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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画扇,红泪未央-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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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女子,虽然知道她恨不得她死,自己却讨厌她不起来呢。

这一局,又是她胜了。

如今的若如,是在不能兴风作浪了吧。若是当年母亲有她一丝的心机,或许今日的境况将大大的不同吧?不禁心底苦笑。

可是她,也实在是讨厌这样的自己呢。好累,心好累。

只是一想起,母亲的仇,姑姑的仇都将得报,还是痛快。

忍不住脸上漾开一丝笑。眼神掠过皇帝,唇边的笑却凝固了。

终于,连宸祈转过身来看住她,眼眸中的光芒复杂难懂,唇边却是没有一丝温暖。她呆呆地望住他,那漆黑的眸子如漩涡一般,她在里面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她什么都看不到!

皇后一走,跟随而去的人有一大帮,如今殿里只余寥寥数人,更加显得幽静无声。唯有风吹动窗框发出的“吱呀呀”声,短短长长,一声一声划破这寂静。

随即,她了然了。

他果然是聪明的,一切都了然于心,幽禁皇后不过是要煞住皇后的气焰,将丽太后之死的责任悄然推卸。

终于,皇帝开口:“云氏… … 废为庶人,幽闭虚英观。”虚英观居于后宫之北,传说当年高祖皇帝破宫之时,便将前朝皇帝皇后幽禁与此。

她看住连宸祈,双眸如星,居然是平静的。这样的眼神,却看得连宗祈心中发寒,恼怒道:“还不拉下去!”吴意子这才朝身后的两名内侍使了个眼色,怯怯地上前来,要拉了画扇下去。

皇上今次是动真格儿的了,还没见过他对云嫔发过这样的火呢。吴意子心中嘀咕。

她淡淡一笑:“免了,我自己会走。”

便站起身来,青丝从身后一泻而下,长长地披在白色的衣裙上,如海藻一般的浓密,微微卷曲的弧度都是那么美好。一双平金绣花的鞋子在一旁,她却没有去穿,只赤足踏到冰凉似水的地面上,不顾而去。

营帐中,连煜华手中捏着京中密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函,眉头肇成了一座小山。云画扇,云画扇… …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云画扇,云若如… … 

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信中有月眉的猜度,更加肯定了他的疑惑。她必定有什么秘密瞒住了他!只是,他倒是小看了这个女子。她竟会去找素儿帮忙——她知道素儿恨她入骨,却还会找上她!心思之密不容小觑。若她真有什么事情瞒住了他,怕不是小事。

还有连宸祈,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囚禁了皇后,却又贬了云嫔。他瞧了瞧随密函来的皇帝的旨意,斥责云嫔素行不良,当日害得王才人小产,又教唆公主出宫——这些罪名,不都是当日皇帝自个儿千方百计为她洗脱了吗?如今又旧事重提,免未太过于奇怪。

沉吟了一会,便唤来徐路交代了一番。徐路得命匆匆去了。

或许,他真的嗅出了什么。他必须要知己知彼,否则将来是怎么死的,自个儿都不知道,那可不冤枉。他连煌华可不是傻子,不做这等傻事。

“云画扇… … ”嘴中默念这个名字,狭长的双眼如狐狸一般危险。


131、月华冷彻鸳鸯铺(四)


天色己晚,林远仍然是连夜赶路,务求在天亮之前赶到前线。身后的将士手持火把,在夜色中照的那银色的盔甲映衬了通红的颜色,一弯新月在树梢,己经是初秋的季节,夜晚的风带着些许的寒意,拂面而来。

这荒无人烟之地,本就比京中要来得冷。才是初秋的季节,路边的草木上竟己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月色下星光点点,竟似天上的繁星。

然而林远却是没有心思欣赏这塞外风光。

他不信不过林佑礼,只是他终究不是大玥朝的子民,加上对华清的怨恨,将大军交到他的手中,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说来倒也奇怪,一直打定主意不会为大玥朝做事的他,这一次却瞒着自己,接了皇帝的任命?难道是因为公主?

不远处有一个光点移来,林远眉头一皱,更是快马加鞭。不多久便听见对方的马蹄铮铮,来人不待下马,便高喊了一声:“侯爷!”

林远沉着地应了一声,马不停,来人急忙调转马头跟随上去:“侯爷,又有瘟疫了。”闻言林远身子是猛然一歪,跟随在身后的近侍不由惊叫了一声,林远本能地拉紧了缰绳,挺直了身子。声音依然沉稳:“什么症状?”

来人早备好了话,此时详细道来:“昨儿个一早起,将士们便接二连三病倒了。起初只是低烧腹泻,少将军只说是吃坏东西,叫伙房仔细。没想到到了今儿个正午,便是发高热,药石无效。疫症来势汹汹,军中己经病倒一大半了。”

“又是芜林国的巫术?”林远只觉得头皮发麻。这连煜华勾结芜林国余孽,利用起巫术不足为奇。

“依臣看,并不是巫术。”温顺良仔细瞧了病症之后,转身问林佑礼,“近几日这儿可下过暴雨?”林佑礼点点头:“连着下了好几日,军中的猪圈亦被冲垮了――叛军那边亦是。难道这瘟疫与这暴雨有关?”

 温顺良点点头:“疫症来势凶猛,一时之间怕是无法控制――好在叛军亦未能幸免,看来这一战是要拖上些时日了。”没想到自己首次请缨随军,便遇上了疫症。真不知道是老天爷折腾他,还是要给他立功的机会呢。“为今之计,只有将己经患病的病患隔离,以药石慢慢调理医治,以免病情扩散。”

林远点点头,叹道:“也只能如此了。”便嘱咐林佑礼,立时在军营之外寻一处人烟稀少的宽敞之地,设立病馆。凡是患病的将士,均送至病馆将养;又嘱咐所有军医及其学徒,随温顺良一道采药煎制,细心照料不可怠慢。

如此,疫情方才有了些微的控制。

秋阳似火,连煜华站定在校场中,眼见周围是颓然在地苦苦呻吟的将士,狭长的双眼更加眯成了一条细缝,透出来的血色却让人望之生畏。

徐路匆匆而至,在他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声。脸色倏地大变:“什么!那边的疫情居然控制住了?”

该死,他还没找到病情的根由,那边居然己经控制住了!

这样下去,此战必败!

徐路点头,神色有些犹豫,咽了口唾沫却还是说道:“属下潜入那边的病馆,王爷猜属下看到了什么人。”这时候连煜华哪有心思猜,狠狠地抬脚便是一瑞:“说!”徐路被踹得呲牙咧嘴:“是温顺良大夫……”

温顺良!

“他还活着?”

徐路邀功似地上前:“据属下打听,这温顺良还是定远候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医。上一次云嫔中毒,便是温大夫出手解的毒。王爷您看这其中……”

“他们两个有接触。”连煜华目光如炬,“温顺良明知道本王要杀他灭口,却还敢潜回京城,进了皇宫。”他心底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莫非他和云初之间,有什么密谋是他所不知道的?

那时候他请温顺良给云初治脸,想起来他们的确是有许多单独相处密谋的机会。若真是如此,云初是在那个时候便对自己留了一手。

心忽地猛烈疼痛起来,有一种被背叛被出卖的狂怒,在胸口翻江倒海般涌起。她居然敢背叛他!是他给了她报仇的机会,是他给了她绝美的容貌,她居然在一开始就对了他留了一手!

眼前浮现出她的脸,绝美的,微薄的,唇边带着淡淡的不经意的笑,眼眸中和他一样的绝望而坚决的光芒。

想起雪地中,她决然的一句话:“恨到不顾一切,恨到可以为之去死。”

喉间腥甜涌上,“璞”的一声竟吐出一口黑血。

“王爷!”徐路急忙上前去扶。
黑色的血喷在黄色的沙地之上,触目惊心。即便是在沙场上杀敌拼命的将士们见了,都不由地愣住。一时之间,周围原本起伏的咳嗽声竟忽地消失了,所有人面面相觑,瞪着校场中的连煜华。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连煜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边的血,平静地:“无妨。”便背过手去,不疾不徐地踱回帐内。

如今他是将士们心中唯一的支柱,若是他倒下了,这一战定是打不赢的。他筹划了这么多年,母后在天上看着他,母亲亦在天上看着他,他不能在这一刻倒下。

不能!
 
然而,他恐慌地发现,体内竟有一股无法控制的燥热,如毒蛇的蛇信子舔过全身一般,带来一阵腻人的战栗。

“王爷……”徐路担忧地。

身子禁不住晃动起来,眼前徐路担忧的脸渐渐的化作一团模糊,看不清楚。耳边如有雷鸣,轰隆隆作响,只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徐路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绝不……绝不……”他低声喃喃地,身子却再也支撑不住重量,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铺着的厚厚的毡毯之上。


132、月华冷彻鸳鸯铺(五)

虽然徐路极力隐瞒,然而人多嘴杂,加上又是众将士亲眼目睹王爷吐了那么大一口血,不出半日,王爷病倒的消息己经传遍了整个军营。

一时之间,自然是人心惶惶。

到了傍晚时候,己经有好些禁不住的逃兵,陆陆续续被逮住抓到连煜华帐中。

连煜华己经开始发热,自觉浑身疲软无力,见这许多逃兵更是气血攻心。然而他心中明白,这时候若他再做出虚弱的样子来,军心涣散,于行军打仗是个大忌。便穿戴整齐,强打着精神:“本王不过是偶感风寒,加上近日操劳才歇了歇。芝麻大的事,居然翻了天。如此便乱了你们的心,如何跟着本王行军作战,如何建立万代基业?”

一众逃兵被捕,本就己经惶恐不安,加上看到王爷无恙,更加是愧得无地自容,纷纷俯首请罪。

连煜华厉声道:“今日若我不严惩你们,如何稳军中人心。不过如今军中瘟疫盛行,正是用人之际,也罢。”连着咳嗽了几声,“拉下去,各人打二十军棍也便罢了。”

这一招极管用,立时有人带头齐呼王爷千岁。徐路瞪了一眼,狠狠地骂道:“什么王爷,还喊王爷!”

那人机灵,急忙挤了笑在脸上,带头喊道:“属下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
 
连煜华一时哭笑不得,瞪了一眼满脸邀功之色的徐路,心中倒是受用,只挥了挥手道:“都下去罢。让本王好好歇着……”声音越发地轻下去,“日后,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皇帝两字,还是为之过早。

急不得,急不得……

因为南王在西线起兵,大玥朝军中四分之一的将士如今都在西线纠缠。余下四分之三则镇守在北,东,南三方,动弹不得。一时间,朝野上下的目光全都投到了西线。

而定远候带去的将士,多是原本守卫京畿的精锐,又以京畿人氏居多。许多将士的家属听闻西线又起瘟疫,不禁都担忧起自己的亲人,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原本是一派繁华的京都,竟一日日萧条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京中竟渐渐流传出连氏夺朝,天降灾祸之说。逐渐地流言又变了,说是当年大玥高祖攻破大昭朝,并未如其对外宣称的一般善待大昭皇帝皇后,而是将其毒害在虚英观,又说大昭公主不顾国恨家仇,只为儿女私情而触怒了大昭先祖的在天之灵,故降灾害于大玥。

一时之间,许多百姓纷纷自备香烛,成群结队地到皇宫之北,隔着一片茂密的白桦林,与一堵高墙向虚英观内大昭皇帝皇后的冤魂参拜,祈求平息其怒气,保家人平安。

虚英观原是前朝昭文宗在位时所建,是其修行之处。自文宗之后,历年来大昭朝皇帝每年都会在百忙之中抽出七天时间,于虚英观闭关修行自省。百余年来又历经三次扩建,大修亦有十余次,小修更是不计其数,楼台道场无一不精致宏丽。

虚英观历年来都为皇家御用,即便是高官权臣,也不得进入后宫,更不可能进入虚英观,更不用说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了。因此众百姓亦只能在皇宫的高墙之外远远观望参拜。饶是如此,却还是挡不住百姓们的虔诚。

“荒唐,胡闹!”皇帝狠狠地将折子扔到地上,竟忍不住咳嗽了数声。

悠儿急忙呈上清茶,道:“皇上且宽下心,依奴婢看这不过是有心之士趁着局势动荡,有心挑拨。前朝皇帝皇后之事,早就己经尘埃落定,太后与太上皇的结合,亦是顺应天意的两全其美之策。”
皇帝接过茶,却并不吃,只苦笑道:“原本联是顺应天意的两全其美,如今却是大昭朝公主不顾国仇家恨,只为私情的罪证了。”

声音是淡淡的,却带了无奈与凄凉。

悠儿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叹了口气,静静守在一边。

皇上于她,并不只是主子而己。

他的愁,他的悲,于她心底都如一层层不断荡漾不断扩大的波纹一般,化作她心底的疼惜。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去虚英观。”倒是要去看看,百姓们的虔诚。

悠儿无可奈何,正要唤仪仗来,皇帝却摆了摆手,自顾自去了。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皇帝似是随意而行,一路穿过长廊,绕过曲桥,最后沿着卵石铺就的小道,一路向北而去。年幼时候也淘气,在宫中与若梨玩闹惯了的,一条条小道竟都如昨日一般清晰地刻在脑子中,不多时,便瞧见前面一个垂花门,从上头望过去,便能见虚英观那飞起的檐。正是夏末秋初,观外遍植青松碧竹,清清水水的颜色,与宫中的富丽堂皇竟是两样。

皇帝寻了一处假山上的亭子,负手站在哪里。凝视着这一片松涛竹海。不远处的一片白桦林,这时候还不到黄叶的时候。若有似无地,仿佛能听到信徒们祈求的声音。

悠儿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却不敢打扰。只是见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想着又是皇上上晚朝的时侯了,一众大臣许是己经进了乾华门,不禁有些着急。

战事告急,皇上己经连续上了七天的晚朝。

这时候,忽见竹林中转出一个人影来,不禁吓了一跳。仔细看去,仿佛是一名青衣女子,挽着小小的竹篮,一手提着一把小锄,低着头不知在竹林中寻找着什么。

皇帝似也有所察觉,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只见那女子莲步珊珊,低着头看不见容貌,只有满头的青丝在脑后松松的一挽,垂下寥寥数条发丝,在肩上如墨带一般。她绕着一根根翠竹而行,脚步似是随意,却又如翩然起舞一般,身段袅娜,竟让他生出些许熟悉之感。


133、月华冷彻鸳鸯铺(六)

待那名女子走近了,悠儿才赫然发现,竟是那废作庶人的云氏。心中不禁一沉,忐忑地望向皇上。皇帝想来也是认出来了,悠儿从身后看去,只能看见他微微张了张嘴,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心中正思忖着是要去请云氏离开,又捉摸不定皇上的心思,一时不敢妄动。眼见云氏越走越近,一身青色的道袍越加旋出青色的小小花朵。

皇帝是身子晃了一晃,只请若无闻地喊了一声:“悠儿,去……”便听见身后有匆匆的脚步声,悠儿转身,却看见是吴意子急急而至,脸上的表情怪异。行至身边,并没有看悠儿一眼,便凑到皇帝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只见皇帝身子猛地一颤:“混账,怎么不早早票报!”
 
话毕,不待吴意子会话,拔腿便走。

悠儿用疑惑的眼神询问着吴意子,吴意子只讲食指放在唇上一比,摇了摇头。

才是初秋,这王府里早己经是草木败落。王家早己败落,吏部尚书王望亦于几年去老去,其独子王逾亦早在十余年前便己经离世。这些年来不过是靠了太后时不时地接济一些,才能勉强支撑。

皇帝才踏进王府,便有吏部尚书遗孀王唐氏领了几名下人在院中接驾。王老夫人年过六十,己经是老态龙钟,一头华发银光闪闪,一双眼却是炯炯有神:“民妇参见皇上,吾皇万岁。”因出身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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