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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第3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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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的大门合着,几个警卫懒洋洋的靠在门首,听不到机器轰鸣声,也看不到有车辆出入运输原料成品,更看不到人去洽谈生意,整个工厂,给人以有气无力的感觉。

个中原因也不难分析,盛华工厂是官督商办,主要权力在商人董事手里。华布价高,不敌洋布,工厂的生意不好。现在股票赚头大,见效快,钱庄的银子用来炒股,头寸紧张,导致工厂没有资金周转。商人董事们自己不灵,部分纺织厂已经拖欠工资,工厂半死不活。还有一些小纺织厂的老板,干脆也学人做股票,或是把钱交给钱庄代为经营,自己在家打麻将喝花酒,等着票子进门。

两个颇为美丽的女人,走在工业区里,实际是很危险的事情。但如果是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漕帮打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警卫们初时把眼睛转到这一华一洋两种打扮的美女身上,可随后,就赶紧把头低下,任谁也不会想尝一下,那些漕帮子弟手里短棍铁尺的味道。

赵冠侯这时从后面走过来“二嫂,你不会是看中了盛华的机器吧?这个生意,我可是没把握谈的下来。”

“我又不糊涂,自然知道这里的机器是买不到的。你的表现已经不错,这次松江没有白来,为山东添置了一批纺织机,又订购了一批低价原料,够本了。”

“是啊,松江人都把资金用来炒股票了,所有的实业都不景气,买机器我们只要肯付现钱,他们当然喜欢了。再说那些供应商的原料运进来销不掉,积压起来很亏的,卖给咱们,好歹能盘活资金。”

苏寒芝道:“我看,还是你借了两个沈老大的徒弟来撑场子比较有用。他们一出来,什么生意都好谈了。”

三人哈哈一笑,都感慨着,这次松江之行的收获。由于整个松江的资金,都投入到了股市里,导致市面上资金枯竭,各行各业的运转,都出现了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货款不能结算,东西销不掉。在无数人做着发财美梦的同时,一些人正在承受着现实残酷的打击,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冠侯肯以现钱买他们东西,等于是救了这些人的性命,价格上自然就得承受杀价。何况背后还站着漕帮的人手,一些人考虑到沈老大的势力,也只能含泪接受。

沈保升的面子,实在是保全不了了,问题不出在赵冠侯身上,而是出在他那个后生晚辈身上。赵冠侯的洋枪已经联络好了,以每杆长枪三十元的价格出货,可是他这边把枪已经调度齐了,那边却拿不出钱。据说是全部的货款,被手下的小阿弟买成了股票。

这一来沈保升夹在中间,丢了大面子,赵冠侯虽然没说什么,反倒是好言安抚,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觉得过意不去。江湖上活的就是脸面,对方给了自己面子,自己不能给对方面子,那还怎么混,还叫个什么地头蛇?

再者,赵冠侯的力量,已经让沈保升有些恐惧了。原本松江自成体系,因为最早开埠的关系,与洋人纠葛很深,对于大金官员不见得有多怕。尤其赵冠侯一个山东巡抚,沈保升未必会怎么在意。

可是随着几天时间下来,得到的消息,已经让他有些眼花缭乱不知所措,松江道蔡煌、租界里的几位领事,都是他的好朋友。在松江风头正健的麦边,与他打的火热。乃至于两江总督张仁骏,亦是他的老相识,两人据说私交也极好(实际为袁慰亭私交好,沈保升消息有误)。

在租界里只要开个条子,几十万元随时可以调度,在扑克室打一晚上牌,输掉五六万眼皮不眨,转天赢回七八万随手即散。这样的人物,可不是他所能得罪的。

是以,当听说赵冠侯有意在松江买些东西时,他便派出了自己的弟子门徒全程扈从,充当了临时保镖。这些扈从恶名在外,在帮里非大即通,拿到外面,都是小老大这个级别,有他们出面,自是无往而不利。

山东一开始给洋人的合同,现在已经收回了成本,从长远角度看,还大有盈余。尤其邹秀荣信奉实业救国,对于这次的收获,也格外满意。

她看着盛华工厂,颇有些感慨“比起股票,这些机器才是真正的财富。那些技术娴熟的产业工人,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可惜人们的眼睛,只盯在股票上,却看不到这些真正的宝贝。”

赵冠侯一笑“二嫂,你既然喜欢这些机器啊,工人啊,我就想办法帮你搞来。做你和二哥复合的礼物,等你们办喜事时,我送你。”

邹秀荣抬起脚,做了个踢的动作,又对一旁的寒芝道:“老四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怎么办?”

“打他!”

两个女人追逐着男人追打,三人边跑边笑,笑声在空气中蔓延。对于这等景象,警卫和打手们,全都见怪不怪,不以为意,不久之后,他们却终于意识到,这样

无忧无虑的笑声是何等的珍贵。

第四百零五章 泰山将崩

阿尔比昂。

伦敦的上空阴云密布。对于这座城市而言,人们对于这种看不到太阳的天气,本来已经习惯,生活不受天气影响。但是今天的阿尔比昂人,心情一如天气,阴郁到了极处。

股市一片低迷,一度领头疯涨的股票,已经渐渐放慢了速度,狂奔的健牛,似乎耗尽了体力,而可怕的熊,即将伸出巨掌,将其打翻在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股市牌价上,橡胶股票,曾经股市的宠儿,一旦它们出了问题,整个阿尔比昂三岛,都会震动。

两名衣冠楚楚的绅士,小声的密议着“消息绝对可靠,华尔街方面传来的绝密情报,这个消息价值一万镑。”

“如果消息属实,那我们的损失远不止一万镑。现在,咱们应该想个办法,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否则的话,我们就只好去跳海了。”

“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最多一周之后,扬基人就会正式宣布这条消息。我们的时间,就只有这么多,这已经是我尽最大努力游说的结果。”

“好了老兄,我能明白。现在我们要考虑的不是这些,而是让谁,来替我们买单。”

两人的目光,在四下游移着,最终彼此取得了默契“金国,这是一个绝好的目标,他们不是还欠我们很多赔款没有付清么?这次,就当是他们为赔款所预支的利息。愚蠢的金国人,股票不是他们所能掌握的东西,他们理应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很快,一条阿尔比昂人内部流通的消息,就在伦敦高层之间传播开来,大家已经找好了接盘者,将损失可以降到最低。绅士们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又开朗起来,即使是空中蒙蒙细雨,也变的格外富有诗意。

财政大臣开始在报纸上连篇累牍的宣布:阿尔比昂帝国,对于经济有充分的信心,将动用一切手段,挽救阿尔比昂股票市场,确保每一名阿尔比昂人的利益,不受损失。

松江。

股市的牌价,一如既往,牵动着每一名松江百姓的心。最近几天,橡皮股票出现了小幅度震荡,之前橡皮股票的价格,也发生过几次震荡,但很快,就以更高的速度涨了上去。当时沉不住气,把股票出手变现的人,拿着几倍的钱也买不回来,空自感伤。是以,这次的震荡一来,股民并没有慌张,反倒都欣喜的期待着,期待着股票的再一次疯涨。

礼查饭店内,杨翠玉的目光里充满着哀求,坐在赵冠侯的怀里,紧紧拉着他的衣服。“冠侯,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次算是我破例开口,你卖一个面子给我好不好?义父他老人家过世之前说过,要你记住咱们是一家人。楚二爷虽然不是老爷的儿子,但是跟大爷的关系你是知道的……”

章桐长子为过继,实际和义善源的东家章经楚是亲兄弟,这一节关系,赵冠侯心内亦知。作为南派钱庄的领头羊,义善源与源丰润这次都在股票里牵扯极多,又与其他松江钱庄互拨头寸,彼此联保。此时形势,一如曹孟德的连环战舟,一艘起火,余者绝难幸免。

从其投入的资本看,一旦股市发生变动,义善源这南方金融业的龙头,怕是有倒闭的风险。翠玉与章经楚虽然没有交情,也无往来,但是看在章桐的面子上,还是希望丈夫能够出手相救。

她也知道,义善源亏空的数字很大,并不是山东能够垫办的起的,她所希望的是,在风暴来临之前,通知章经楚,让他提前逃走。“翠玉知道,楚二爷一走,其他人跟着动,整个局势可能就不受控制,冠侯你的计划就成功不了。几百万的利润,也就赚不到。可是妾身真的不忍心看着楚二爷一手打造的心血,就这么没了,还请冠侯原谅,高抬贵手,就少赚这一宗。只要你依我这一次,以后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

赵冠侯笑着在她的玉脸上亲了一口“好翠玉,你不用这样的,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我又几时没答应过你。你其实直接给楚二爷那里拍个电报,不就好了?”

“不行,我是你的人,你若是不点头,我怎么能背着丈夫做这种事,那不成了吃里扒外,我是不会做的。”

赵冠侯见她如此表态,心头更为欢喜,将她拥的更紧了一些“没关系的,我不会为这个跟你生气。你不拍这个电报,那我一会带你去拍。”

翠玉大喜“冠侯……你真的……真的同意?”她可知道,程月的兄长不久前刚刚把股票脱手,但是却不是自己自愿,而是赵冠侯通过简森在商界的朋友,向程家大少催款。将后者挤兑的走投无路,只好将股票打折出手套现,才算归还了欠款。因为赵冠侯不肯拆借头寸,反倒逼他们卖股票,两下的关系搞的很僵,几成仇人。程月夹在中间难以做人,就连逛松江都没心情。

固然这是救人,可是表现的方法,却是眼下让程月跳了火坑。现在卖了这么大一个人情给自己,几百万银子说不赚就不赚,翠玉只觉得腾云驾雾,身心皆醉。竟突然哭了起来,“冠侯……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太太,我不对你好,又对谁好,傻话。”赵冠侯笑了笑,但随即说道:“我不拦着你发电报,但是也要泼你一头冷水,这电报发出去,未必有效果。你跟楚二爷没交情,他未见得就要信你,就算你这个义妹身份,他也未必肯认的。我只好用我山东巡抚的身份,帮你附署一下,否则这电报未必能到他手里,就被办事人员给扔了。”

“不会的,楚二爷能开这么大的钱庄,自是个聪明人,只要把利害说清,他自然明白咱们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我这个章家义女身份,他认不认都好,反正我是拿他当个兄长看,说的也都是真心,他绝不会好坏不分。”

章经楚如今在金国成立的交通银行任总办,这所银行是由邮传部提议设立,设立目的是发行债券股票,募集资金,赎回铁路路权和航线权力。去年里,刚刚募集到一笔款,又成功向阿尔比昂两家银行贷款,从华比银行手里,赎回了京汉铁路的路权。

办成此事的章经楚,自然而然,就成了振兴民族经济,挽救国家命脉的大功臣。朝廷里给他的官职加到了从二品,赏穿黄马褂,赏戴双眼花翎,又赐紫禁城乘马,在朝野之中,都有人预测着,他将成为章氏新一代顶梁柱,继承章桐的事业。

其筹款有方,颇能聚敛,在完成了京汉铁路赎回之后,现在又在筹措着,将山东铁路的路权赎归国有。每天里筹措款项,制定计划,与洋商接触,从早到晚忙碌不停。是以当一份由山东巡抚附署的电文放到他桌上时,他甚至都没时间正眼去看。

“赵冠侯?他给我拍的什么电报,交通银行又不管他山东的粮台,我们两下没什么交情,拿走吧。”

其身边的长随道:“二爷,您先别忙着拿走,这其实是小小姐发的,赵巡抚只是附署?”

“小小姐?胡说八道,哪来的什么小小姐。老爷子当初人老糊涂,连窑姐也认做义女,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多口指责,但是这个人是不可能认的。不许胡说八道,我可不认什么小小姐。”

话虽如此,杨翠玉给自己发电报,这事透着蹊跷,章经楚还是拿起电报看了看,随即就冷笑一声,将电报一团,朝一旁的纸篓里扔过去。“真难为他们,想出这么一番话来蒙我。我如果把橡皮股票处理掉,不是随了他们的意?”

那名长随道:“二爷,赵大人和小……翠玉姑娘,都在松江,许是知道什么消息也不一定,您可要加小心。最近为了赎路的事,盛大人那里正和二爷别苗头,这个当子,可千万不能出事。”

“你懂什么?他们和道胜对赌,做空兰格志,眼看就要输,那是几百万的损失。我只要把手里的橡皮股份一出手,立刻会引起股价大跌,他们就能把兰格志补回来,自己不至于亏银子。这杨翠玉的小算盘打的真精,可惜我不吃这一套!松江这次共进同退,就是为了跟洋人斗法,这个时候谁先退出来,就等于是拆烂污形同临阵脱逃,这事也是人做的?为了他们不亏本,就要松江钱业同行受损失,这等事,我做不出。”

他思忖片刻,又要来最近几天松江的股票牌价及伦敦的股票牌价对比观看,随后道:“这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股票的调整而已。咱们与这么多洋人交好,如果真的是伦敦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这里一定有消息。不要杞人忧天,自乱阵脚。我很忙,没时间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备车,我要去见朱尔典谈事情,你给杨翠玉回个电报,告诉她知道了,其他什么都别说。”

等到章经楚与长随都离开办公室后,一名办事人员进入了这间办公室,一个小时后,这份被揉的皱皱巴巴的电报,就摊在了新任邮传部尚书盛杏荪的案头。

自从袁慰亭倒台之后,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这一原则,醇王兄弟大肆起用当初与袁慰亭不合之人。岑春宣、翟鸿机两人因为伤人太众,起复之事随提随灭,未能成功。但是盛杏荪为人慷慨大方,交游广阔,京官里本就有他许多朋友,更与扶桑大财阀大仓喜八郎有极深的交情,背后有扶桑力量支持。对于他重新出山起用,官场不反对,洋人中,还有人支持,因此提拔的速度很快,如今已经是部院大员。

交通银行本来就是邮传部一手设立的,而且其成立的资本里,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邮传部所筹措而来,主要收入也是邮传部所负责的路款收益。可是章经楚担任总办以来,银行已经与邮传部实现了切割,不服从邮传部管理,也拒绝将路款收益上解。这次四川铁路事件,章经楚更是出来与盛杏荪公开唱反调。盛是章桐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章经楚显然也以恩主自视,将盛杏荪视为自家门下,当面斥责毫不客气。

有了赎回京汉路的功劳业绩在,盛想要对章经楚动手,也非易事,这份章经楚不屑一顾的电报,在他手里,却成了一份无价之宝。在手里反复观看几遍之后,盛杏荪也命人找来了近期松江的股票牌价与伦敦的牌价,随后又命人将更早的股票牌价搞来。

等到下午时分,他连续给家里发了三封急电,语焉不详,只催促着家里赶快将他所需要的洋药寄来,不得有误。

等拍完电报之后,其又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草拟条陈,上本要求对交通银行的账目进行清查,以免有人中饱私囊,假公济私,以公款接济自家产业之事。等到条陈写完,他并没有上交,而是锁在了一个小箱子里。他现在等待的,就是时机二字,时机一到,这份条陈就是自己接管交通银行的法宝。

他拍了拍箱子,又摇了摇头“老相国,对不起了,盛某固然要对得起你的栽培,但是也要对得起自己一身所学,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下面,更不想被你的子孙后辈压着抬不起头。这次,轮到我出头。”

松江

陈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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