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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难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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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他苦涩地低低笑出声来,他为什么恨她?为什么见不得她舒心好过?为什么三头两日与她争吵不休?为什么刻意捧着别人与她作对?

    明明自圆房后,他们已经开始和平共处了,甚至在她怀上身孕后,关系更像是回到了他们最融洽的时候,他甚至兴奋得接连半个月抱着书卷不离手,只为了给未出世的孩子想一个好名字……
第十四章
    明明他是如此期待他们的孩子出生;明明他已经打算日后与她好好地过日子,再不惹她生气;明明他也发觉自己很喜欢与她轻声低语着家常小事……

    可当他们的儿子出生时,他却是感觉复杂,有欣喜,可也有丝丝缕缕道不清的失望,彼时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怪的念头,如今想来,其实他是失望为何生的不是女儿。

    若是女儿,那她必还会继续愿意与自己一处,哪怕只是虚以委蛇;若是女儿,他可以恣意地疼爱她,将她养成贴心乖巧的娇娇姑娘,不会让她像她的母后那般冷硬……

    他们的儿子聪敏伶俐、好学上进,他又怎可能会不喜欢,怎可能不以他为傲?可他没办法,每每看着那张与自己肖似的小脸,看着那双乌溜溜的与他母后神似的大眼睛,他就会想起她说的那番话。

    因为有了儿子,所以她再不需要自己,再不稀罕自己,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多说一句,多皱一下眉头。

    之后他又做了什么事?他茫然地望着帐顶。

    后来他遇上了一名女子,那女子的容貌让他有一种熟悉感,只一时又想不起,耳边总是回响着乔英淇那番淡然无温的话,冲动之下便上前去……

    再后来,他高调地纳那名余姓姑娘进宫,高调地封了她妃位,听闻产下长子后她的身子不适时,他还有些后悔,去凤坤宫看她时也是极其心虚的,可当她无甚表情地提议选秀时,他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

    就这样,宫中的女子越来越多,他们的争吵越来越频繁,其实也算不上争吵,全是他刻意挑事,引得她刻薄嘲讽一通后,他便会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再到后来,他又有了另一个儿子,他与别的嫔妃生的儿子,或许是故意气她,又或许是心中不忿不甘,他对着这个儿子总是和颜悦色,大肆张扬地表示着对这个儿子的疼爱,他就是要告诉她,想在大齐江山中注入乔家的血脉,还得看他乐不乐意,允不允许!

    可他真的想过要立他与其他女子的儿子为太子么?不,他从来不曾想过,直到他前世死去,他都没有起过这样的念头。在位那些年,不是没有朝臣提起立太子一事,可他却屡次驳回去,不论朝臣提议立哪一个,他无一例外都不点头。

    立她的儿子,他不甘;立别的儿子,他不愿!

    回顾两人前生种种,他更觉茫然无措,有过那些不愉快记忆的英淇,又怎可能会再接受他!可是,他此生唯一想得到的,仅她一人矣,若求之不得,往后漫长人生又有何光明可言?

    ***

    与乔晋延分道扬镳后,乔英淇也不理会身后默不作声地跟着自己的赵瀚霆,带着流萤等几名心腹翻身上马,直往京州方向而去。

    京州城内虽不如锦城热闹,但比起某些被战火烧至的城池来说总是好上许多,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客商、小贩倒也不算少。

    离京州渐近时,她便将手下众人分散,只留一个流萤在身边,毕竟人太多容易惹人注意,赵瀚霆默不作声地扬扬手,葛昆机灵地亦让属下分开进城。

    乔英淇皱眉望了他一眼,赶路这段日子,她便发现赵瀚霆总会不自禁地望着自己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幽幽的眼神落到她身上,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他一路沉默,又并不上来打扰自己,她也不好多说,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一心一意赶路。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跟着自己来,就算是赵重鹏欲探曹定昭的底,可她身为乔家女儿,自然也是为赵家做事,何需他赵瀚霆亲自出马。

    “小心!”心中烦乱又不解,也没有留意周遭,直到腰肢被一股力度卷进一个厚实又有几分熟悉的胸膛,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差点撞上了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的老农。

    “多谢!”她挣扎着从赵瀚霆怀中离开,对上他的视线坦然道谢。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手中仍残留着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对着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眸,他只觉得心口一痛,连忙垂眸掩饰,低声地回道。

    如此的平静,如此的干脆,她真的是毫不迟疑地斩断前生种种,也只有这样,今生再对着他的时候,才能如此的淡然,仿佛她真的是认识他不久。

    论决绝,他永远也及不上她……

    本是掌握着距离跟在两人身后的葛昆及流萤彼此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轻叹一声,脚步缓缓放慢,将自己与主子的距离再稍拉开一些。

    走了片刻,街上的人渐多,乔英淇很快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便被赵瀚霆护在了内侧,他的左手臂微微环着,将她与周围的行人隔了开来,避免着有冒失之人碰撞到她。

    她不自禁地微蹙眉头。

    这种被他护着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她已经习惯了充当一个保护者的角色,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习惯了孤身一人……

    可在这样的场合下,她又着实不好过于拂他的好意,只能不着痕迹地往里边走,尽量将自己与他的距离拉开。

    “让开让开!”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走路也不看人!”

    “快走快走,是官爷!”

    “发生什么事了?”

    “像是代王府那头……”

    ……

    突然,一阵喧哗动乱声乍响,街上一下子便骚乱起来,斥骂声、哭泣声、惊呼声,种种声音交杂于一处,不明真相的行人百姓惊慌四逃,胆子稍大又有好奇心的则揪着身边经过的人问个究竟。

    乔英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未等她多作考虑,赵瀚霆猛地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扯入怀中,整个人再转了个身,将后背对着慌乱的人群,半抱半扶地护着她到了安全之处。

    背脊再次贴着他的胸膛那一瞬间,她下意识便想要发力推开,所幸理智尚存,也明白对方是一片好心,加之如今街上混乱不辩真相,是以也只能暗自忍耐着由他带着自己往人少的地方去。

    确信所在处无人冲撞后,赵瀚霆默默地松开了手,看着她一直紧绷着的脸一下子便多了几分缓和,只能暗地苦笑,“事出有因,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乔英淇摇摇头,“公子多虑了,我明白!”

    “小姐!”客气过后便是颇有几分尴尬的沉默,还是拼命挤了过来的流萤低低的一声轻唤化解了气氛。

    “怎么?可知前方发生了何事?”乔英淇定定神,压低声音问。

    “是代王府那边,像是马匹受惊,将人伤着了,具体情况如何便不得而知。”

    马匹受惊?乔英淇心中疑惑,便是寻常的富贵人家家中,马匹也有专人照顾着,更不必说代王府,大门前数丈远闲人不得接近,又有兵士把守着,又怎轻易便惊了马?

    “二公子!”正不解间,葛昆亦微微喘着气挤了过来,四人彼此望望,还是赵瀚霆先提议着寻个地方落脚再作打算。

    乔英淇只想了想便也同意了,几人小心地避着慌乱的路人到了另一条街上,寻了间客栈暂做歇脚之处,葛昆便将得来的消息禀道,“是代王府的马车出事,属下远远望过去,只隐隐见着几名身壮的婆子拥着一名有些不太对劲的女子往府里去,出事的马也已经被制服。”

    “不太对劲?是怎样的不对劲法?”乔英淇率先问。

    “属下也说不清楚,从身形体态以及容貌来看,像是位十*岁的年轻妇人,只她的一些动作却让人觉得极为不和谐,像、像、像是个孩童,对对对,就是孩童,有些动作瞧来倒像是个孩童一般无知!”葛昆绞尽脑汁想了想,终是明白那种不协调感是为何了。

    “孩童?”赵瀚霆一愣,望了亦是一脸愕然的乔英淇一眼,随即又问,“那女子穿着打扮如何?”

    “属下瞧不细致,但也能肯定那女子身上穿戴非富即贵,绝非寻常人等。”

    “会不会是……”异口同声的话响起,乔英淇瞥了赵瀚霆一眼,知道他必也是如自己一般想到了那个传闻,传闻中曹定昭杀了代王父子后,目睹现场的含碧郡主受惊过度得了失心疯,从此变得疯疯颠颠,也许这样一个疯了的女子,曹定昭也不屑杀她,是以便将她关着。

    若今日葛昆没看错,那那名‘不太对劲’的女子想必便是被杀了父兄的夫君囚禁起来的含碧郡主。

    如此看来,含碧还活着的可能性极大!

    ***

    “主公,京州那边来的消息,夫、夫人不肯离开,府上众人好不容易哄骗着她出了门,可临上马车时她突然发作了起来,以致惊了马受了些伤……”

    “你说什么?她受了伤?你们这么多人连一个弱女子都看不好,竟然还让她在你们眼皮底下受了伤?!”刚脱下盔甲换上常服的曹定昭脸色一寒,满眼戾气地瞪着跪在地上请罪的下属。

    良久,他才阖上眼眸深深地呼吸几下以平复内心翻滚的情绪,“着人准备,我要往京州一趟!”

    刘褚玉,当年既然是你硬要到我身边来,那此生此世,你也只能活在我的视线当中,哪怕便是死后往十八层地。狱,我也必是要拖着你一起!
第十五章
    “小姐,你真要去?虽说如今曹定昭不在京州,也带走了不少人,可代王府的守卫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流萤还是有些担忧。

    夜探代王府可不是件容易事,万一失手被擒,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我知道,可如今却是最好的时机,曹定昭远在龚州,鞭长莫及。”将匕首收好后,乔英淇才回道。

    流萤见她主意已定,心知劝她不下,想了想又不解地问,“小姐为何对那含碧郡主如此在意?你们也不过当年在京城时有一段短暂的情谊罢了。”

    乔英淇动作一顿,良久,才低喃道,“你不懂……”

    前生她在战场上曾经历生死,敌方将领长剑当胸刺来,她闪避不及,原以为性命只怕要休矣,可却听‘哐当’的一下响声,那剑击中的却是她胸口处的一块玉佩,也正因此,她方捡回一命。

    而那块玉佩,便是当年她与含碧在京城初识时,她送与自己的。

    换而言之,前世的含碧算是间接救了她一命,今生既明知她遭难,她又怎忍心不作理会!

    ***

    夜深人静,远远的打更声一下又一下敲响,夜幕下的代王府一片沉寂,偶尔响起的巡逻士兵脚步声,在寂静的府中显得异常清晰可闻。

    诺大的王府,哪怕一草一木俱是名贵品种,可却给人一种萧瑟清冷之感,仿佛在无声地悼念它早已过世的真正主人。

    乔英淇身手灵活地避开巡逻的兵士,小心翼翼地探进了王府后宅。

    按探来的消息,曹定昭杀了代王父子得了京州后,并无另行聘娶妻室,只听闻府中有位王姑娘在为他打理后宅,至于这位王姑娘乃何许人物,她便无从得知。

    含碧那等情况,居于正院的可能性却不大,以曹定昭将她掩着藏着,却又不曾在日常用度上薄待她的行径来看,应是将她安置在稍偏僻却又不会太荒芜之处。

    心中有了定论,她便专往远离后宅中心的各方院落探去……

    “姑娘,夜深了,怎还不歇息?”途经一处清幽小院,却听年轻女子的询问声。

    “一时半刻的也睡不着。你说,他为什么还要把照影轩那位留着?不仅如此,连到龚州去都要把她带上?难道他都忘了刘远鄯父子对张家所犯下的那些罪孽吗?”她正想着快速离开,却又听女子含着些许怨愤及不甘的声音。

    照影轩那位?连到龚州去都要带上她?莫非指的是含碧?她心思一动,又好奇女子话中包含的信息,干脆便寻了处隐蔽的角落竖起耳朵细听。

    “姑娘,主公又怎会忘记?若他真的忘了,那刘远鄯父子岂不还好好的活着?至于照影轩的那位,虽是刘远鄯之女,可终究也是主公名媒正娶的妻子,主公心善,一时不忍,留着她也是有的。”

    “你不懂,留着便留着,可为何却不让旁人轻易往那处去?连侍候她的人都是他亲自所挑选,日常用度也从不缺了短了,明明不过一个疯子,身上还流着仇人之血,留着她的性命已是仁至义尽,还管她过得好与不好!”

    听到此处,乔英淇不禁皱起了眉,会以这番语气说这样的话的,莫非屋内那位‘姑娘’便是传闻中帮着曹定昭打理后宅的王姑娘?

    照影轩住着的是含碧,这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了,听这位‘姑娘’的话,曹定昭是将含碧隔绝在照影轩中,连她这个主管内宅的也不能轻易插手。

    听着里头那含着不容忽视的酸意的语气,她心中冷笑,这位王姑娘想必是看上了曹定昭,奈何至今仍是无名无份,只是不知她与曹定昭是何关系,能让曹定昭将后宅交由她掌管。

    她平生最是不齿这样的女子,想要什么自去争取便是,何苦将求而不得的怨气发泄到他人身上。

    曹定昭若心中有她,无论含碧在与不在,都不会影响她分毫;曹定昭若是心中无她,哪怕她扫除天底下的眼中钉,他依然不会将她装到心里去。

    只不过,代王刘远鄯父子对张家所犯下的罪孽?含碧身上的仇人之血?这个张家又是个什么存在?难道曹定昭杀刘远鄯父子另有内情?还有,曹定昭与那个“张家”又是什么关系?为何会为“张家”报仇?

    种种疑问在她心中种下,只是此地毕竟不能久留,是以她也不敢多作思忖,四下看看无人注意,纵身一跃便又再融入黑暗当中。

    照影轩,照影轩在何方向?她暗自默念着的同时,也仔细留意代王府后宅的布置,猜度着照影轩可能会在何处。

    “夫人又跑出去了,快去禀报方姑姑!”

    “怎么又跑出去了?是谁在侍候着?她还受着伤呢?万一不小心再磕着碰着,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夫人她已经……”

    “快快住口!想死呢?这些话也是能说的?”

    ……

    远远便听到匆促的细碎脚步声,伴着两名女子的低低说话声,她连忙闪到一座假山后,直到那两位作婢女打扮的女子渐行渐远,这才探出身子来。

    她稍沉思了片刻,遂决定顺着那两名婢女来时方向而去,穿过一片竹林,隐隐便见前方有座小宅院,她定睛细看,见门上悬挂着‘照影轩’三个字,心中一喜——找到了!

    正要转身去看,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一个人影给吓了一跳,右手下意识便要去拔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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