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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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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外婆家的对面,那户人家养了一条青毛狼狗,据说是纯正的青毛狼狗,而且长得比大青小一号,算比较小的青毛狼狗,但大青从来不敢靠近它,好像除了对面河的一条黄毛柴狗,就没有狗敢靠近它。
  那条黄毛柴狗有一次被一个养了四条青毛狼狗的人命令四条青毛狼狗包围了,结果一对四干了一架,就打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四条青毛狼狗破耳、破肚、破肩、破肋都受伤了,黄毛柴狗只是耳朵被咬豁了。其他部位一点伤也没有。那条黄毛柴狗总是垂着头走路,也不咬人,看人眼睛里没表情,也没有任何情感的彩色,一副蔫巴巴的样子。但它是条纯正的黄毛柴狗。但有一次,比大青小一号的青毛狼狗突然从家里冲过河,扑向在河对岸垂着脑袋找东西吃的黄毛柴狗,这两条狗这一架打得不声不响,但翻翻滚滚狗毛乱飞。最后两家的主人出来,才各自拽回了各自的狗。
  那条青毛狼狗在不能狩猎的八十年代初,曾经在山里独自捉了只黄毛狐狸回了家。比我养大青时间早几年,我外婆家也养过一条狼狗。有一年,外公的住在其他城市的一个本家兄弟来外婆家,记不清外婆家门了。外婆家的狼狗跑出去,围着那本家兄弟转一圈,就摇尾巴,示意跟它走。那本家兄弟不理解,向人打听,人家告诉他,你跟这条狼狗走就找到门了。
  外婆家的那条狼狗,在年节时鞭炮声一响它就没影了,鞭炮声没了就回来。而大青却在过年响鞭炮时躲在窝里哪也不敢去,一动也不敢动,连喂它骨头都不出来吃。
  后来在大青七岁时,大青丢了,那时大青有七八十斤重。我们那座城市吃狗肉的风头重新刮起,狗肉馆收活狗每斤三块钱。我家周围的狗几乎都丢了。尤其像大青这种到处跑的狼狗再厉害也难活命。
  而且我家的十一岁的杂毛老狼狗也丢了,但它咬断绳子逃回家来了,肚皮上粘了一片片的大米饭粒。这条杂毛老狼狗是十二岁那年死的。它被拴在院里十二年,在我的记忆里,好像老狼狗只有一次在院里奔跑过,那次是它挣断了绳子去捉一只咬死我的两只兔子的大黑猫。大黑猫咬断了两只兔子的后脖子,吃掉了两只兔子的四只耳朵,兔子的其他部位猫没吃,不知道猫为什么这样吃兔子?那大黑猫被老狼狗赶到我家河边的榆树上,老狼狗守在树下,从半夜到天亮那大黑猫也没能逃下树,当然老狼狗也没能捉到猫。
  在那年冬天老狼狗死的,死前冲出了窝,把铁链拉得直直的。如果是绳子,老狼狗一定会咬断绳子死在外面。送我老狼狗的那家人说过老狼狗的妈妈是猎犬的后代。也给我讲过猎犬的故事。我之所以不怎么喜欢这条老狼狗,就是因为老狼狗有黄柴狗的血统和过于听话。可以想象,我小学时期带着大青,中学时期带着德国黑背在院里的雪地上打滚时,老狼狗拴在一边眼巴巴看,它一定不好受。
  

怀想狼狗(3)
在我家生活过的七条狗中,老狼狗是最听话的,最忠诚的,所以一直被拴着,没有人想到放开它让它跑跑转转。也可以想象,是我家的一个熟人把它偷偷牵进了狗肉馆,但它逃回来了,逃进屋里,就扑倒了,累的爬不起来了。可以想象,一条被拴了十二年的狗,它的这次逃命的奔跑就是一生中跑过的最长时间的路,而且它从来没机会认识母狗。
  老狼狗被我父亲埋在了一棵樱桃树下,次年,那棵樱桃树几乎没挂果,又次年,那樱桃树挂的果压断了树枝。这是老狼狗的回报。
  再以后,我们那里成了“路”,我的三个姐姐、一个妹妹都成了家,都住进了城里的楼房。从此,狼狗奔跑的院落少见了,消失了。狼狗也很少见到了。因为东北狼狗是普通的狗,没有德国黑背漂亮,又比德国黑背野性。在九十年代德国黑背就像七八十年代的柴狗、狼狗一样在我们那里泛滥了。其次狗肉馆的回升,城市的打狗令,东北人的喜欢赶流行改了习惯养漂亮纯正的玩具狗。这些是使东北狼狗和东北柴狗消失的主要原因。我说消失也许不正确,或许在长白山山里,在某个村屯里还有纯正的东北青毛狼狗在看家守院,继续着它们勇敢、忠诚又野性的生命……
  我把这个东北狼狗的故事献给那些曾经拥有过东北狼狗的人。书中写到的每一条狗,都是曾经在我的记忆中留下印记的狗。但是,一部小说一个故事总有虚构的一面,但请相信,写这部小说的我是怀着真情去创作这部小说的。
  为方便朋友们阅读,现将小说中常出现的两句东北方言略作解释:
  老鼻子了:形容很多、很长、很久。(例:老鼻子年了。指:很多年了。老鼻子硬了。指:太硬了。老鼻子远了。指:太远了。)
  这疙瘩、那疙瘩:这里、这地方,那里,那地方。(例:你哪疙瘩的?指:你是什么地方的。上哪疙瘩去?指:上哪去。)
  鸽子院、小抽子、老抽子:妓院、小妓女、老妓女。
  赶山人:进山挖山参的人。(例:碰上赶山人了。指:碰上挖参人了。)
  木帮:伐木、放排的人结成的帮派。头领称为把头。
  地苍子:低矮的茅草屋(有4分之1地下式的和半地下式的)。用土打(夯实)的墙,茅草压的顶。
  ……
  好了,让我们在这部小说里交心吧!
  

三任主人的历史性会面 1(1)
在通化县城李家街的街上,顶着风雪走来一个骑一匹白马、牵着两匹红马的汉子。这个汉子进入李家街就吸引了许多好奇的、甚至冷丁瞅他一眼吓一跳或愣一下的目光。这个汉子不是正宗黄种人,也不是正宗白种人,他是个二毛子。一条青毛狼狗不声不响地随在马的外后侧,冷静而又警惕地守着驮着马包行头的两匹红马。
  这条青毛狼狗就是青上卫,是本书的主角。此时,它还不知道主人的旅行到了要命的终点,也不知道它的命运即将改变,更不知道它会遭遇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主人……
  那时,铁七在李家街老绵羊羊肉馆里坐了很久了。铁七的桌子是张靠窗的榆木桌子,这是铁七的固定桌子。那时是下午,时间已走向夕阳。羊肉馆的外面还在飘雪,空间就白晃晃地亮。铁七夏天来时是坐在桌前边喝老羊汤边看窗外的风景。现在是冬天,窗户被窗棂纸糊上了,从里往外什么也看不见。但铁七还坐在这里。
  事实上,自从吉了了和红羊成了亲,当上老绵羊羊肉馆的掌柜。吉了了就对铁七说,老七,这张桌子、这把椅子就是你的了,来不来都是你的。
  铁七看看这张被油水浸润得像幅水墨画似的榆木桌面,再瞅瞅吉了了和改口叫了嫂子姐的红羊笑笑没当真。
  吉了了和红羊却都当真了。
  铁七和吉了了从十几岁就结识了。铁七又通过吉了了认识了红羊,红羊和铁七同是属猴的,比铁七大几天,红羊就成了姐姐。从那时起,吉了了再不会被人时常揍得鼻青脸肿了,因为吉了了认了铁七当兄弟。此后的十几年来,靠窗的那张榆木桌子就是铁七的。有时,铁七大半年不来,那张桌子也会被吉了了擦得油亮亮的空在窗前。
  可是,这次铁七来吉了了家四天了。也不去老城街找朋友,也不在羊肉馆后院屋里待着,而是坐在羊肉馆里不动,似乎一直要这样待下去。进羊肉馆的客人都用老羊汤泡上干辣椒喝着解寒气。铁七却老喝凉水还冒汗,还把狍子皮短袄敞了怀。
  吉了了就担心了,这四天里,总是转着法地盘问铁七是不是有心事了?
  每当吉了了这样问了,铁七就说一些去柳树河子、去辑安的见闻给吉了了听。吉了了问不出来就猜想,这次铁七有难处了。
  在铁七喊木板凳再上碗凉水时,吉了了掉头进了后院,和红羊耳语了几句。红羊的脸上也挂上担心了。红羊回到房里,从炕柜的最底层翻出一个兰花布包,布包里有三十块龙洋。吉了了接在手里掂了掂,摇摇头。
  红羊说:“还有一百,是存着给老七娶媳妇的,都拿去吧。”
  红羊又从炕柜边的一个角落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白布包。那是一整卷一百块龙洋。吉了了用兰花布包好,抱着出来。这时夕阳将至,羊肉馆里暂时没人了。要在下黑影之后,当地的人、或是投了行脚客栈的人才会来羊肉馆吃席。
  吉了了悄悄坐在铁七对面,把兰花布包放桌上,往铁七面前推推说:“老七,快回屋放褡裢里。先用着,不够我再想法子。”
  铁七就一愣,想一想明白了。动手解布包。
  吉了了伸手挡说:“是一百三十个龙洋,财不露白,小心……”
  铁七已经解开了布包,还像折木棍那样,抓起红纸卷包的圆柱两手一折,哗啦!龙洋落桌上几枚,有一枚还从桌上滚落到地上。
  吉了了急了喊:“你看看、你看看。这是给你娶媳妇的,是你嫂子姐一枚一枚存的。”吉了了边喊边弯腰去拣滚到另一张桌子底下的那枚龙洋。
  铁七开心了,嘻嘻笑说:“这点龙洋有屁用。”
  吉了了脸色变了变说:“难怪你小子在这疙瘩盘算这么久,难不成你真打算去劫李老坏的赌场?你以前说过的,别以为我忘了。”
  吉了了两眼发了直,瞅着铁七发了阵呆,打个哆嗦又说:“不行!你不能去赌场打劫,李老坏通着黑白两道太有势力。林豹子又会玩命。你等着,我和你嫂子姐打个商量再整些龙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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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任主人的历史性会面 1(2)
铁七就笑了,抬手揉鼻子。这是铁七的习惯,每一次打架或发坏之前铁七就要揉揉鼻子。
  吉了了了解铁七这个动作,停下脚问:“你上次来说去辑安收了不少进帐,还说在野猪河整蛤蟆。怎么的?收不了帐?整不成蛤蟆?”
  铁七说:“我没事,就告诉你吧,我这次来卖蛤蟆油,两百来斤蛤蟆油扔在后院了。约我来的买家是奉天省城人。我在等他来碰头,又担心白等,这事没成和你说你也着急,那多没劲。”
  铁七虽然这样说,吉了了还是担心,铁七不是买卖人,是大独岭有名的猎人。整特色山货,吉了了怕铁七不在行。
  铁七把龙洋收布包里往吉了了怀里一推,说:“快去,叫嫂子姐挖个坑埋上,最好埋在茅坑下面,那才叫财不露白。”说完哈哈笑。
  吉了了摇摇头,抱着包裹回后院了。吉了了再回来,吉了了愣了愣,铁七把窗户纸扒个窟窿,眼睛顶上寒风往外看。听到吉了了走过来,铁七说:“省城的人迟了四天了,约好的日子没用。我可是带着十几口子,用了一个秋天,在野猪河掘了十几里的沟槽,才捉了几万只蛤蟆,才扒出两百来斤蛤蟆油。省城的人要不来,这疙瘩可没人给现洋吃进这些蛤蟆油。”
  吉了了说:“是呢?这疙瘩没人给现洋。你来时不是说路上的雪快一尺厚了吗?我看省城的人兴许被雪堵路上了。老七别急啊!再等等。”
  铁七不吱声了,似乎窗户上的窟窿不够大,用手又扒大了些,突然说:“来个杂种,真杂种,是个二毛子。男的,大个,那胡须,好看!骑一匹白马,拽两匹红马。还跟着一条青毛狼狗,没错!是条好狼狗。”
  吉了了听铁七叫得欢,也心动了,揍上去看。铁七不让出窗窟窿,吉了了也抬手捅破窗纸扒出一个窟窿说:“在哪儿?那!真的,操他的!真是二毛子!这家伙来这疙瘩干吗?”
  铁七用手肘碰碰吉了了说:“快去,把这家伙整进来仔细瞧瞧他的脸。”
  吉了了说:“不用去叫,这家伙这不在这疙瘩停了吗。下马了,那狼狗真邪性,还知道用嘴接马鞭子……”
  突然,铁七和吉了了的脑后传来红羊的话:“这是怎么了?看什么呢?还整出两个窟窿?那碍事是吗!”
  吉了了吓了一跳,还打一哆嗦。铁七没回头,抬手肘顶了下吉了了说:“这家伙说这样看风景方便,像回到夏天。”
  吉了了掉头瞅着红羊赔笑说:“我糊上,我一会儿……嘿!我立马就糊上。”吉了了跑馆子里间去了。
  红羊皱了下眉说:“臭老七就像个小屁孩。年过三十了也不找个媳妇。马家大姑娘挺好看的,你看行吗?人家愿意跟你去大独岭。这县城里的姑娘能答应去你那破窝可不大容易,人家就看上你的人了。我问了彩礼,我存的……”
  铁七不耐烦说:“去!去!留着给吉了了暖被窝吧。两条粗眉一张大长脸,嘴上还长小胡子,那是女人吗?在大独岭一露头就得叫猎人当野猪打一枪。”
  红羊一生气就没话了,在柜台后一屁股坐下喊:“吉了了,小丫头片子呢?这时候了还不回家你也不管管。”
  吉了了在里间喊:“有不贪玩儿的小丫头吗?准和石小头在外面玩哪!”
  吉了了用水浸湿张草纸又出来,帖在窗窟窿上了,冷风一吹就和原有的窗纸冻一起了。吉了了说:“我糊好窗户了。老七,那家伙进来了吧?”
  铁七说:“进来了,青毛狼狗在守着马,真是好狗。”
  红羊也好奇了,一双飘忽的眼睛向门口看。
  门被拉开了,门帘被翻起,随寒风进来个身穿鹿皮短袍的二毛子。二毛子在门口跺跺脚,脱下鹿皮短袍拍去上面的雪,搭在左臂弯里;摘下狐狸皮围脖扫去头上的雪,再甩甩狐狸皮围脖,才抬头看着发呆的三个人,二毛子的目光就被红羊吸引了。红羊和二毛子对了几下目光,红羊的脸莫名其妙就红了。二毛子一米九的大个,黑发白脸,高鼻深目,唇上修得整齐的黑胡须,就是好看。
  

三任主人的历史性会面 1(3)
二毛子似乎见惯了好看女人看他的目光,而且一路行来,见过的女人当中,红羊不但是最好看的也是最有韵味的。红羊发黑脸白,五官都小,却十分别致,配上小小的椭圆小脸,细长的脖子,修长的身段,就具备了有别于所有美女的美。二毛子蓝色的目光就发飘了,眼睛里蓝幽幽的火苗就忽闪了。
  吉了了早就见惯了男人看红羊的目光,以前吉了了不生气,还得意。因为红羊为了能嫁给穷小子吉了了,先和吉了了偷偷捣那事,等到鼓起了肚皮才和红羊爸翻牌。红羊爸就无奈了,红羊爸死前曾告诫吉了了,说吉了了这种身份,这种脾性的老实人娶红羊这种女人要做两手准备;一是日后准备睁只眼闭只眼当活王八,二是当心强大的男人杀了吉了了抢了红羊。吉了了当时说没事,说有准备。
  可是,现在吉了了看到红羊看二毛子的目光却突然生气了。吉了了刚刚鼓起眼珠,铁七就说话了:“你哪疙瘩的?干什么狼似的看人?没见过女人?过来,我问你点事。”
  铁七盯着二毛子顿了顿又说:“听懂了吗?过来!”
  二毛子咧嘴笑了,一张嘴吓了铁七、吉了了、红羊一跳,二毛子说东北话:“给我整三碗老烧锅白酒,三斤白切羊肉,整八个炖烂的土豆。土豆要捣成泥拌上蒜泥细盐,再浇点辣椒油。我请这位兄弟喝酒。”
  二毛子走过来向铁七弯腰行个老毛子那边的弯腰礼,铁七抬手请他坐下,二毛子把鹿皮短袍和狐狸皮围脖整理了,整齐地堆放在桌子的一角上,拉开条凳,坐在铁七对面,歪头瞅着红羊说:“她真美,像白天鹅!”
  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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