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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物语5-10-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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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了诊疗台,澈苏向着亚伯伦教授鞠了一个躬,和声告别:“谢谢您,打扰了。”
无言地叹了口气,老教授没有多说什么。
 
跟在澈苏身后,毕容也出了门。
并肩在走廊中走着,看了看澈苏,年轻的前中尉忽然低声道:“我现在,不在军情四处做事了。”
“啊?”澈苏有点不解。
“自从你被带走抢救以后,我就请调回来了。”毕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本来就在这里做研究的,临时被征到军情四处。”
像是对澈苏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表情中有点儿如释重任:“果然还是埋头研究比较适合我,军队里太铁血、太冷酷了。”
 
“哦,你——”似懂非懂地四处看看,对面的少年点点头,“这里是生活研究所吧?我基本都在机甲研究所呆着,所以没碰见过你呢。”
犹疑地看着他,毕容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惊异脱口而出:“你真的在帮我们联邦……开发新一代的机甲?”
平静地点点头,澈苏面色并没有什么他意想中的羞惭:“是的。”
“啊”了一声,毕容怔怔地长大了嘴巴——怎么可能?明明到了濒死的关头都不肯点一下头,怎么忽然之间,就心甘情愿地投诚了?
 
没再说话,对面安静的少年唇边笑意依旧,可是不知为什么,毕容看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浮在他俊秀的眉眼中,却无端地感到一丝悲伤的意味。
停在临近电梯的一个房间前,毕容犹疑着停下脚步。望着自己的研究室,他忽然脱口而出:“你愿意跟我进来一下吗?这是我个人的研究室。”
“嗯?”澈苏惊奇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澈苏手中的那张化验单,毕容声音放低了:“我……我想研究一下。”
 
“啊”了一声,澈苏有点犹豫,转脸看向了空寂无人的走廊,他等待着。
果然,苗东很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对着澈苏那安静等待的眸子,他点点头:“没问题的,这个我能做主。”
“还是不用了吧。”澈苏有点儿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傅院长那边,已经很尽力了。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年轻善良的前军情四处药剂师明显地沮丧起来,刚才晶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就、就一会儿,好吗?我只是想看看那些数据,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无奈地看着他充满歉疚和小心翼翼的神色,澈苏停了下来,终于点点头,柔声道:“好的,那就谢谢你了。”
迈进整洁宁静的研究室,澈苏脱离了苗东的视线,肢体动作似乎也柔软了很多。殷勤地给他端了一杯速溶茶饮料,毕容匆匆地在一边的分析仪上输入手中那张纸张上的一大堆数据,不忘回头冲着澈苏歉意地笑:“你先坐一坐啊,我马上就好!”
 
“哦,好的,你忙。”安静地坐在毕容搬来的圆椅上,澈苏望着实验台上的一小排铁笼,看的目不转睛。小小的铁笼里上带着铁闩,里面关着好些只肥嘟嘟的小白鼠。
研究室里安静无比,只有毕容专心操作仪器的声音,还有澈苏面前的实验小白鼠们在小铁笼里偶尔跑动的微声。
好半天,毕容才停下了手里的分析,郑重地录入了一些结果。转头看着澈苏好奇地盯着那些小白鼠的稚气神态,他禁不住笑了:“试验用的。”
 
有点儿不好意思,澈苏微窘:“啊,很可爱很乖。不过好像有点呆呆的,不是很机灵呢。”
看了看那些小白鼠,毕容随口道:“是啊,它们是痴呆的。”
愕然回头,澈苏望着他:“什么?”
“哦,这是我们以前做的一种生化药剂的实验用小白鼠,一直是我在跟进观察。”毕容解释道,“其实已经试验成功了,所以这些小白鼠才会痴痴呆呆的。”
 
怔怔看着面前安静的小白鼠们,澈苏迟疑着伸出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面前的一只,果然,那只小白鼠没有躲闪,没有惊蹿,只是懒洋洋地动了一下,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为什么……要把它们弄痴呆呢?”
“本来就是在研究生化武器啊。”毕容挠挠头,耐心地解释,“这是一种可以让脑神经元在短时间内受损、脑细胞接着停止活化的生化药剂,进入生物体和血液结合后,半个小时就会奏效。不过,还是没有继续研发了。”
 
“因为太残忍了是吗?”澈苏喃喃问。
“也有这个原因吧。”毕容叹口气,毕竟几年的心血最终不了了之,还是觉得惋惜的,“一来是生化武器在星际战争中应用就连军方内部也有争议,二来最重要的一点是,现在这种药剂只能做到以固态稳定存在,一旦雾化或液化,就会失去我们希望看到的效力。”
 
紧紧地盯着那些行动迟缓、眼神呆滞的小白鼠们,澈苏很久没有说话。从侧面望过去,毕容只能看见他又浓又密的睫毛低下来,遮住了眼帘。
“呵呵,别为它们伤感啦。”毕容恍然大悟似的,“小白鼠而已,它们不知道痛苦的。”
抬头看了看他,安静的帝国少年眼睛有丝茫然似的:“啊……不知道痛苦吗?”
懵懂地点点头,褐色头发的前中尉咧开嘴笑了:“是啊,痴呆了嘛!”
 
专车安静行驶,一直开到郊外那间白色的小别墅前才戛然而止。先跳下车,苗东亲手拉开了车门,站在一边看着澈苏下了车。
象这些天一样,他目送着澈苏迈入院门,林夫人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眼帘,这才悄然后退,上了车远离。
匆匆忙忙地迎上前,林夫人脸上温婉的笑容像晨间的朝阳,光芒隐约:“回来啦?中午带去的饭菜够不够?你早上一出门,我就想起来锅里炖着的鳕鱼羹忘了给你带上了,白白熬了一夜。”
 
伸手接过澈苏手里的午餐食盒,她端详着澈苏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柔声道,“辛苦不辛苦?你身体都没有痊愈,这么天天早出晚归的……”
赶紧摇摇头,澈苏并肩和她一起向前厅走去:“不不,我不累。”
“傅院长叮嘱的那份化验单……还好吗?”林夫人忐忑地问。
没有把那张依旧布满超标值的数据单拿出来,澈苏低下头,喃喃道:“挺好的,生化研究室的专家说,好了很多呢。”
 
看着他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林夫人的心里一阵剧痛。和澈苏在一起住了这么久,虽然很少能有推心置腹的机会,可是日日凝望、刻刻揪心下,她也早已明白了这孩子的诸多秉性。——而这些秉性,原本就是极易发现的。
例如,对于不喜欢的人也从不会恶语相向,只会默默地安静下来,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例如,不愿意、不屑于说什么谎话,非到迫不得已说出违心言语的时候,总是会窘迫而羞涩,完全不敢用明澈的眼睛看着别人。
 
一声洪亮的叫喊忽然从两人身边的花圃里传了出来,中气十足:“快快,来个人帮我一把手!”
有点儿错愕,澈苏犹疑地向着发声处望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花丛中站起身,精神矍铄地挥动着手里的铲子:“来,就是你!——叫你啊,小乖孙!……”
含笑望着那老人,林夫人小声对着澈苏示意:“那是我的父亲。”充满希翼地看着澈苏,她拧着纤长的手指,“要是不很累的话,要不要过去和他说说话?你这次来家里的第二天,他就坐着飞机飞来守了你一夜呢。……”
 
谢詹在电话里向她揭示了一切之后,她第一时间告知了自己的父亲。老人家坐着私家飞机赶来时,澈苏还在一直昏睡着。因为急着处理和咨询有关于澈苏身份的法律问题,老人家没等到澈苏醒来,就风尘仆仆地离开了。
看着花木丛中的老人家,澈苏慢慢走了过去。林夫人微微松了口气,嘴角噙笑地看着一老一少的身影,不知怎么,眼中却有了泪光。
一个多月前的那场抓捕带来的狼籍已经消失,被毁坏的室外石桌椅已经换掉,损伤的花木也已经拔除,重新种上了新的品种。满手都是黑黝黝的花肥,林家老爷子微微有点气喘,毫不客气地冲着澈苏招手:“来来,帮我给这株景玉兰浇点水。我的腰闪了!”
 
慌忙跑过去扶住了他,澈苏焦急地伸长了修长的脖颈:“要不要紧呢?家里有医生可以赶来得很快,您还是……”
“什么您不您的!”老头儿声若洪钟,就着他的搀扶挺着腰在一边的小亭子边坐下来,“叫我一声外公听听!”
呆了一呆,澈苏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瞪着眼睛看着他,林家老爷子忽然摆了摆手:“好好好,你妈交代过了,叫我别逼你。”
 
抿着嘴唇,澈苏脸色有点发白,四下张望一下,飞快地跑到老头儿说的那棵植物下,殷勤地把长长的水管拖过来,打开龙头浇上了水,又细心地把四周的落叶和杂物清理一番。没有立刻跑到老爷子身边,他埋着头,找到老爷子丢下的那袋花肥,认真地封好口,和一边的小铲子和剪刀一起收好在袋子里。
搓了搓手站在那里,指了指身边的那棵小树,他局促地开口:“这种树,我们帝国那边也一种很类似的……”
林老爷子看着那孩子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忽然揪得难受。冲着澈苏招招手,他看着这陌生的、却又亲近无比的男孩子。
 
“什么你们帝国啊?你这死心眼的孩子。”他叹了口气。
咬着嘴唇,澈苏的眼中闪过一丝内疚和无措。
无声地摸了摸澈苏的头,老头儿絮絮叨叨的:“你妈是我最小的孩子,我就你妈这一个女儿啊。几个儿子生的都是孙女儿,早前你妈怀你的时候,我就盼着她生个小乖孙给我玩儿,盼了好些年。”
看着澈苏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他深深叹息:“你出生的时候,我也守在产房外呢。”忽然咬牙切齿起来,老头儿须发怒张,“你亲爷爷那个老不死的,活生生把你给藏起来,害我们一家子蒙在鼓里!我只恨不得啐他一脸一头!”
 
脸微微地红了,澈苏窘迫地苦笑着,不知道怎么接话。
“幸好你好好的回来了,要是真死在那个鸟不生蛋的什么帝国,我死了也不会放过谢芮风那个老混蛋!他以为他是什么人,凭什么抢走我女儿的孩子,凭什么抢走我的小小乖孙子?……”一口气没喘好,林老爷子猛地咳嗽起来。
慌忙冲上前用手拍拍着他的背,澈苏急急地咬住了嘴唇:“别、别咳得太急了,刚闪着腰呢!”
满意地被他顺着毛,林老爷子像个小孩儿一样眼睛里闪着光彩:“小苏真孝顺,真乖。”
 
小心翼翼地看着澈苏,他的口气像是在诱拐迷路的小孩:“来嘛,叫一声外公听听看?……”
手足无措地坐在他身边,澈苏怔怔望着老爷子苍老的脸,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轻轻颤抖。
等了半天,老爷子苍老的脸垮了下来。
“你妈妈跟我交代啦,说千万不要逼你。哎……”林老爷子悲哀地看着澈苏,“她说叫我们给你点时间。可是我今年都八十岁啦,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低下头,澈苏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刚刚和你那个间谍老爹聊天,他说你在那个什么帝国的时候,也有个老教授对你很好,每天晚上带蛋糕什么的给你,你吃得可开心了。”林老爷子伤心地叹着气,“我听着,真是又羡慕又嫉妒。要是我的小乖孙儿从小好好的在我身边……小苏爱吃什么我就给吃什么,爱玩什么我就给玩什么。爱研究我就给你买机甲,爱看书我就给你整一座私家藏书馆。”
澈苏的眼圈更加红了,轻轻抽动着鼻翼。
 
“家里那几个孙女儿小时候啊,都粉嫩嫩娇滴滴的。每到家庭聚会,小一辈儿都是莺莺燕燕的花团锦簇,我就可盼望着有个调皮捣蛋的小外孙,年纪大了退休了,有个男外孙陪着我玩多好!开飞机模型啊、搭积木啊、玩机关枪啊、就是陪着他一起玩泥巴都是好的。”林老爷子嘟囔着,越说越伤心。
澈苏沉默良久,终于勉强地笑着接了一句:“我爹说,我小时候很乖的,也……也没有多么调皮捣蛋呢。”
 
用力地跺了跺脚,林老爷子大声怒:“那还不是在帝国那种烂地方给害的!要是长在我们家里,你还不被宠上天去!?”
“没有了,我在那边挺好的。”低低地辩解着,澈苏有瞬间的走神。依稀的往事在眼前如吉光片羽,飞速闪现。是的,虽然有生活的艰苦,有事发突然的伤害,可是回想起来的,记住的,还都是温暖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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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我在那边挺好的。”低低地辩解着,澈苏有瞬间的走神。依稀的往事在眼前如吉光片羽,飞速闪现。是的,虽然有生活的艰苦,有事发突然的伤害,可是回想起来的,记住的,还都是温暖和快乐。
呆呆地看着他温和的神情,林家老爷子忽然忍不住泪水猛然决堤。一把将澈苏搂了过来,他大放悲声:“我的小乖外孙啊!……你这个笨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一点点怨恨和生气!从小就被你亲爷爷送到那个不开化的野蛮地方去伺候人,长大了还被那些混蛋皇族戕害,好不容易回到家了,居然还……还……”
 
再也说不下去,老头儿想起女儿痛哭着告诉他的那些事,心里痛不可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悄悄立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林夫人听着遥遥传来的老父亲的哭声,揪住了身边的一片枝条,眼中的泪水“簌簌”成串滴落。
不知道哭了多久,老爷子只觉得耳中嗡嗡直鸣,胸口也难受得不行。就在这时候,耳边终于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声音。
“外公……”
颤巍巍抬起头,林老爷子透过昏花的泪眼望着前面模糊的人影。
 
他面前的男孩子早已经和他一样满面泪痕。哽咽着,澈苏用软软的额头抵住了老头儿的前额,有点儿僵硬,有点儿颤抖。
“外公……外公你别哭了。”他黑亮的眸子里被泪光浸透,唇角几乎咬出了血痕,“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大家……这么伤心。”
没有被他的叫声止住悲痛,林老爷子忽然更大声地痛哭起来,紧紧地搂住了澈苏,就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最珍贵无比的宝贝。
 
捂住了嘴巴,林夫人死死压抑着喉咙间的哽咽。可这是如此艰难,纵然用了最大的力气,可依旧有悲泣一点点泄露出来,飘荡在葱郁安静的花圃间。
慢慢回过头,和林老爷子相拥在一起的澈苏的目光,捕捉到了不远处灌木后的一片淡色衣角。缓缓起身,他艰难地走了过去。
抬头看着身材颀长、清秀温润的儿子,林夫人恍然发现,快到二十岁的澈苏,眉目间虽然有着少年的稚气和青涩,可身量却已经长成。
 
她错过了澈苏的牙牙学语,错过了他的少年和青春期,如今母子相认,这个受尽苦难的孩子,已经悄然成人。
轻轻举手,澈苏用柔软的手掌擦去了林夫人脸上狼藉的泪水,轻轻颤抖着身子,他伸出手臂,把自己迅速消瘦的母亲抱在了怀里。
“妈妈……妈妈。”他反反复复地含泪叫着,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分量,不,是这二十年来的分量一次补齐,“妈妈对不起……”
 
费舍星,永远铅云密布的苍穹。
占据了整块安塔平原,帝国军一步步艰难却坚决地推进了前进的步伐,把战时临时指挥所转移到了最前线的平原边上,遥遥对着联邦军死守的文宜尔高地。
重兵临城下,虎视眈眈对着联邦军,就连最不懂行兵布阵的联邦军士,也能从日日增加的帝国援军数量上 感觉到了重大的压力。
 
帝国那位皇太子殿下,在联邦网路上公开发表宣言后,并没有得到任何他希望看到的结果。联邦不仅依旧否认澈苏的存在,一味地沉默也堵死了停战的可能。被完全无视的帝国皇子,也没有再试图做出任何无益的举动,而是沉默地开始调集一切可以动用的兵力。
——只是这沉默下,有几分是愤怒,有几分是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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