笑的不快抛到脑后。

    丈夫既有领主大人的器重,又有本地同胞的支持,等外乡人被赶走了这管家的职位一定是他的,而且剩下的本地同胞每人都能获得相当于现在两倍的土地。到那时候……玛吉沉浸在美丽的幻想当中。

    “嗯……那个,我说玛吉,以后别提把外乡人赶走的事了。”丈夫的回应一把把她从梦里揪出来了。

    “凭啥?!”玛吉蹦起来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把穆勒家的地弄到手后种黄豆,再说丈夫也一直一副不把外乡人轰出去他就不进天堂的架势,今天怎么突然变卦了?

    难道……他在外面有了野女人?!

    玛吉也不多思考思考自己这神逻辑的可能性,立即开始哭天抢地:“哎呦呦我的主!女子奸诈又恶毒,只知道软弱地哭啼啼,可这罪孽怎比得上男人的负心寡情!您快显灵听听吧!我天天给他做饭洗衣,为他洗脚擦背,他竟这般对待我!一边儿喝着我辛苦酿的酒,一边儿想着抛弃我,换个年轻漂亮的!男人竟然认为忠实的仆人比妻管用,料理家财更加顺手!屁话!你竟然让狼去计算肉的数量。哎呦,可怜的我啊,我怎么……”

    “哎呦哎呦我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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