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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箭神-第2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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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仲舒的天人三策究竟讲了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董仲舒究竟想干什么,他同样一清二楚。董仲舒能干什么,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他也大致看得清楚。
儒者想取得“代天言命”的权利,要看天子愿意不愿意。天子愿意听,你的理论就是理念,天子不愿意听,你的理论就是废话,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绝不是儒者想要的,也不是董仲舒想要的。
“不用儒家,还用黄老吗?”
“当然不能。”枚皋说道:“不过,也不能一弃了之。如果非彼即此,黄老未必就比儒家差。别的不说,至少淮南王府能造出楼船,能造出新纸,可是儒家能干什么?祈雨?”
窦婴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你们的意思是?”
枚皋没有直接回答窦婴的问题,反过来问了一句:“窦君侯,你知道太史令最近在忙什么?”
窦婴想了想。“听说在观星,天禄阁有一只大号的千里眼,他用那只千里眼观星,有些新现。”
“不是有些新现,而是有大现。”枚皋歪了歪嘴。“一旦这个新现公布于众,现在所有研究星象的学者都要失业。天下只有淮南王和太令史有资格解说天象,因为只有他们有这样的千里眼。”
窦婴眉毛耸起,惊讶不已。“这么严重?”
“没错。没有千里眼,我们看到的星象只是一郡一县,有了千里眼,我们能看到的却是整个大汉,你想想看,一个从来没有出过郡县的人,有资格和游遍大汉的人讨论见闻吗?更别说大汉之外,还有更广阔的未知天地。”
窦婴倒叹一口冷气,不禁为董仲舒担心起来。天人感应的基础是对天地的了解,星象是重中之重。如果董仲舒连看到的天都只是一小片天,那他的天人感应岂不是坐井观天的臆语?
他看了枚皋一眼,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寒意。眼前的枚皋和远在豫章的梁啸在布一个大局,这个局要对付的不仅是董仲舒,他们所谋甚大。他们要动摇的是天下人的信念。
好在是阳谋,不是阴谋。窦婴莫名的感到一阵庆幸。以他多年的为官经验,他就算猜不到梁啸、枚皋的真正用意,也知道他们究竟在与谁为敌。
窦婴权衡再三,心生怯意。“我老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件事关系到大汉的国运,也关系到天下人的福祉。没有窦君侯这样的前辈坐镇指挥,很难有成功的希望。”枚皋长身而起,深施一礼。“请君侯三思。”
第546章反省
窦婴忽然觉得有些脸热,为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胆怯惭愧不已。他低下头,沉吟了片刻,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变得坚毅无比,甚至有些亢奋。
“是梁伯鸣让你这么说的?”
枚皋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窦婴吁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既然他这么看得起老夫,那老夫责无旁贷。你倒说说看,你们的阳谋究竟是什么。”
“喏。”枚皋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向窦婴靠了靠,侃侃而谈。“其实,梁伯鸣对董夫子并无恶感,他赞同他的用心,但反对他的手段。天命太玄,用天命来解说人事,恐怕鞭长莫及。”
窦婴眉梢轻颤,欲言又止。他本想反驳两句,可是想到董仲舒刚才的窘态,他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这些年轻人的手段很粗暴,甚至有些无礼,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手段很有效。面对枚皋的质问,董仲舒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只能退避三舍。
“那你们的方案呢?”
“从实处着手。”
“如何从实处着手?”
“经济。”枚皋吐出两个字,又加了两个字。“经世,济用。”
窦婴灵光一闪,沉吟道:“经世济用?听起来,这的确是落到了实处。可是,又如何着手呢?”
“论秦。”
窦婴渐渐明白了枚皋的意思,不由得歪了歪嘴。“鉴古论今,以亡秦之迹,论当世之政?”
“君侯果然是为政经验丰富的老臣。”枚皋笑了起来,不露声色的拍了两句马屁。窦婴为人自负,如今又落魄,对这种奉承几乎没什么抵抗力。“以史为鉴,是学者最常用的手段。秦亡不过七八十年,史迹甚多,有不少人还亲身经历过秦末的暴政,研究秦事,总比研究三代更容易落到实处。”
窦婴连连点头。枚皋说得在理,不管是儒家还是道家,以古喻今都是最常用的手段,言必称三代是学者的通病。三代渺远,究竟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所以众说纷芸,向来没有定论,全看各人自己挥。可秦朝的灭亡却是近在眼前的事,汉朝开国以来,曾经掀起过一个对秦朝灭亡的讨论高潮,由6贾轫,贾谊继之,晁错做总结,成果斐然。
“亡秦故事,先贤已经多有论说,再提这个话题,还有文章可做吗?”
“当然有文章可做。”枚皋笑道:“正如星象,无数先贤已经观察天空上千年,千里眼一出,不是一样现了一个新天地?”
窦婴兴奋起来。“你说的这个千里眼,就是经济?”
枚皋没说话,只是挑起了大拇指,在窦婴面前晃了晃。窦婴大笑,一手抚着胡须,一手扶着案,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开始很慢,声音也有些沉滞,渐渐的,叩击声越来越轻快,仿佛轻盈的舞女伴随着鼓声翩翩起舞。
“不错,这的确是一只千里眼。诸贤论及秦事,往往着重于道德与天命,却很少从经济上着眼。就算有所涉及,也是泛泛而谈。如果能列出具体的数据,详加论证,也许能有新的现。”窦婴瞅了枚皋一眼,哈哈大笑。“梁伯鸣是不是还打算定出定式?”
枚皋笑了。“他对经济知之甚少,恐怕写不出定式。可是君侯为政多年,又做过丞相,主管天下民生,你要是想写出定式,应该不难。”
窦婴心中熨贴,喜形于色。
“除此之外,君侯还有一项常人难及的优势。”
“是么,我怎么都不知道?”
“君侯,窦家子弟外出游历者甚多。他们开了眼界,看了天下,也比那些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更有见识。如果让他们将自己的见闻集结成书,广为传播,也可以助君侯一臂之力。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跳出大汉看大汉,也更有说服力,你说是不是?”
窦婴连连点头,思路大开,信心也随之大涨。他原本觉得自己被天子冷落,无用武之地,现在听枚皋一说,他才现自己大有作为。他已经做过丞相,仕途上不可能再有上升空间。可是在学术上,他却没什么建树。做成这件事,写成一部著作,他就可以直追6贾、贾谊等人,青史留名。
立德、立功、立言,这不正是儒者人生的最高理想吗?
窦婴越想越觉得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任务,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够完成这样的重任。
“好吧,这件事,老夫应下了。明天再找董夫子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没有兴趣。他为人虽然迂阔些,学问底子却是一等一的好。”
枚皋再拜,如释重负。他顿了顿,又道:“我听梁伯鸣说,淮南王府正在研制印书之术,也许君侯的大作就是用这种印书术颁行天下的第1部巨著。”
窦婴放声大笑,意气风。
天子端坐在案前,翻看着田汀崭账屠吹恼瞬荆夹那狨尽L锿‘坐在他对面,屏气息声,生怕干扰了他的思路。
这份账簿是西征需要调用的兵员、粮草、辎重等细目,由丞相府的属吏熬了几个通宵才写成的。出征是大事,疏忽不得,这次又是远征河西,行程比以前哪一次都要远,上自天子,下自群僚,没有人敢大而化之。万一兵败,谁也承担不起责任。
由丞相府统计的结果来看,可以提供大军出征所需要的物资和钱财,但一点也不轻松。大汉有积累多年的财富,但这两年用钱的地方太多,先是北征匈奴,然后又是平定两越,紧接着又要出征河西,财富消耗极为惊人。
仅这次西征而言,如果以出兵五万骑,用时半年计算,至少需要三十亿钱。如果算上战胜后的将士封赏,总预算将过五十亿,甚至有可能高达六七十亿。
而朝廷一年能够积存的财富不过十亿,这还是在没有灾害的情况下。如今山东大水,基本上是入不敷出,只能动用以前的积存。前几次作战已经消耗了一部分,这次打完,几十年的积累剩下的将不到三分之一。
如此惊人的支出,不仅丞相田汀木馓土熳颖救艘簿醯萌馓邸;苏饷炊嗲绻艽蛴腔顾档霉ァM蛞淮蚴淞恕熳硬桓蚁胂螅强隙ㄊ且桓龇浅?膳碌木置妗�
“梁啸以前曾经算过一笔账,他说,倾所有财力,连续作战的时间不会过十年。”天子合上账簿,拍了拍,力量很轻,生怕拍碎了似的。“现在看来,他的估计还是有些乐观,他没有估计灾害带来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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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梁啸不过是一武夫,沙场征战,是他的本份,可是论经济民生,他如何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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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准备同意淮南王的请求?”
“是啊,山东是粮赋所在,大部分却被诸侯王收入囊中,朝廷除了一些酢金,什么也收不到。如果将他们迁徙到边远之地,收回他们的封地,也能缓解一下压力。”
“话虽如此,可是诸侯王能愿意吗?人情乐安,谁愿意离开经营已久的封国,去边远苦寒之地,披荆斩棘,与蛮夷为伍?”田汀⊥贰!耙莱伎蠢矗茨贤踔皇亲鲎鲅影樟耍豢赡艿闭妗!�
天子叹了一声,也觉得有理。就算淮南王是真的,其他宗室恐怕也不愿意。他站了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犹豫不决。他知道这一战必须打,否则西域必失。可是看到这些数字,他又知道,这一战必须慎重,他输不起。
曹时能行吗?枚皋能行吗?卫青是能打,可是他独木难支。如果梁啸也在就好了,有他和卫青配合,这一战的胜率会大大提高。天子回想起不久前这两人在漳浦的配合,不由得轻声叹息。如果梁啸像卫青一样温顺听话,那该多好啊。
天子抬起头,看着一旁已经靠着书案睡着的霍去病,暗自祈祷。小去病啊,你快点长大吧。
“陛下,陛下……”吾丘寿王快步走了进来,满脸喜色。“陛下,大喜啊,大喜啊。”
天子吃了一惊:“什么事?”
“大司农郑当时送来消息,决口堵上了。”
天子愣了片刻,随即狂喜,几步迈到吾丘寿王面前,抢过他手里的文书,一边看,一边急声道:“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
“刚刚收到的,臣还没得及让他们入档,就先到陛下这儿来报喜。”
“好!好!”天子连连点头,又大声对田汀档溃骸柏┫啵蠢椿故悄阌邢燃鳎郎袼淙换诵┣故侵档摹U獠皇嵌律狭寺穑坷钕晌棠兀胨矗乙凰乙刂氐男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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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看完郑当时的报告,兴奋难以自抑。这件事折磨得他太久了,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举步难艰,突然得以解决,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总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到怎么做。“召董仲舒入宫,朕要看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吾丘寿王站着没动。
天子眉头一皱。“你怎么还不去?”
吾丘寿王苦笑道:“陛下,董仲舒请假回长安了。不仅他走了,魏其侯窦婴也一起走了。”
天子愣住了。这段时间他忙着筹备西征的事,一直没关心这两个老头,也是有意要冷落他们一阵子。他们请假回长安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当然了,一个中大夫,一个下大夫,请假离开,也没必要通知他,郎中令就可以批准了。
不过,这两人一起走,算怎么回事?
“他们回长安干什么?”
“臣不知道。要不,臣请郎中令来,问问他?”
天子摆摆手。郎中令李广是个武人,他才不会关心董仲舒他们干什么去呢,问了也白问。
天子很失落。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就这么错过了,实在可惜。如果能当面看看董仲舒的表情,那该多好啊。他会是什么表情呢?天子很想让人立刻将董仲舒召回来,可是想想又放弃了。毕竟是天子,不能太轻佻,要不然又要被那迂腐的老夫子教训了。
池阳驿。
董仲舒和窦婴对面而坐,你叹一口气,我叹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相视苦笑。他们刚刚听到消息,大河决口堵上了,山东的水患在夏季到来之前解决了。这当然是好事,可是对董仲舒来说,这更是一个坏消息。
倒不是他不希望决口被堵上,而是这解决的方法与他希望的不符。天子没有改革什么弊政,更没有打消出兵征伐的念头,而是祭神。这说明什么?说明神明接受了天子的祭祀,也说明董仲舒的指责毫无根据,信口开河。以后他再说什么,天子还能听他的吗?
“夫子,看来天人感应……确实不太说得通啊。”窦婴摸摸鼻子,偷偷的瞅了董仲舒一眼。
“呃……咳!”董仲舒干咳了两声,无言以对。虽然知道窦婴没什么恶意,可是自己精心研习多年的理论落了空,脸上总是不好看。
当初窦婴找他,希望他一起完成新的学术论题的时候,他还不太愿意,如果不是窦婴面子大,他回绝不起,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可是现在,他却庆幸自己没有留在甘泉宫,否则的话,他肯定要被很多人耻笑。
“你那什么经济民生的道理就能有效?”董仲舒半真半假的反唇相讥。“6贾等人在前,题义已尽,我觉得做不出什么新意来,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
“嘿嘿,你可别这么说。”窦婴摇摇头。“你想想,梁伯鸣提出的几个定式有被人的推翻的吗?一个也没有。虽说是些末道小技,却一步步走得扎实。你的想法的确宏大,可是一戳就破,无以应敌,难道不应该反思反思?既然你的办法走不通,试试他的办法,有何不可。”
第547章白鹿
董仲舒的心情越低落,窦婴却斗志昂扬。他不断地给董仲舒打气,让他振作精神,拿出当年三年不窥园的勇气,再做一番事业。他甚至拿孔夫子做比喻。孔子一世落魄,没机会实现自己的抱负,却从不放弃,最后成了圣人。和他同时的王侯,你记得几个?
说着说着,窦婴连自己都感动了。
能不能位极人臣重要吗?当然重要,可那只是生前富贵,能不能被后人记得,和做过多大的官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孔子最高的官职不过是三个月的大司寇,老子是柱下吏,孟子连官都没做过,荀子只是兰陵令而已。可是他们留下了学问,留下了思想,也留下了不朽的名声。
具体到他自己,他是做过大将军、丞相的人,已经到过人生巅峰,再做官也不过如此,不可能再有进步。既然如此,何不专心为学,留下一两部能让自己垂名青史的著作?
窦婴把自己的想法对董仲舒说了。董仲舒虽然没有窦婴那么决绝,倒也不反对,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回到长安,窦婴拉着董仲舒直奔天禄阁,找到了太史令司马谈,提出要调阅宫中的秦朝旧档。窦婴、董仲舒都是天子身边的大夫,调用的又是秦朝旧档,相当于典籍,并不涉及本朝的机密,司马谈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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