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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浮城-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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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跳,是我睁开了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人影轮廓,蓦的一股强烈气息逼近,我的双肩被人扣住,有人压近过来。眨了眨眼睫,轮廓逐渐清晰,等与那双近在咫尺的眸相对时,对方低询:“夏竹?”我怔凝着,眼珠不动。
对视长达一分钟,那双暗沉深邃的眸有了笑意,他说:“你是否在想:为什么是我?”
一语道中了我心念,为什么是他?
徐江伦。
即使我面无表情,眼神无动,他也看出了我的心思,笑意漫至脸上,嘴角微弯:“夏竹,好久不见。”我想说并不久,但念一动就想到那梦中从四岁到十二岁的八年,即使画影加速了时光进程,却也切身感受了刻骨的岁月。确实,好久不见。
他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询疑的目光在我脸上掠动,“不问你为什么会在我这吗?”
我依旧默看着他,旁边传来细声提醒:“她刚醒,还没力气开口的。”循着声音敛转视线,掠过一张张熟悉的脸,落在最近的人身上。
徐江伦语带讥讽地问:“如何?觉得惊讶?除了一个落景寒,d组的人算是齐了。”
确实齐了。开口说话的是曲心画,门边站着谢锐,而秋月白,或者也算是阿月,噙着一抹阴沉的笑就站在窗前。我用极淡的眼神看曲心画,那日落景寒躺在地上悲戚而哭的画面在脑中闪过,移转开目光。
“你们都先出去。”一声沉令,三人陆续走出门,最后走出的将门轻带。
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起弧度,但立即就被徐江伦指尖点住,“你要不喜欢看到他们,那以后就让他们避开了去。夏竹,”他轻唤,认真看我,“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整整一个月,生命迹象一天比一天弱,差一点就想用秋月白的方法为你续命了。”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突的兴匆匆地建议:“你窝在房里这么久,我带你出去晒太阳。”说完就俯身把我抱起,却蹙起眉,“你瘦的只剩骨头了。”
不用他说,我有眼睛看到,刚才敛转目光时就看到自己的手臂成了皮包骨,而被他抱着也只觉轻飘飘的。无从反抗,只能选择认命。拉开的门外,没有那三人,他抱着我席地而坐,扶正后将我揽在身前,可让温煦的阳光直接照在我身上。
默然片刻后,他就在身后低声开口了:“那晚,我在溶洞里醒来,浑身骨头都在疼。疼到连呼吸都难,可有多疼就有多想见你,我知道若非是你,即使没有被他打死也肯定是丢弃荒野了。夏竹啊,我那么对你,你为什么就不长记性呢?”
等不来我的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似的继续:“后来我想,只要我这次徐江伦大难不死,一定要将所受的这些痛加倍还回去,就先来个釜底抽薪吧。你说我曾死过一次,怎可能会一点后备都不做呢?成为罗刹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与秋月白同脉相连的阿月纳入旗下,也奠定了关键时她们两人合体,由阿月成主控的唯一性。也当真是天意,阿月来溶洞时是谢锐追了过来,这个曾经我付诸信任当成兄弟的人,赌他不忍再对奄奄一息的我下手,也正好给我可乘之机。当时我就想啊,楚高城曾有多得意这颗安排在我这的棋子,那就让他多悔恨。”
原来谢锐是因为追踪阿月而到那溶洞,再被徐江伦下心理暗示指令的。
“至于曲心画,不提也罢,心智薄弱之极,收服她太过简单。”徐江伦语声里有淡淡的嘲讽,但语锋一转又道:“可这些都不是我要的。楚高城身边,我最想夺走的人,她不在。夏竹,我但可以也对你下心理暗示,即便你对他再忠贞不二,也会在关键时刻把尖刀刺进他心。这样的结局,才算真真报我那蚀骨之痛。”
控制不住身体颤抖,一种恐惧蔓延进心。不会的……极力想要否认,可为什么闭眼时是高城在背着我,醒来却在徐江伦的怀中?难道我真的也曾被他下指令,对高城做了什么?
揽在腰间的手察觉到我的颤栗,徐江伦将我往侧旁移了移,低敛了眸盯着我问:“害怕了?”我睁着空茫的眼,不掩慌乱。他的嘴角露了讥诮的弧度,目光平视前方,“我竟不舍。曾有过很多次机会,可当我想对你作心理暗示时,就会想失去了正常心智的你,还是你吗?”
我的眼神一露狐疑,他就失笑着道:“夏竹,你得庆幸啊,至少对你,我还有良知。”
良知。这东西你还有吗?我在心里默问。一次次地替换身份出现,又一次次地摆弄人心,这一次,又是什么身份了?婉转视线向后,整个身体倏然而僵,这……
我刚从梦中画影醒来,那里面的整整八年时光,即便我并不活跃也认得出身后这所房子是那首领的居处!这里是我生活的那个岛?
心念回转,刚刚还沉闭着眼时曲心画唤他什么?首领?眼睛睁大。
不可能!
画影里所有的记忆都清楚记得首领的样子,对,这次画影不像原来对于人物只有轮廓,而脸模糊。是每一个人,从长官到教官,到首领到其余的人,甚至每半年测试一次碰面的孩子们,每一张脸都记得清清楚楚。若手中有画笔,我甚至都可以把他们全部画下来。这不是虚空杜撰,是真实存在的影像。
无论是相貌还是年龄,徐江伦都不可能是那个在我梦中画影里出现的首领!可是为什么他会住进这里?这间屋子,我在岛上不知生活多少年,都只是远观,从不曾踏近。长官说,首领的住地代表无上权威,擅入者死。
对了,长官!如果这是我曾生活成长的岛,那必然有长官在此。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似乎曾对我苛责严厉的长官,也在这块土地上有了亲属感。但,我不能问。
在徐江伦这没探清虚实下,我不能暴露自己曾经在这生活过。本身也无力开口,所以沉默不语倒也不会引起徐江伦的怀疑。
之后徐江伦没有再开口,就安静地抱着我坐在午后的阳光下,他不觉得无趣,我也放空了思绪不去想眼前的现状。因为,即使想,以此刻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有所作为。
大约到傍晚时分,就有人过来了。并不是那三人之一,但我却眯起眼,这人我也认识,竟是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中年男人。当然,界此他已不再年轻,头发都花白,而让我第一眼就认出他的不是容貌,而是他曾在一次意外事件后截了左脚,以至于此后即使装了假肢走路也还是一瘸一拐的。相比画影记忆中的意气风发,这时的他显得畏缩苍老,本应六十不到年纪,看起来却像七十有余,连背都驮了起来。
原本我还有些担忧,但看对方目光从我身上敛过并没丝毫停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只听他恭敬地道:“首领,离岛来人了,说有事要向您汇报。”
“带过来吧。”
很快有位四十左右的男人被带了上来,徐江伦并没忌讳我,我也不客气地把人上下端详打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我确定没有见过,但却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由让我怀疑是否这人曾在过去被抹去的记忆中见过。
但等听了他们的对谈后,我顿然而悟,不是曾见过这个人,而是他与一个人长得很像。
船长!
因为,他们是兄弟。这个人是船长的弟弟,离岛正是高城的那座岛,而此人正是高城推在外的岛屿管理者,不用说,眼下也被徐江伦收腹了。我正要想他是真的对高城恨之入骨,以至于要将高城所拥有的一切都剥夺,但徐江伦突然冒出的下一句话堵住了我心念:“离岛岛主还没消息吗?”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可立即察觉到徐江伦低眸看了我一眼,与他太近,情绪一丁点变化都逃不过他眼。耳旁传来他轻问:“怎么了?”我蹙了蹙眉:“有点累。”
他立即抱我起身,站定后对旁吩咐:“今天就到这吧,给我守住那溶洞。”
心漏跳了一拍,但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当徐江伦抱着我进到房内放下我时,他突然道:“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溶洞,无需假装无动于衷。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不用藏在心里。”听他这么说,我有些不淡定了,张了张嘴没出得来声,平稳了下呼吸。
徐江伦安静地看着我,轻声道:“不用急,慢慢来。”
第279章三月
在尝试到第三次时,声带终于震动,但出来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像苍老的老妪。忽然想到什么心头一惊,直觉去摸自己的脸,等确定面部光滑并无皱纹时松了口气。我的心思被徐江伦都瞧了去,他坐在床沿浅笑了道:“放心,除了气血不足外,还是年轻貌美的。”
明明他并没调侃意思,但我被他说得感到有些尴尬。转而想,刚才他隐约带了鼓励的态度是怕我说不出话?等沉积了气力再次开口时,声音虽低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把谁抓了?”徐江伦抿了抿唇,淡冷的视线看过来,“如果我说他们被一打尽,你怎么想?”
“不可能!”我重咬三字。
他嘲讽而笑:“既然这么肯定,为什么还问?他在你心里是无所不能吗?”
我默了下,瞥转开视线,其实这时讲话很费力,声带的震动让喉咙很疼,但我还是低咬着词句:“不是无所不能,是坚信邪不胜正。”
徐江伦大笑,笑意却不及眼底,隐约含了怒意,他扬起声调反问:“谁是邪谁又是正?你以为他就一身清白?夏竹我告诉你,比心计、城府他与我不相上下,甚至有些方面我自叹不如,如若他在我这角度行事只会比我更狠,至少我不会轻易把你丢弃。”
我心头重重一震,睁大眼,突然不想听那张嘴继续说下去。但话题打开了,又惹恼了徐江伦,他的眼底露了残意,“当一月前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你一个人独睡在他的那个溶洞里,而他与其余人全都不见踪迹。把你带回来后,备好一切只等他来‘作客’,竟没想整整一月都没动静,也当真是无趣之极。”
有些难以置信,我是在高城的溶洞里单独一人,被徐江伦带回来的?以为或曾有的火拼、激斗都不曾发生过?可能因为睡得太久,梦中画影沉入的太深,以至于昏睡前的记忆模糊了,但至少我还记得阿蛮因脚受伤而一个人留在溶洞养伤这件事,为什么就只剩了我一人?
头忽然隐隐作痛起来,在我越想去回忆当初,那疼就越剧烈。原本徐江伦还清晰的面目变得模糊起来,眨眨眼,好似连人影都消失了。我愕然惊骇,难道还没从梦中画影出来,刚才与徐江伦的交谈都是虚幻场影?隐约听到有谁在耳边低嚎,环绕的声音让我感觉头越加疼了,但心中生出希翼,身旁是有人,可能徐江伦是真的,并不是我的错觉。
可我几度努力眨眼,视线都模糊看不清,而心却逐渐沉到了谷底。因为我辨别出那低嚎声……出自我的口,我在不受控制地痛呼。当意识逐渐模糊,一些残影片段也回来了脑中,记得有一幕不确定的画面:我伏在高城的背上渐渐睡去,那是哪一天?
带着疑惑沉沦,就像是脑中被插入了芯片一般,再度睁眼时程序启动,第一个反应进脑的就是那个问题。但随即就有新的疑念出现,假如徐江伦是假,那么我是真的画影成魔,一切都成虚无,何来哪一天之说?
这个可能性在无限扩大,尤其是我在幽暗里感受不到一点外人的气息时,我害怕的不行。到底还是我先被心魔操纵了吗?于是缔生这些幻影、假像、虚妄……可不是说一旦被心魔主宰,那就对世人再无留恋,我此时想着高城就觉心隐隐作痛是因为什么?
恍然一眨眼,徐江伦惊急的脸出现在视界里,他将我抱在臂弯里,嘴唇蠕动,眼神里夹藏着怒意,但那怒不是对我。我并没有昏晕过去?刚才所有的念闪都只是短暂的瞬间吗?
依稀间有外界的声音回到耳中,逐字逐句辨析,是徐江伦在一遍遍地问:“夏竹,你怎么了?”感觉太阳穴鼓鼓地胀痛,目光恍然间好似看到了另一个影,出口气若游丝:“画影成魔,我分不清虚实真假了。”咽下最后一字,酸楚从鼻间蔓延至眼角,有液体滑落。
徐江伦将曲心画喊了来,对我做各项检查,他在旁边情绪浮躁脸色阴沉。等检查结束后他急急追问我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曲心画看我一眼,说了一句:“她仍在衰竭。”
徐江伦大怒:“你不是说只要人醒过来,就能停止衰竭吗?”
曲心画垂眸,轻答:“只是可能。”砰的一下,徐江伦把脚边的一张椅子给踹飞了出去,他怒喝:“滚出去!”待曲心画离开后,他恶狠狠地看过来,一下凑到我脸前将我衣襟拽起,语带恨意:“为什么你要为他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为了他,连命都豁出去,真的那么爱吗?”
我微启唇,作了一个口型:“爱。”
徐江伦甩开我,如风一般冲出了屋,屋外传来乒乒乓乓的碎裂声。听在耳里,麻木地想:如果我是那些物什,砸在地上变成碎片,应该很快就感觉不到痛了吧。
还剩多久?我在成晓屋里困顿了一月,踏上征程渡江差不多又是大半月,然后假如此刻不是幻影是真实,那么就是我又沉睡了一个月。
很好算,半年时光,我已虚度三月,还剩三月……
徐江伦再进屋时头发微湿,戾气已散去,带了一身清冷,俯身把之前被踢翻的椅子给扶正坐下。与我隔了两米远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盯着我。
沉寂是我打破的,不管是否虚度成像,既然剧本被如此编排,那就按照剧本来走吧。我问:“你在溶洞找到我是我乘船抵岸后的第几天?”
具体的时日我记不清了,索性就问得直接一点。他答:“第二天。”心轻颤,我再问:“是白天还是晚上?”“晚上。”
时间点是吻合的。
抵岸后的第一天是傍晚时分,夜里高城带我去了楚城,到天明时回来,得知阿蛮受伤,后我浑噩昏睡应到中午,发现镜中残影。之后高城带我乘船滑渡到那座空岛找寻记忆,背我在林间穿梭,终至陷入沉顿时是黄昏。
“你休息吧,有什么疑问等有力气说话了再问。”
我翻过了身,果真沉沉睡去。一觉醒来,空气中有扑鼻的药香味,侧转眼就见床头搁放了一个小炉,上面放着砂锅,正冒着热气,香味无疑是从那里面出来的。眸一划转就看到了窗前背站的身影,他回过身瞥来一眼,走近揭开砂锅的盖子,盛了一碗粥出来搁下。将我从床里扶坐起来后,才端起粥,看这架势是想喂我?
勺子递送到唇边时,我没有张口,默看着他。
他也不缩手,像是极有耐心地等着。我低敛了目扫过那微黄的粥,问:“这里面是放了秋月白的续命方子吗?”微顿两秒,他缩回了手,轻念:“黄芪15克,当归30克,粳米50克。先将黄芪、当归加水煎煮2次,每次沸后用小火煎30分钟,合并药汁1000亳升,再将药汁与粳米共同熬煮。此粥专门滋补气不生血、头晕心悸、失眠多梦者。”
我想了想,抬起手接过那碗,自己舀了粥轻抿起来。没一会碗就见底了,不知是否是因为之前梦中画影里吃得干饼太多的缘故,微带了苦味的药粥也觉得香甜,并且身体暖融融的。
暗暗飘了眼仍在熬煮的砂锅,立即听到徐江伦在道:“不宜一次吃太多,过一小时再盛一碗给你。”我尴尬地收回了视线,还没起念,听到徐江伦突然唤:“夏竹。”抬眼看他,发现那幽黑的眼神里含着怅然,他说:“我第一次感到害怕。曾经一度沉入湖底,死神向我招手,我都仍能凭着毅力死里逃生;之后步步沉谋,将宁冉声拿下代替他成为罗刹,不管输赢成败都不曾皱一下眉头;可是这次,看着你错乱了思维痛苦呻吟,我心慌到不行。”
原本听着他说这些,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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