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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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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嫂倒先暴跳如雷:“哟!你这闺女,臭不懂事!说我卖假酒!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哇!啊?!赔偿损失?我还要你赔偿我的名誉损失呢!”

  张念念近乎赔礼道歉了:“您先别发火,听我说。我又没有肯定它是假酒,不过是来问问嘛!”

  胖嫂反而不依不饶:“你先把酒送到产品质量监督局去检验,这瓶酒,5块,检验费50!人家鉴定出来是假酒了,你拿着检验报告来跟我说话!空口白牙,你说是假酒,我还要告你一个诬陷罪呢!”

  张念念退缩:“算了,算了!不管是不是假酒,咱们自认倒霉,行了吧?!”

  电话铃响。胖嫂接电话:“找谁?张念念?不在!”

  胖嫂正要挂电话,张念念听见,连忙喊道:“哎哎哎!别挂别挂!”

  胖嫂冷冷地:“你的电话。”

  张念念一把抓住话筒:“喂!是谁呀?”对方一答话,所有的不快顷刻化作乌有,她脸上的表情十分灿烂:“许秘书!怎么是你?!不是刚分手吗?有啥事?”

  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拿着话筒:“我……没啥事。就想知道你到家了没有。我有些担心。”

  街头。小副食店。

  张念念感动地:“谢谢!我到家了。不用担心。”

  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那……再见了。做个好梦。”

  街头。小副食店。

  张念念:“再见!‘小老鼠’!”她掏出一块钱放在柜台上,拎着酒瓶,转身离去。

  平常也许就算了,此刻胖嫂故意找茬:“喂!站住!电话费呢?”

  张念念回头:“接电话,不收费。”

  胖嫂:“传呼费呢?”

  张念念问:“一块钱还不够吗?”

  胖嫂这才看见柜台上躺着一枚大硬币,她自知理屈,没再吱声。

  夜。喜鹊岭乡卫生院。病房。

  第二天要上课,覃文锋连夜赶回学校去了。

  丁赤辉躺在病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坐在一旁照料他的田世昌,疲劳过度,紧张的心情因丁赤辉苏醒、医疗费及时到位而有所松弛,他,睡着了。

  丁赤辉惊讶地发现,顺着田世昌嘴角流下的,不是口水,而是血!于是惊叫道,“血!血!”

  田世昌被惊醒,赶紧在丁赤辉身上寻找:“哪里又流血了?”

  丁赤辉指着田世昌的胸前:“是你!嘴里流血了!”

  田世昌这才发现了身上的血迹,赶紧擦拭。

  丁赤辉关切地问:“怎么搞的?”

  田世昌不好意思提及腐乳的事,只好说:“呃!话……说多了吧!”

  丁赤辉感激地:“为了我的医药费……你连嘴巴都说出血来了!”

  田世昌赶紧否认:“不是,不是!别想那么多,睡觉吧!”

  丁赤辉:“我……睡不着哇!”

  田世昌:“在想啥呢?”

  丁赤辉:“我有可能下肢瘫痪……是吧?”

  田世昌:“别胡思乱想。怎么可能呢?!会好的,全都会好的。”

  丁赤辉:“别瞒着我……志强……全都告诉我了。”

  田世昌:“这小子,怎么这么糊涂啊!”

  丁赤辉:“不怨他。她娘听医生一说,跟他交代了几句,转身就走了。看都没再来看我一眼啊!”说得老泪纵横。“这些……都是我逼着志强告诉我的……”

  其实田世昌早知道志强妈撒手不管的事,他还是好言相劝:“别着急,也许是……因为家里的农活……丢不开?”

  丁赤辉叹道:“她在家里……直草不拈、横草不粘,哪会去……干农活哟!”

  田世昌一时语塞。

  丁赤辉又问:“眼看‘民转公’考试的时间就要到了,你看我这……”

  田世昌安慰:“这个你也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张德州的家里。

  夜已深了。张德州早已熟睡。

  张念念躺在外间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一闭上眼睛,许家明的影子就在眼前晃动,曾经经历过的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样,接二连三地闪现:

  大街上,许家明骑自行车撞上了张念念。张念念指着许家明大发雷霆;

  信访办公室门前,许家明给张念念看唐书记的便条;

  考场上,许家明拔出钢笔为张念念救急解难;

  许家明的宿舍里。许家明问:“哎!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打听我的夫人和裤子的吧?!”张念念脸色绯红:“什么呀!我来还笔给你!这支笔呀,真好写,帮了我的大忙了。”许家明:“好写,你就留着吧!”

  街头,小吃摊。许家明笑问:“怎么样?吹着热风,吃着热面,看着我的热面孔,你的心……热了吧?!”张念念笑而不答。

  县城。林荫道上。许家明和张念念并肩散步。张念念:“那……我喊你‘小老许’怎么样?”许家明笑:“听着像是‘小老鼠’!行!你怎么喊,都行!正好,我就是属老鼠的。”张念念:“嘻嘻!‘小老鼠’!”

  岔路口。张念念安慰许家明:“别太伤心,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崇拜赵公元帅!”许家明话中有话地:“是的,正是因为相信这一点,我仍然满怀信心地期待着……缘分。”

  小副食店门前,张念念手拿话筒,里面传出许家明的声音:“我……没啥事。就想知道你到家了没有。我有些担心。”张念念感动地:“谢谢!我到家了。不用担心。”许家明的声音:“那……再见了。做个好梦。”张念念调皮地:“再见!‘小老鼠’!”

  痴痴呆呆地想着,张念念的脸上荡漾着甜蜜的笑容。

  春心萌动的张念念,睡意全无。手里拿着许家明赠送的宝珠笔,看了半天,干脆穿衣起床。她感到燥热,想到街上去吹吹风。

  深夜。到处关门闭户,惟有胖嫂的小副食店仍然开着门、亮着灯。

  生意冷清,胖嫂在灯下打瞌睡。

  穿着睡衣的张念念,在路上走了几个来回,突然决定给许家明打电话。

  她抓起话筒拨号:“喂!”

  这一声“喂”,因为充满激情,在静夜里愈加响亮,把胖嫂吓了一跳。

  张念念怕胖嫂听见,有意压低了声音。可是一字一句全被她收入耳中。

  张念念:“喂,是许秘书吗?我是张念念。”

  许家明的宿舍。

  熟睡中的许家明,被电话铃声惊醒,睡眼惺忪地:“啊?!你是念念?!出什么事了?!”话语里流露出担心。

  小副食店前。

  张念念:“放心吧,没出什么事。就是……你让我做个好梦,可是……我连噩梦都做不成。”

  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已是睡意全无:“ 啊?!为什么呢!”

  小副食店前。

  张念念娇嗔地:“这都怪你呀!”

  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不解地:“怪我?!”

  小副食店前。

  张念念还羞又说:“你这个人,好讨厌!只要我一闭上眼睛,你就站在我的面前!”

  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半开玩笑地:“哎呀!这可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小副食店前。

  张念念的心往下一沉,追问:“对谁‘不幸’?”

  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当然是对你‘不幸’。我家这么穷。”

  小副食店。

  笑容重又回到了张念念的脸上:“我说过,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爱钱!”

  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幸福地调侃:“喂!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小副食店前。

  张念念鼓起勇气想说,话未出口,又缩回去了:“就是因为不知道答案,我才睡不着觉啊!这个问题呀,得请你来回答!”

  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听出了话外之音,觉得有些突然,矜持地说:“这个么……电话里说不清楚。找个机会,我当面回答,好么?”

  小副食店前。

  张念念:“好哇!什么时候,你上我家来?”

  许家明的宿舍。

  许家明对着话筒,唱起了土家族民歌《黄四姐》 :“我今日不得空,明日要砍柴,后日才能到你的屋头来……”

  小副食店前。

  张念念:“好!一言为定,后天!”说完,啪地挂上了电话。

  许家明的宿舍。

  “喂!喂!我,我不是这意思……”许家明话没说完,话筒里便传出了忙音。

  许家明愣了片刻,激动得吻了一下话筒。

  小副食店前。

  放下话筒,张念念感到脸上发烫,瞥了胖嫂一眼,赶紧逃跑。

  背后一声断喝:“站住!电话费!”

  张念念上下一摸,身无分文,尴尬地:“我……明天送来,行吗?”

  胖嫂得意地笑了:“哼!你也有求我的时候?!”

  十八盘小学。

  以前的危房现在已是一片残砖烂瓦,腐烂的檩条和房梁横七竖八地支着。

  田世昌站在废墟旁边,沉默良久,像是在默哀。

  王小兰领着三、四年级的学生,在银杏树下上课。有两个孩子头上还裹着绷带。花小朵独自蹲在操场上玩蚂蚁。

  学生们在王小兰的带领下朗读课文:“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作者:杜甫。”她念一句,学生们跟着念一句。

  田世昌走过来,纠正王小兰的发音:“是杜甫。不是‘豆腐’!”学生哄笑。田世昌继续道:“你的普通话呀,得好好练练。”

  王小兰愣了一下,才说:“是。”

  田世昌关切地询问头缠绷带的学生:“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一个学生说痛,另一个说不痛。田世昌内疚地抚摩着他们的脑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正好,下课的钟声响了。王小兰紧撵几步,在背后说:“田校长!我对您有意见!”

  田世昌瞪着眼睛望着她,还是没吭声。

  王小兰道:“丁老师突然负了伤,是我和覃文锋商量,不能让他的学生放了鸭子,主动把他的课兼了起来。教材不熟,又来不及备课,发音错误肯定会有的。您不该当着学生的面,嘲笑我!”

  “我没有……”田世昌想了想,没有再申辩,而是诚恳地检讨:“哦,对不起!我没有想嘲笑你,但是实际效果……请原谅。”

  王小兰:“我知道,你心里乱,考虑不了那么多。我就是这样个人,想到啥说啥。说完就算,也不往心里去。”

  田世昌:“呃,王老师,让学生们总在大树底上课,也不是长远之计啊!你到附近的农户家去,看看能不能借到房屋当教室。”

  王小兰:“您首先要着急的,不是教室,是老师!您想想,丁老师伤得那么重,一时半会肯定来不了。他的课谁顶?谁家的房子,也容不下两个年级的学生啊,复式班一分为二,又得增加一个老师……”

  田世昌:“嗯……我会考虑的。”

  王小兰又撵上几步,喊:“田校长……”

  田世昌停下脚步,望着她。她却犹豫着,半天才说:“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田世昌一笑:“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想到啥说啥,说完就算,不往心里去……’这样就好!”

  王小兰:“可好多人说我是‘直肠癌’——直肠子脾气,改不了啦!……”

  田世昌:“‘直肠癌’?!哈哈!也比肠梗阻好!有话,说!”

  王小兰:“眼看还有几天,‘民转公’考试就要开始了。丁老师伤成这个样子,怎么去考试?不去考试,这个名额……不就白白的糟蹋了么?!”

  田世昌沉吟无语。

  王小兰满怀歉意地:“按说,丁老师是因公负伤,人还躺在医院里,我不该提出这个问题。可是这个名额……如果浪费了,真是可惜了。”

  田世昌:“不!你提得对,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丁赤辉今年没能赶上趟,受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你和覃文锋也都得往后排。就好比……‘一龙挡住千江水’,对,就是这么个意思。不如让这条‘龙’先回到深潭里,修身养息,放后面的‘水’先过去……”

  王小兰欣喜地:“对对对!我就是想说这个意思。我还没说出来,您先替我说了。”

  田世昌笑道:“看来呀,我跟你一样,也得了‘直肠癌’!明天吧,明天一早,我们把覃老师找来,一起商量商量。”

  张德州的家里。

  张念念虽然一夜失眠,清早起来,精神依然饱满。她对着穿衣柜的镜子,一边梳头,一边唱着一首欢快的民歌《知道不知道》:“山清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小小船儿撑过来,它摇哇摇哇摇。为了那心上人,起呀么起大早。也不管那路迢迢,我情愿多辛劳。”

  张德州带着一把木剑,外出早锻炼回来,见女儿这么高兴,也来凑趣。他跟着女儿一起合唱第二段:“山清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一心想着他呀他,我想得真心焦。为了那心上人,我睡呀么睡不着。我就怕他不知道,那叫我怎么好?”

  唱完后,父女同笑。

  张德州突然问道:“念念,昨天晚上……你也没睡着吧?他……知不知道啊?”

  张念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哼唱的一首歌,竟然与自己现在的心境这么贴切。经父亲这么一说,她反倒不好意思了,故意装糊涂:“哪个他呀?”

  张德州干脆点破:“还能有谁?言午‘许’呗!”

  张念念娇羞地:“哎呀!爸!我不许您乱说!”

  张德州笑:“好好!不说,不说!哎!念念,今天该去体检了吧?”

  张念念:“是啊,我马上就去。”

  张德州:“吃点东西再走。”

  张念念做出一副苦脸:“不行啊,规定要‘空腹’!”

  张念念拉开房门,胖嫂火冒三丈地闯进门来。

  胖嫂指着张念念的鼻子就数落开了:“张念念啊,张念念,你好缺德啊!我卖给你一瓶假酒!你就把工商局的人给招来了!报复使坏,也不能这么来呀!”

  张念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些啥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胖嫂:“你少给我装糊涂!”

  张德州解劝地:“她胖婶,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说清楚。”

  胖嫂:“昨天晚上,你闺女拿着一瓶酒来找我,说是假酒,要我退钱。我没给退。她就向工商局举报。今天一大早,工商局的人开着汽车来了,连没收,带罚款,去了我一万多!一万多呀!”

  张念念申辩:“我没举报哇?!”

  胖嫂不相信:“还不承认!昨天半夜里,你给县委许秘书打过电话,是不是?”

  张念念:“是的,怎么样?”

  胖嫂:“你向他告刁状,他为了讨好你,那还不把工商局的人调来了?!哼!仗着认识个把当官的,你就仗势欺人,坑害我们平头百姓啊!全不念念邻里感情,你亏心不亏心啊?!”

  这一番话无中生有的话,把张念念说火了。她懒得再解释,理直气壮地质问道:“你先说说,你卖给我爸爸的,是不是假酒?!工商局没收的,是不是假酒?!”

  胖嫂支支吾吾:“呃……是我……”

  张念念:“你卖假酒给我爸爸,怎么就没想想街坊邻居啊?!现在倒好意思说什么‘邻里感情’!呸!你说是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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