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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泪-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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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我们家的水桶啊,它认生,不听你使唤!”田世昌笑道,“还是我来吧!”他接过扁担,用钩子钩住水桶,很麻利地打好了满满两桶水。

  张念念又抢前争先:“我来,我来!”没想到,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两只桶纹丝不动。

  田世昌笑道:“哈哈!挑不动吧?这就叫‘看事容易做事难’!还是我来吧!”

  张念念不松手:“我还偏不信这个邪!”

  田世昌赞道:“跟你娘一样的脾气!”

  张念念:“我娘……田校长,有空了跟我讲讲我娘,好吗?”

  田世昌:“你娘的事,问你爹就行了,他比谁都清楚……”

  张念念:“他从来就不告诉我。”

  田世昌:“年轻时,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到老了,又恨她了?”

  张念念追问:“我爹为什么要恨我娘?田校长,你给我讲讲嘛!”

  田世昌一笑:“小张啊,咱们俩订个君子协定,怎么样?只要你在学校代课一年,我就把这些秘密告诉你。”

  张念念:“一年?你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代课……让我想想。”

  “你想吧!”缓兵之计见效了,田世昌偷偷一笑,挑起水桶。

  张念念抢扁担:“我来挑挑嘛!”

  田世昌卸下担子,说:“还不信邪呀,你挑哇!”

  “挑就挑!挑不起一桶,我还挑不起半桶么?!”张念念把水倒掉了大半,挑起就走。水在桶里晃荡,溅湿了张念念的裤腿。

  “慢点,走慢点!”田世昌在后面叫。

  覃文锋和王小兰朝田世昌家走来,在门口碰上了。

  覃文锋指着张念念的背影问:“谁呀?”

  田世昌:“她呀,是我从县城请来的……”

  王小兰急切地:“……代课老师?”

  田世昌没答话,张念念放下水桶,说:“喂!我可不是代课老师,我是来……来旅游的!”

  田世昌的家里。

  覃文锋和王小兰询问过田世昌受处分的事,心中有些郁闷。

  覃文锋愤愤不平地:“房子倒了,怪你没有及时整修。赤手空拳,您拿什么去整修哇?!”

  张念念原本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坐在门口敞亮处看书,此刻也忍不住插话:“要说渎职啊,是那些不体恤下情、只玩花架子的官僚!如今倒好,他们成了法纪的代表,屎盆子扣在了您一个人的头上。”

  王小兰:“是啊,别说您了,连我都想不通!”

  “想不通,慢慢想呗!出了事,有我一个人顶着,就行了。要那么多人‘陪斩’干嘛呀?!唉,只可惜呀,三条批了两条。我原本想啊,只要能借这个机会,把校长辞了,我宁可降低一级工资。没想到啊,工资降了,职务辞不了。喂喂,这件事啊,你们帮我瞒着吴裁缝啊!”

  话音未落,吴凤姣已经跨进门槛,怒气冲冲地道:“瞒瞒瞒!你做的丑事、烂事,乡政府都传遍了,你还想瞒!瞒得住吗?!”

  田世昌诧异地:“我做了啥‘丑事’、‘烂事’了?!你把话说清楚了!”

  吴凤姣看了张念念一眼,说:“有外人在场,我替你顾点脸面。”

  田世昌:“我不要脸面,你说!”

  吴凤姣:“有人举报,你和覃文锋收下了杨小松送的手表,一人得了一万块钱!”

  覃文锋气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啊?!谁他妈造谣……”

  王小兰到底稳重一些,按住覃文锋的肩头:“你先别急嘛!”转而询问吴凤姣,“真有人举报?你可别轻信谣传哪!”

  吴凤姣:“今天我在宋乡长家里做活,亲耳听宋乡长说的!”

  田世昌反倒不急不恼:“身正不怕影子斜!谁爱说,由他说去!组织上总得要调查取证吧?!不会相信一面之辞的!凭空造谣,无损我一根毫毛。”

  吴凤姣:“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哪!你知不知道?!别的不说,选你当乡人大代表的事,已经黄了!”

  田世昌和众人皆惊讶。

  “真的?!”覃文锋急不可耐地,“田校长,是我……是我害了你!我要去澄清事实,说明真相……”

  田世昌苦笑道:“不说也罢,说也没用。当着汪局长的面,我就说了,‘手表掉了’,人家不信,怎么办?!”

  覃文锋犯难了:“这……”

  吴凤姣把手朝田世昌一摊:“拿来!”

  田世昌不解:“什么拿来?”

  吴凤姣:“你贪污受贿的钱哪!”

  田世昌指着妻子,对覃文锋说:“你看看,连她都不相信!”扭头又对吴凤姣说,“一个锅里搅了几十年,你还信不过我?我田世昌一生的信条,就只有两句话——有毒的,不吃;违法的,不做。行得正,坐得稳……”

  吴凤姣絮絮叨叨地:“就怕狐狸精一缠,你就鬼迷心窍,坐不稳、走歪道了!你赶紧去把钱追回来。宋乡长说,只要积极退赃,可以从宽处理。狐狸精的丈夫住院,由她去为难着急,你犯不着把前程名誉,全搭进去!”

  田世昌又气又恼:“你……你说谁呀?你!”

  吴凤姣:“装什么糊涂!我说的就是罗花!你的老情人!”

  田世昌气得两手颤抖:“你……”

  覃文锋道:“嫂子,我替田校长担保,根本就没这事!你别瞎猜疑了!”

  “我瞎猜疑?!”吴凤姣一眼瞥见装着鸡蛋的篮子,问:“这是哪来的鸡蛋?”

  “是……”田世昌怕照实说,更增添了妻子的怀疑,便撒谎说,“是王小兰拿来的。”

  王小兰见田世昌朝自己使眼色,赶紧接腔:“对。一点小意思。感谢田校长……让我参加了民转公……”

  “你别帮着他骗我!”吴凤姣拎起竹篮,“看看!这上面还写着罗花的名字呢!”

  弄巧反成拙,田世昌和王小兰一时语塞。

  吴凤姣:“你不肯去要钱,是不是?你不去,我去!”说着,就要出门。

  田世昌一把将她扯住:“你给我站住!”

  吴凤姣冷笑:“怕了,是不是?!心疼了,是不是?!”

  田世昌气极,骂道:“你……你怎么像疯狗,乱咬人哪?!”

  吴凤姣一听,凶到丈夫面前:“啊?!你做了丑事,还骂人?!我……我跟你拼了!”

  覃文锋和王小兰赶紧将这对夫妻拦住:“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动手嘛!”

  “离婚!我要跟你离婚!”吴凤姣嚷道。

  张念念扶着吴凤姣,朝门外走:“大婶,别冲动。多年的夫妻了,别动不动就说离婚。走,到外头转转,消消气。”

  吴凤姣边走出大门,边诉苦:“结婚几十年,从来没听他骂过人。今天,为了那个臭女人,他骂我!他竟敢骂我呀!”

  田世昌的家里。

  覃文锋恼怒地:“不行!我得去乡里找人评评理。手表明明是掉了,凭什么就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辞,一口咬定咱们两个贪污受贿?”

  田世昌劝解地:“没有谁作这个结论哪?!在教育局,汪局长问起过这件事情,我已经向他解释过了。”

  覃文锋:“那……乡里怎么把你的人大代表候选人给撤了?!是谁他妈的背后放冷箭,无中生有、造谣污蔑!我……”

  王小兰:“你冷静点!”

  覃文锋愤愤不平地:“他忍得下这口气,我可忍不下!”

  王小兰:“我猜呀,这举报人一定是熟人。要不然,咋知道手表的事啊?!”

  覃文锋一愣:“你们说,会不会是……丁赤辉?!”

  田世昌板着脸,道:“没有根据,不要胡乱猜疑!”

  覃文锋:“嗯。说不定,还是杨老板自己举报的呢!不管是谁,我都得去乡里反映反映。不声不响,领导还怀疑咱们做贼心虚呢!”

  田世昌:“去乡里走一趟,又得耽误一天课!本来人手就紧……”

  覃文锋:“我……我现在就去。晚上找领导,明天一大早赶回来!”

  田世昌长叹一声:“咳!我不担心外头。组织上定罪,总得讲究真凭实据吧?!我呀,只担心家里。吴裁缝她疑心生暗鬼,听风就是雨,胡搅蛮缠……”

  覃文锋:“她不是说要离婚吗?叫我说,这种女人哪,走在街上恶心、说出话来伤心,既然她有二心,不如一脚踹了——省心!”

  王小兰责备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呀?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张念念独自一人跨进门。

  田世昌忙问:“她呢?”

  张念念:“她坐在水井边上。她说要一个人呆会儿……”

  田世昌神色紧张地:“我得去看看。一吵架她就寻死放泼,万一……”

  王小兰主动提出:“呃,我说,‘主人吵架,客人尴尬’,让小张先上我家去住几天?”

  张念念想想也对,说:“那……给你添麻烦了。”

  王小兰道:“麻烦个啥呀!我家没男人,比住在这里还方便呢!”

  田世昌:“这样也好。等吴裁缝气消了,我再接你回来。”

  水井边。

  吴凤姣余怒未消地坐在大树下、井沿上。

  吴凤姣咬牙切齿地自语:“‘冤有头,债有主’。我……我找她去!”起身就走。

  水井边。

  田世昌寻来,四下不见人影。田世昌神情慌张地朝井口里张望了半天,怔怔地自问:“上哪儿去了呢?”

  王小兰的家里。

  花小朵端着小簸箕,撒谷子喂鸡。她用脚踢开抢食的芦花公鸡,嘴里还责怪道:“去!就你嘴馋!不许你再吃了,你又不生蛋!”

  王小兰拎着旅行包,领着张念念朝家门口走来。王小兰指着花小朵,说:“这是我女儿。小朵,我们家来客人了!”

  花小朵回身看了看张念念,没挪步。

  王小兰:“快叫张阿姨!”

  “张阿姨。”花小朵怯生生地叫。

  “哎!”张念念蹲下身子,问:“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花小朵。”

  “花小朵?嗯。这个名字真好听。”

  丁赤辉的家里。

  罗花挎着个木头钉成的小药箱,在门口喊:“丁老师,丁老师!”

  丁赤辉躺在床上,答:“哎!谁呀?进来!”

  罗花循声走进丁赤辉的卧室。

  丁赤辉意外地:“哟!亚男她娘,你……”

  罗花:“我来瞧瞧您的伤,带来了点自家熬的药膏……”

  丁赤辉既感动,又为难:“哟!不好意思,我……我连膏药钱都出不起……”

  罗花放下药箱,微微一笑:“看您说的!自己采,自己熬,谈什么钱哪!我们家亚男,没让您少费心……”她边说,边将一种黑糊糊的药膏敷在丁赤辉的腰眼上。

  丁赤辉问:“是……亚男叫你来的?”

  罗花:“我那闺女呀,倒是总在念叨您的伤。可她不知道您出院了。是世昌……田校长叫我来的。”

  “田世昌?!是他……”丁赤辉表情复杂。

  王小兰的家里。

  饭桌上,王小兰夹起一个荷包蛋,给张念念,客气道:“对不起啊,没什么菜。昨天刚把鸡蛋拿去换了盐……”

  张念念把荷包蛋夹给花小朵:“给小朵吃吧!”

  花小朵还给张念念,说:“张阿姨吃。妈妈说了,好菜要留给客人吃。”怕张念念再夹出来,花小朵用筷子把荷包蛋戳破了。

  王小兰夸奖道:“嗯,小朵真乖!”

  张念念不好意思地:“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小兰真诚地:“你是难得请来的贵客。不是田校长夫妻吵架,只怕八台大轿也抬不动你。这也是缘分,是吧?”

  张念念笑笑,表示赞同。问:“田校长夫妻俩经常吵架吗?”

  王小兰:“说来也好笑。他女儿田英有一句话:一年算下来,我们家吵架比吃肉的回数还多。唉,你想想,一个闷葫芦,一个醋坛子,在一起过日子,能不吵吗?!”

  张念念:“吴裁缝吃罗花的醋?”

  王小兰:“这要说来,话就长了:田世昌和罗花曾经自由恋爱,可罗花的家里偏逼着她去换亲,嫁给了一个痨病鬼。田世昌经人介绍,跟吴凤姣结了婚。那痨病鬼咳咳咔咔,拖了五年,死了。田世昌看罗花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可怜,就时常接济她。吴凤姣四处告状,说田世昌是‘陈世美’,跟罗花旧情复发,想把她一脚踹了。田世昌那时候刚刚提了校长,罗花怕风言风语影响了田世昌的前途,就匆匆忙忙地找一个老光棍,改嫁了。谁知道哇,这老光棍脾气暴躁、好吃懒做,一喝醉酒,就打老婆……唉,罗花,这人命苦,惨哪!”

  罗花的家里。

  吴凤姣怒气冲冲地走近罗花的家门。

  黄亚男在门口教弟弟黄亚军做算术题。

  黄金发坐在堂屋正中央,就着一碟炒黄豆喝酒。他的左手的半截手掌被炸飞了,残肢上还缠着绷带。

  吴凤姣大声大气问:“罗花呢?!”

  黄亚军:“我娘不在家。”

  “哪里去了?”吴凤姣又问。

  黄金发接腔道:“这个贱女人,谁知她野到哪里去了?!到现在还不回来做饭。校长娘子,找她有事?”

  吴凤姣:“当然有事!没事呀,请我都不来!”

  罗花背着药箱,跨进门槛,看见吴凤姣,有些意外,不自然地笑笑,问:“哟!稀客啊!有……啥事?”

  吴凤姣朝她把手一伸:“钱拿来!”

  罗花糊涂了:“钱?!什么钱?!”

  吴凤姣:“你装什么糊涂?!我家男人给你的钱!”

  黄金发把筷子朝桌子上一拍:“什么?!老情人给你钱了?!”

  罗花哆哆嗦嗦地掏出五十元的钞票:“他说,给亚男交学费……”

  吴凤姣一把夺过钞票,喝道:“不止这些!你全都交出来!”

  罗花:“就这些……”

  吴凤姣:“不止这些!”

  罗花:“那……那你说是多少么?”

  吴凤姣:“……不是一万,就是五千!”

  罗花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呆了:“啊?!你……你可不能昧良心讹诈啊!”

  吴凤姣:“我昧良心?!你才昧良心呢!卖弄*,把我家男人迷得晕头转向,收下了杨老板送的一万块钱。我是一分钱没见着哇!全都偷偷地塞给你了!”

  罗花极力申辩:“没有!他就给我这五十……”

  黄金发感到有失脸面,凶到罗花的面前,骂道:“你个*人!还在跟老情人藕断丝连、拉拉扯扯……”

  罗花:“娃儿他爹,你可不能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辞,就满嘴喷粪,臭你自己的女人啊!”

  黄金发大怒:“什么?!你还敢骂我?!”他挥起健壮有力的右臂,朝罗花脸上结结实实地给了一拳,抓住她的头发,还要继续殴打。

  罗花不哭泣,也不反抗。

  黄亚男、黄亚军姐弟俩扑过来,抱住黄金发的手臂,哭喊着:“爹!您不要打我娘!不要打我娘!……”

  吴凤姣转身走了,报复后的*明白无误地写在脸上。

  丁赤辉的家里。

  丁志强放学回家,一进门就喊:“爹!爹!汇款单!”

  丁赤辉躺在床上,关上小收音机,问:“汇款?多少?”

  丁志强递上汇款单:“30块!”

  “这么多?!谁寄的呀?”丁赤辉问。

  丁志强摇头:“不认识。一个叫‘雷小锋’的。”

  丁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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