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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正选集 完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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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姚立即跟着她跑了过去,隐约听见,跑着的人儿在喊,
    “吴好!吴好!!”
     好像在哭。

66

有些人,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如果你不想忘记他,那他就一辈子刻进你脑子里了,哪怕他的一个背影。
许冒冒不会忘记吴好。吴好对她而言是个‘里程碑’式的人物。
所以,哪怕吴好一个撇嘴的小动作,许冒冒都刻骨铭心!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的只是一个背影。
鞭炮轰鸣,熏烟缭绕里,
在她所在的墓碑这一排下几级台阶下,她看见同样一个大墓,好多人围着烧纸钱烧香啊,那挂超长的鞭炮就是他们家放出来的。
其中,
一些男人们背对着她这边,站着抽着烟,交谈着,
冒冒一眼就看见正背对着她的那位!——
他垂下的手捏着烟不知为何吊儿郎当站着的姿势——那就是吴好!!
吴好抽烟喜欢拇指和中指捏着,
吴好站不耐烦了,喜欢腰微扭,类似撑懒腰,一手插在腰间,吊儿郎当又懒纽子样儿,
往往这时候,冒冒喜欢死他,总像个小无赖就去抱他的腰,吴好又怕痒,她从后面一抱,吴好不提防,像兔子一缩,然后,绝对大怒!直踢冒冒,冒冒就跟闹,朋友们都说这两口子真是做劫数。——
冒冒真的哭了。
她现在一心一意就想抱住那个身影,
似乎她一抱,他吓一跳,一回头就是那句,“个小杂种,你给老子滚远点——”其实,在笑,然后,使劲儿揪她的脸蛋儿——
却,
台阶重重又重重,冒冒根本不可能直接跳下去,她只能不停往平坦的路面上跑,然后弯下去,
金姚看她哭成这样,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只得后面追,真怕她摔着了,
就见她却是向底下那座大墓跑去,
此时,鞭炮终于停止了,烟子呛死个人,
大墓旁还有不少人在挨个儿跟前上香甚至磕头,
冒冒捂着嘴跑过去,泪眼模糊地一个一个看人,
“吴好,吴好——”
哪里有吴好呢。咳。
冒冒不信邪,看见的就是吴好!
她甚至开始拉人家的衣裳一个个看仔细,
“诶诶!你谁呀!”
人家已经注意她了,
这估计死的是个大户人家,特别排场,
冒冒在这块儿乱跑,肯定有人来阻止,
冒冒却不放弃,被人拉住了衣裳,眼睛还在四处张望、眼泪,热乎乎往外冒——
金姚赶忙跑过去推开了拉住她的手人,拥住了她,“你们推她干嘛!”
“疯婆子啊!她突然跑进来——你哭你们家死人去!”
冒冒一直捂着嘴,还在看,
金姚也没理那些人,拥着她就要离开,
 冒冒不走,她还在找,
“你找什么啊,快走,这里烟呛死人,——”
说实话,冒冒一直捂着嘴,她的泪直往下流,看上去真是——
金姚硬把她拉了出来。
到了空气新鲜的地方,金姚放开了她,
她背对着他站着,手还捂着嘴,好像,还在哭,——
“冒冒!”
这时候,她的同事们也都跑了下来,
冒冒转过身,她一手抹着眼睛,一边弯唇笑,
“没事儿,没事儿,我只是——我只是看见一个,一个熟人,——认错了,认错了——”
她在笑,她在努力告诉大家她没事儿,——
不知怎的,金姚看见她这样,特别难受。
墓地本身就是个最伤感的地方,冒冒这样,同事们也能理解,护着她就要上去,
冒冒走了几步,又回头,
看见金姚还站在那里,
冒冒转回头,走过去,牵起他的手,“上去吧。”象个毛毛,一个刚哭惨过的毛毛,想起来刚才安慰过自己的人,我不能丢下他——就这么个意思,我去牵他,我不能忘恩负义,他刚才安慰过我,我不能丢下会子——
冒冒牵他走了几步,金姚甩开了她的手。
动作很小,
这个挣脱——
金姚的心,掀起波澜,
她跑过来牵我的手做什么!!
她哭得可怜兮兮,跑过来牵我的手做什么!!
真是荒谬!

67

许冒冒做事不是荒谬,她只是随心所愿。
比如,她去牵他的手,一个完全孩子的行为,
比如,他挣脱了她的手,她依然回头看他,见他还是跟着自己在走,就放心了。
比如,返程时,她也不靠在椅背上,怏怏地驼着身子望着窗外出神,好像很重很重的心思。
从甩开他的手,他就没跟她说话了,一路从山上下来,都是一前一后。她低着头走,好像也很注意路。金姚跟着她后面,看着路。
一个红灯,车停了下来。
金姚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唇好像干了,明显有点起皮,估计也是刚才山上被风吹的,
金姚转过头,看前方,红灯灭,沉稳启动。
过了一会儿,
“想不想喝水,”没办法,还是问了句,
傻冒儿扭过头来点了点头,
金姚看车窗外,在一个小杂货店旁停了下来,
下车,给她买了一瓶矿泉水上来。
傻冒儿扭开盖儿,小口小口喝了,
唇润泽些了。金姚开了车。
“刚才找谁呢?”金姚依然开着车,眼看前方,眉头微蹙,好像随口问,
傻冒儿扭头看他,
“找一个故人,”
金姚有点恼火,她这等于没说,不过,又知道她是看着他说的,而且,那模样不晓得几一本正经,
不问了,她不想说就不说!
金少抿着唇继续开车。
谁知,傻冒儿像打开了话匣子,
“我刚才认错人了,那个人的背影真像,我真的很肯定,————咳,所以没找着,真难受,哪怕只是个‘像他的人’呢,咳————”她连着叹气,
“————我还有好多故人,好几年都没见着了,真的很相念,————”她把头又扭过去,看着窗外,还是那样驼着个背没劲样儿,看上去,很孤寂————
“谁?”金少还是没忍住,问了声儿,
她没回头,
“比如六六,比如和平,比如藏福————我最想念藏福了————”喃喃,她像有点出神儿,想起了以前的事儿————
藏福————
金姚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说许文正娇气,可是在大是大非跟前,她又挺懂事儿,
如果全世界的女警只要怀了孕要保胎就不上班了,怎么可能?许文正说什么也不走这个“特殊照顾”,是身体好了咩,何故要装赖不上班?她休息了接近一个月,跟好人一样儿,她又上岗了。
不过,还是有“强制照顾”的,全部调整成了早班,也就是上午的班,也取消了她到大马路上执勤,只在岗亭里做协管的工作。这也合情合理。
小周这段时间超级忙,主要是国内外事端不辍,小周去中东几天了。
这天冒冒要下班了,填好记录,放下白色警帽和皮带,她在警亭里坐了一会儿,听交班的同事们说了点趣闻,开开玩笑,喝了口茶,正准备回家。
“冒冒,”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警亭前,
冒冒一伸头,
是文胡讳。
冒冒走过去,“咋啦?”
文胡讳一身军装,就坐在驾驶位上打开了车窗,“快上车,找着那个藏福了!”
冒冒还一愣!
“上车呀,才找着,他们一打听到地址我就赶过来了,”胡讳看了看手表,“估计她还没下班————诶,快点呀,愣着干嘛,”他还坐着,却转过身够着身子给她开副驾驶那边的门。
“哦哦,”冒冒赶紧走过去上了车,“真找着了?”看上去很兴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头问,
等她坐稳,胡讳开了车,打着方向盘,边还回答她,“嗯,当然找着了,不过,就是不晓得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藏福’,二十大点儿,武汉人,咳,毕竟叫这个偏名字的人全国真没几个————”
冒冒喜滋滋,“怎么找着的?她也在北京?”
胡讳爽朗地笑,“户籍系统里查呗,你要找‘张三’是有点困难,武汉的‘张三’都有几十万,可,刚才不说了,她这个名字稀奇,范围一下就缩小了。她来北京三年,在国贸卖内衣。”
“啊?藏福卖内衣?!”
看来她吃惊不小!
随即,又呵呵笑起来,独自在那里嘟嘟,“藏福胆子小,卖东西跟人打打交道也好————”
象个小妈妈!
文胡讳好笑,
是她要当妈了,还是咋的,
咋看她都觉得她把这个藏福当成自己的毛毛一样,看她笑的,又 期待又欣慰的,连连嘟嘟,连连点头,
别说,
还真好奇这个藏福是个啥玩意儿,引得这个毛毛在她跟前都“装大人”鸟。

68

国贸,冒冒跟胡讳乘手扶电梯上了四楼。
眼花缭乱的内衣专柜,他们一家家地找,——慕莎专柜——诶!找着了!冒冒正高兴呢,却,
“啪!”几清清脆的一巴掌喏!接着,
“不要脸!!叫你一声狐狸精都不配!!瞧你这样儿——呸!还学人当小三,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个鬼样子——”女人尖利的声音!
都看过去——
冒冒一眼就看见那个,被打的,瑟缩的,短发的,瘦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冒冒气得手都在颤!!
“冒冒?——”她显而易见的愤怒,胡讳当然看个分明,难道那个被打的,就是藏福?
就见他身旁的许冒冒哦,气得脸煞白,手直颤,好像她的心肝宝贝儿被人欺辱了残害了,这就大逆不道了!却是从裤子荷包里掏出手机,对着打人那女的,“啪啪啪”连拍了几张照!
她这是要干嘛?发给报社不成?胡讳看她凶神恶煞的样子,真是又奇怪又好笑。
然后,她拍了几张后,收手,熟练地按着几个键,看了一眼,再然后,气冲冲捏着手机就冲了过去,几像只护犊的小母鸡!
“冒冒!”你拦都拦不住!当然,胡讳压根儿就没想拦。
她冲了过去,推开那女的,指着她,“你道歉!你赶紧向她道歉!”
胡讳觉得更好玩儿了,他以为她这样吓死人的冲过去会给那女人一巴掌喏,谁知——这么个孩子气的举动!
文少不知道喏,许冒冒从来不动手打女人,她当然有恨之入骨的女人,一般,不用她出手,总有人帮她“出手”滴,比如那次,那女人把汤泼她身上,后来,不是吴好动的手?总有人,总有人“心甘情愿”为她“造孽”滴——
这不,文少还没到“心甘情愿”的程度撒,文少看热闹呢,
哪里晓得,这热闹还有更高潮!
事情的转机在,许冒冒这明显“护犊”的举动,那“犊”,照常理说,就算不“感恩戴德”,起码,也该表现出最基本滴“感激”吧——却!
真是叫人大跌眼镜!
那“犊”一抬眼望见是许冒冒——哇靠!完全就是那望见了阎王的小鬼,撒腿就跑!!
真的是没命地,完全受惊吓地,象,一旦被捉住了死无葬生之地地,跑哇!
“藏福!!”
更好玩,许冒冒真去追!!
乱鸟套,乱鸟套哇!
两个女人围着四楼,一追一跑,象燕子飞!
前面一个,仓皇,瘦弱,跑起来都怕被风刮跑咯,
后面一个,——她还怀着小毛毛在!
却,
还是许文正孕妇强悍些。
最终从后面一抱抱住了瘦弱鬼!
啧啧,啧啧,像什么样子,像个什么样子,
许冒冒抱住那女人远处看——像个嫖客好不好;
她紧紧地环着她,在她耳朵边不停的细语,
乖乖,她还穿着警服呢,如此轻浮——抱着她还两边晃,
瘦弱鬼看来是真的吓得不轻,低着脑袋,直躲,
许冒冒就在她耳朵边轻语,不停轻语,感觉,还在坏笑,
胡讳已经跑了过去,
靠近,仔细听,她好像在说,
“我拍了她的照——你看,裸 照——”
胡讳生疑,她指的照片应该是刚才她拍的那个女人,只是,裸 照?!——
哎?你一说“裸 照”啊,怀里那个好像有点反应,稍稍抬起了头,不过,胡讳还是看不见长啥样儿,但是,她低着头好像真看了眼冒冒的手机,
好久,听见,
“你怎么弄的?”
说实话,胡讳也好想知道她咋弄的,
就听见,许冒冒低沉的声音,
“我把透视功能装进了这个手机,——”
“切,透视功能跟这种型号的手机不兼容——”
咦?有意思啊,怀里那个不是怕死她了吗?怎么,说这话,鄙夷地不得了啦?
就听见许冒冒的“科研”精神开始了,
环着她的脖子,一边盘着手机,熟练按着按键,一边在她耳朵边滔滔不绝开始讲一大堆的术语,她是如何编程如何拆如何装————
其间,怀里那个插了好几句嘴,看来,也是个“科研货儿”,很专业。
咳,
如何形容此刻的场景?
胡讳只觉得搞死人!

69

“那这样,你先回去咧,我跟她好好聊聊。”
哪个想跟她聊撒!那女人就想摆脱她,她却一直拉着别人的一个袖子。胡讳笑,蛮洒脱的一摆手,走了。
“你放开,我真的不想跟你们再搅合在一起!”藏福直甩开她的手,
冒冒突然说,“我怀孕鸟。”
藏福一愣,去看她的肚子,手僵在那里,——慢慢放下来。不做声。
冒冒叹口气,“聊一下撒,我大着个肚子还怎么样害你撒,”照业死的,
硬是怕她怕的不得了,藏福站都站着离她有一步远,“我还要上班,”
“我等着你撒,啧,那个女的是怎么跑了咧?不要紧,我有她的luo照,找着她一定要她跟你道歉!”几真诚喏。
藏福快步向店里跑去,冒冒看见她跟他们店长还是谁连连道歉,不住点头。冒冒在他们店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藏福移动到哪里,她看到哪里,眼睛里还带着笑,不晓得几高兴的样子。
她真的一直等到她下班。
藏福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藏福一直低着头。
下电梯时,藏福下意识向后看了她一眼,看见她完好踩在扶梯上,又扭过头去。
“咦,这里有个卖米线的咧,我们就吃点米线咧,”冒冒去抓住她的胳膊,眼睛却盯着别人碗里看是什么料。
藏福点点头,象个听话的小姑娘。两个人走进店里坐了下来,一人叫来一碗米线也不客气呼啦啦吃了起来。
“有点咸,没有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好吃,”冒冒嘟囔,
“嗯,也不辣,”藏福小声说。
冒冒抬眼望着她笑,一脸幸福样儿。又低下头呼啦啦继续吃。
藏福看她那样,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好半天,
“谢谢你,我爷爷每个月的生活费你一直都没有断过——”
冒冒口里还包着粉,又抬头,“你放心,脏爷爷在老人院待得蛮好,他天天下午打麻将。”
冒冒从小喊藏福的爷爷“藏爷爷”就喊不清白,总是“脏爷爷脏爷爷”的喊。
不过,确实也是“脏爷爷”。
小时候,冒冒的小学同学们就喊藏福是“垃圾堆里拣的孩子”,藏福是个弃婴,是被遗弃在垃圾堆里,是捡渣子的藏爷爷捡着了她,就养了下来。
藏福藏福,还不是希望她有福气,可惜,藏福一点福气没有,总受人欺负,性子又内向又自卑。
“刚才那个女的是为什么要打你撒!我越想越气,一定找到那个小婊子!”
见藏福愿意跟她说话了,冒冒就像来了神,非要追究的样子,
藏福立即好像就一烦,“你别管,”
冒冒横她一眼,又低下头扒粉,嘟囔,“我一辈子就见不得别个欺负你,”
藏福听了,——啪,啪,啪,——她低着头,那眼泪珠子就往碗里掉!
冒冒抬眼看着她,咬了咬唇,筷子伸她碗边敲了敲,“哭个什么撒,别个还说从来没见过你哭,你一看到我就哭,好哭死滴。”
这一说,真把个藏福说烦了!好嘛,平时那胆小一人,筷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瞪着她!真的是瞪着她哪!
“你以为我想对着你哭!你把我害惨了!害惨了!!”
冒冒象个孩子,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凭良心说话,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才把我最高兴的事都和你分享,最重要的场面,最值得纪念的场面,都要有你在!他们都是坏人,看他们受罪那是他们活该!”
藏福就用袖子那么在眼睛上一抹,还在抽。说实话,这模样也像个孩子,咳,
“坏人,——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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