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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比雨丝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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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愣有顷,怅然久之,鲁秀玲忽然感到了饿,于是去小饭馆吃了一碗肉丝面,接着又回到街上,魂不守舍地荡起来。
下午的街市明显地冷清了,原本窄*仄的石板街道,此时宽阔寂寞得让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坦荡悠长得更是让人恍若身置异国他乡。
鲁秀玲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张望着。她发现像她这样闲逛大街的人是一个也没有了。稀稀疏疏的几个行人,大都是行色匆匆,神情间满含着执著和坚定。于是她想:“他们都是急着与家人团聚吧?”
一想到家人二字,她的心里不觉猛地一揪,一种被蛇咬的疼痛霎时就传遍了她的全身。啊,家人。鲁秀玲想:我还有家人吗?我的家人还认我吗?我的巧巧和逗逗还认他们的妈妈吗?
鲁秀玲掏出手机,拣只电线杆靠了,接着便打通了许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李冬梅。她说:“谁呀?”
鲁秀玲说:“我找巧巧、逗逗。”
那边没有立即回答,但电话里却传来了李冬梅呼唤孩子的声音:“巧巧,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过了好一会,电话里才传来哄嗵哄嗵的脚步声,接下来就听李冬梅说:“巧巧,去接电话。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巧巧说:“我不接。”
李冬梅说:“快来接,不然奶奶就不疼你了。”
巧巧没吱声,可过了约莫十几秒的时间,电话里传来了她稚嫩的声音:“你做错了事,你要认错。不认错你就不要打电话回来。”
说完挂断了电话。
鲁秀玲如遭冷枪,人立刻呆住了。然经历了几秒的大脑空白后,她忽然愤怒起来,骂一声:“许力宏,你个屄养的!”随后拨通了许力宏的电话。
许力宏说:“你还想怎样?”
鲁秀玲说:“许力宏,你不是人!”
许力宏说:“你放尊重些。你现在没资格骂我。”
鲁秀玲说:“我们俩的事,你为啥要把孩子扯进来?”
许力宏说:“笑话,我啥时跟孩子说过什么了?”
鲁秀玲说:“你不教巧巧,她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能谁出那样的话?”
许力宏说:“她说啥了?”
鲁秀玲说:“她说让我认错,不认错就别给她打电话。你说是不是你教的?”
许力宏呵呵一笑,说:“是吗?活该!”然后啪一声挂了电话。
鲁秀玲咬牙切齿,骂一声:“你个屄养的!”随后圆睁双眼,陷入了沉思:我不好过,你许力宏也别想好过。于是再次拨打许力宏的电话。然许力宏的电话,一如一只失去生命的小鸟,再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呆立良久,怅然若失,最后她离开电杆,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前游荡。
当太阳依依不舍地收起它的最后一缕光线的时候,飘了一天的她,也被一种无法摆脱的疲累攫住了,于是施施然走进“家和旅馆”。
年三十还有顾客上门,店主苑家和大感诧异,拿一双惊异而好奇的眼睛,定定地打量着鲁秀玲。
鲁秀玲说:“大爷,我住店。”
苑家和用他那低沉而厚重的嗓音问:“你真的要住店?”
鲁秀玲说:“我确实要住店。”
苑家和说:“闺女,这大年三十的,哪还有住店的?你别有什么事吧?”
鲁秀玲说:“是这样的:算命瞎子说,我今年忌日子。从初一到初五都妨家人。住娘家妨娘家人,住婆家妨婆家人。我没有办法。”
苑家和说:“这倒奇了?我活了六十多岁,只听说命硬的人妨娘家人,要记娘家月,还没有听说妨自家人的。”
鲁秀玲说:“俺的命不好,摊上了又能咋办呢?”
苑家和说:“来吧,闺女。看在你命苦的份上,店钱我也不收你的了。你呢,自己也注意点,别乱拉灯扯线的,小心失火。”
鲁秀玲说:“我哪里会拉线?谢谢你,大爷。你真是个好人。”
苑家和宽厚地一笑,说:“啥子好人?俺只是个心软的人。”
鲁秀玲心中一动,暗想: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上,我是不是心太狠了些?
由于太过入神,以至苑家和何时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天黑下后,庆祝年节的鞭炮便一如天际的轰雷,一阵响过一阵。浓浓的硫磺气味,恶作剧似的暗暗在空气中弥漫积聚,发酵升华,以一种无法抵挡的力量,默默地啮咬着鲁秀玲的神经。一种阔大磅礴的孤独感,蛛网似的严严地把她罩住,随后又令人窒息地慢慢收紧。鲁秀玲感到了憋闷,感到了烦乱,感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难受。当满载着欢笑和幸福的烟花,流萤似的一只接一只地在暗沉的夜空灿然绽放的时候,这种感觉便愈发的强烈和不堪忍受了。鲁秀玲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被它撑炸了,整个人快要让它撕碎了,于是拿起手机,又一次拨通了许家电话。
这次是许志远接的电话。当他听到是鲁秀玲的声音后,他一下沉默了。而电话这头的鲁秀玲,也莫名其妙地张不开口来。在经历了几秒的停顿之后,电话里传来了许志远的声音。他说:“秀玲,这几天你别打电话来了。为了你和力宏离婚的事,巧巧奶都哭过几场了。她一看见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爹有妈,热热闹闹地过年,而我们家却有爹无妈,立刻就伤心难过。她都两顿没吃饭了。秀玲,做人得讲一些良心,得替别人想一想。现在我们家每个人心里都跟油煎的样,你别朝里面撒盐了。你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过个年吧。”
鲁秀玲愣了,傻了,人就像中了孙悟空的定身法一样,硬挺挺的一动不动了。脑海里更是被人抽空了一般,没了思维,没了想法。最后她那拿手机的手,便一如一条萎蔫的藤条,软弱无力地垂了下来。原本想大吵一场的冲动,也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不由自主地被刮得无影无踪了。
第八章:意外惊变
过了初五,外出打工的人们,重又活跃起来。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再一次开始了一年异乡寻梦的苦旅。看着他们坚定执著,同时也从容淡定的神态,鲁秀玲不觉就着急起来。而一想到他们中间的一员,极有可能抢走自己的位置,从而鸠占鹊巢,她简直要如坐针毡了。经过好一番的痛定思痛,她决定托二婶去许家说合说合,看能不能趁余情未断,与许力宏再续前缘,重修旧好?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还是舍不得两个孩子。
可二婶去了半天,回来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鲁秀玲情知不妙,但还是带着侥幸的心态问:“二婶,他们说啥了?”
二婶在高脚椅上坐下,抓起茶壶呼噜噜倒上一杯,咕咚咕咚喝过两口,然后叹口气说:“没指望了。”
冯翠兰睁起一双不甘心的眼睛问:“咋就没指望了?”
二婶说:“力宏那小杂种,头硬得就跟鸡骨头样,怕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他。”
鲁秀玲和妈妈一起沉默了。她们好象全跌进了漆黑恐怖的无底深渊,无计可施,无力自拔。
二婶说:“不过许志远两口子倒是明白人。他们说只要力宏愿意,他们没有意见。”
冯翠兰说:“那他们的话,力宏一点也不听吗?”
二婶说:“要听倒好了。我看他是伤透心了。他说他就是打十八辈子光棍,也绝不会再要秀玲。”
冯翠兰打个唉声,随后又沉默了。
二婶补充说:“他许力宏骂秀玲骂得狠呀。我不好学给你们听。”
一直没发言的鲁秀玲,闻听此言,心中立刻像发酵成熟的沼气池,突然捅破了一只洞一般,刹那间便升起了一股恶气。但听她鄙夷不屑地说:“哼!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离了他许力宏就找不到男人了?哼!”
于是彻底打消了复婚的念头,郑重其事地把吴天良纳入了再婚的最佳人选。正月初六那天,她拨通了吴天良的电话。
吴天良的声音有些暧昧的慌乱。他有些发抖地说:“秀玲,这几天你不要打电话来,我太忙。”
鲁秀玲很是生气,没好声地说:“你忙啥?”
吴天良的声音此时恢复了正常,他先是喷儿笑过一声,然后说:“当然也没啥好忙的。就是家长里短,破芝麻烂豆子的事。”
鲁秀玲不禁火往上撞,心说:这些破事,能有我重要吗?于是提高了音调说:“没啥事咋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吴天良说:“嗨,本来我不想告诉你,可你却追得这么紧。好,我跟你说吧。我要参加一个婚礼。我有许多的事要做,所以你最好不要给我打电话。”
鲁秀玲说:“谁结婚让你这么起劲?”
吴天良说:“你问这么多干啥?”
鲁秀玲小嘴一撅,再一次提高了音调说:“我咋就不能问了?咋就不能问了?你为啥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吴天良说:“好,好,我告诉你。陶陶姨要结婚了。我得帮她忙。”
鲁秀玲知道陶陶是吴天良的儿子,于是喷儿一声就笑了,打趣地说:“天良,你老婆死后,你是不是看上你小孩姨了?现在她要出嫁,你心里酸不酸?”
吴天良说:“说着说着你就下线了,不跟你说了。”
鲁秀玲看着恢复了死寂的手机,喷儿一声又笑了,自言自语地说:“真逗,当姐夫的帮小姨子做事,这么起劲?”
随后她又想:我总不能在家等他吴天良吧?我得问问他什么时候去上海。于是再一次拨通了吴天良的电话。
吴天良颇有些生气,没好声地说:“我跟你说这几天你不要给我打电话,你咋记不住?”
鲁秀玲嘻嘻地笑着,嗲劲十足地说:“我就是记不住,哪能?咋样?”
吴天良说:“你别闹了。”
鲁秀玲说:“我就闹,我就是闹。”
吴天良说:“我求求你,你别闹了好吧。”
鲁秀玲说:“人家想你了嘛。”
吴天良说:“好好好,我向你投降。”
鲁秀玲说:“你啥时候去上海?”
吴天良说:“你先去吧。”
鲁秀玲说:“你啥时候去?”
吴天良说:“我合适的时候就去。”
鲁秀玲说:“你十天八天能不能去?”
吴天良说:“我也说不准,总之时间合适的时候,我立刻就去。”
鲁秀玲说:“好好,我不逼你了。我在上海等你噢。”
吴天良说:“你去吧,去吧,先去吧。”
说完,吧哒一声关上了手机。
鲁秀玲向手机呆望一会,咕噜道:“他可能忙昏头了,今儿个一点也不热情。”
翌日,她打点好包裹,孤身只影地赶回了上海。走进和吴天良度过了许多美好时光的小屋,她的心立刻颤颤不已地激动起来了。而想到那些充满激情和疯狂的时刻,她的心中更是旋即升起了一股甜美的云雾。这云雾一如原子弹的蘑菇云一般,逐渐升高放大,最后就严严地充满了她的整个胸腔。于是她无法自持了,于是她身不由己地发出一阵一阵的颤抖。随着这颤抖的加剧,她就觉她的头皮在一次一次地收紧,而敏感的心更是一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不停地跺脚冲动,急欲抽身远逃。
整整一夜,她都没有睡着,她始终被一种爱情的激流卷裹着,挟持着,无可奈何,无力自拔。天亮后,她换下了水湿的*。
上了几天班,眼看着就要到正月十五了,可吴天良还是没有一点音讯。于是她再也按捺不住了,骂一声:“你个屄养的,不让我打电话,我就不打了?”接着便拨通了吴天良的电话。
电话里传出了吴天良的铃音:五哥有许多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伤悲?五哥有许多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铃音到此戛然而止。
鲁秀玲心生怨愤,骂一声:“你个屄养的!”于是再一次拨打吴天良的手机。可吴天良的手机却关闭了。
鲁秀玲愣了——端然呆坐,一片茫然。她不知自己魂牵梦绕,茶饭不香的妙人儿到底怎么了?她不知吴天良为何要这样对她?她想我们亲过爱过,欲仙欲死地缠绵过,难道才过了仅仅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就把以前的种种浪漫、激情,全一股脑地忘了丢了?他难道真的不想我了?
捱过一个不眠之夜,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再一次拨打吴天良的电话。可吴天良好象铁了心不睬她鲁秀玲了,他再一次挂了电话。如此鲁秀玲就疑云大起,慌张起来。于是不停地给吴天良打电话。然吴天良的电话,从此一如一块坚硬的顽石,再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鲁秀玲呆了傻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只坚硬脆薄的冰衣一般,刹那间就把她严严地罩住。她伤心、难过、不甘,她感到了一种空前未有的绝望。她觉得她就像被人突然抛进了深不见底的古井,前途一片黑暗渺茫。她第一次体味了世态炎凉,第一次体味了无依无靠的悲凉和心酸。
过了一天思绪纷乱的日子,她头痛欲裂,整个人简直要爆炸了。于是请了七天长假,满怀着期冀和怨怼,闷闷不乐地踏上了北上的列车。按照吴天良身份证上的地址,她找到了吴天良的家。
那是北方典型的四合院,一色的红瓦青墙,高大敞亮。主房横跨六间,坐北朝南,与之相对应的过房,也是六间,只是居中的两间,为了农用车辆的进出方便,特意把门开得大大的,丑陋得失去了协调的美感。在这两只大门的旁边,比赛似的各挂着一串火红火红的干辣椒,好象特意为这个农家小院,精心打下的醒目烙印。而比辣椒更红的,则是一只只清凉窗上张贴着的大大的双喜字。
鲁秀玲由一只洞开的门里走进去,院里立刻冲出了一只白脸黑眼的小花狗,立眉横目地向她狺狺狂吠。鲁秀玲停下来,拿眼定定地看着它,思索着该怎么能把它赶走?这时,也许是听狗叫得邪怪,由东厢房里探头探脑地走出了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刀脸女人。她高颧骨,薄嘴唇,整个人瘦得好象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到天上去。她一边喝骂着小狗,一边拿审慎的目光打量着鲁秀玲。
小狗闭了嘴巴,调转头颅,一溜小跑,卧进了门口的狗窠,而刀脸女人则龇牙一笑,极力做出一副十分友好的姿态,问:“你找谁?”
鲁秀玲说:“吴天良在家吗?”
。刀脸女人没有立刻回答,拿眼象X光线一样在鲁秀玲身上照射一遍,然后问:“你找他有事?”
鲁秀玲说:“有事。”
刀脸女人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鲁秀玲说:“我是他女朋友。”
刀脸女人面上一呆,把鲁秀玲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漾起如花的笑,十分热情地说:“大妹子,你到屋里坐,快到屋里坐。”
鲁秀玲心中一暖,暗说:是亲三分向,不是亲又一样。我才说我是吴天良的女朋友,这女人立刻热情得像见了亲娘。看来天良没有出事,没有其他的变故。一边想一边随刀脸女人进屋坐下。
刀脸女人呼噜噜倒了一杯白开水,吧嗒一声放到客人的面前,随后努起一脸献媚的笑,热辣辣说:“大妹子,你喝口水润润嗓,我有话跟你说。”
鲁秀玲说:“大姐,我不渴。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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