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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假情真:乱世不了情-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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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飞的眼睛弯成小月牙,笑道:“我现在才知道,观众的掌声是那么的让人有成就感,我得感谢宋老板,不然我哪里会这么红。”
御谦目光偏向不远处,跟她在一起,总感觉到好轻松。
飞飞以为他觉得闷,转过问说:“说说你吧,你拍电影还顺利吗?”
御谦笑了笑:“还好,本来只是一个替身,一下子做了男主角,所以我要努力,不辜负宋老板的厚望。”
“你一定会红!”飞飞很认真地看着御谦说。
御谦接触到她的目光,愣了一下,说:“你为何那么肯定?”
“因为你是个工作认真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的,你有艺术家的幻想、天赋,还有敢于创作。”
御谦大笑出声:“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当然,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她虽在笑,但笑容中有几分酸楚之意,加上深夜凄风,总让人愁绪渐生。
御谦情不自禁地伸出长臂,将她拥入怀中,飞飞如小鸟依人般,偎依在他的胸前,任温柔的月亮偷偷地看他们相依,任徐徐的微风掠过他们的脸庞,他们是多么珍惜这一刻深情的相拥。
他们静静地依偎着,这无边的黑暗与静寂,岂非正是上天对情人们的恩赐?
但随着东方的天边渐渐发白,长夜终于已将逝去。
御谦望着天边的曙色,黯然无语。他知道他一生中仅有的一段幸福时光,已随着曙色的来临而结束了。光明,虽然带给别人无穷希望,但现在带给他的,却只有痛苦。
他是多么的不想放开她的手,但他又不能不放,他有莫离,而她,有华伦,他和她,已经擦身而过,回不过头了。
他凄然地笑道:“明天早上,太阳依旧会升起,所有的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可是我们呢?”飞飞忽然紧紧地拥住御谦,她不希望天亮。
御谦心里一阵刺痛,长叹道:“我们还是好朋友。好吗?”
他伸出小尾指,她也伸出小尾指,两只手指紧紧地相勾在一起,两人垂下了头说:“还是好朋友!”
是不是那丫头又闯祸了?
太阳还未升起,乳白色的晨雾弥漫了大地和山峦,晨风中带着种令人振奋的草木香气。
御谦缓缓地放开她,两人同时抬起头,相视一笑,他说:“我回电影厂。”
她说:“我回家。”
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她向左,他向右,没有依依不舍的道别,道别只会增加人的伤感,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半分凄怨,淡淡无言地迈开脚步。
一段段往日美好的片段,在脑海里反复出现……
飞飞强忍着泪水,强忍着不往回奔,直到走了很远很远,她终于停了下来,眷恋地回过头去。她想:如果他还在原地等她,那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扑向他。
可惜,她远远地看着御谦的背影渐行渐远,远到她触不及的地方。
事实已经证实了,他们是无缘的,缘份,有时就在一念之间,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她泪眼婆娑,扭头离开。
御谦一直走一直走,其实他多么不想走,只要她一句话,他便会留下来陪着她。
终于,他忍不住回头看她,她已走远,那一段路,仿佛隔着一个天涯,是他永远追不到的地方。
……
这几年来,任雪娴就住在佣人房里,过着任人差遣的日子,每逢家里来客人了,人手不够,端茶递水少不了她,有时候太太小姐心情不好了,能随便骂她来出气,她都已经过惯了那种卑微的日子,甚至忘了自己也是这个家的姨太太。
这好像是千古不变的定律,锦上添花容易,送中送碳太难,当你失宠失去权势时,就连一个佣人都可以欺负你。
任雪娴不怪什么,只怪自己养了个不孝的女儿,她终于能体会什么叫“女子无财便是德”。如果飞飞没念过书,她就不懂得反叛,那她现在应该好好地做着丁家的少奶奶,而她也就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这个世界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她也想过要离开沈家,摆脱这种非人的生活,可是,她离开了沈家又能去那里,她的老家那一年水灾,全家都死光了,她能投靠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大家都忘了沈家还有个四太太,还有个八小姐,只有沈斌会在天冷时给她送棉被送大衣,还有陈妈会帮她做粗重的活儿。
现在虽然是夏天,她已经开始为各房的太太小姐们织冬天的毛衣,那原本一双白嫩的手,此刻却满是老茧,因缺乏保养和常常泡在水里,她这双手一到冬天便会裂开,痛得她夜里根本无法入眠。
再多的苦与累,也只能打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突然陈妈在外面大喊道:“四太太,老爷让你过去。”
任雪娴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时陈妈已经推门进来了,她大喊道:“四太太,快点打扮一下,老爷要见你。”
“老爷要见我?”任雪娴仍不敢相信,这三年来,她只能在每次宴会上远远地看他一眼,从来未近一点看过他,如今,教她如何相信?
“是啊,老爷叫我过来让你到老爷的书房去。”说着,陈妈放下任雪娴的马尾,拿起桃木梳,梳着她细滑的头发,真不明白,她的头发为何一直可以保持得这么黑亮柔顺/。
任雪娴从镜中看着陈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她说:“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这把头发了,以前跟老爷谈恋爱的时候,他说过最喜欢我的头发。”
挽了一个简洁却庄重的发髻,翻箱倒柜地,终于找到了一件她的压箱底宝贝衣服,一件天蓝色的旗袍,穿上后,对着镜子一照,满意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微笑。
陈妈只觉得眼前一亮,四太太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四太太,她说:“四太太,你身材这么好就应该穿绸缎,多美,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老了。”任雪娴叹息说。
“不老,一点都不老,快点去吧,老爷在等着。”陈妈扶着她出门。
任雪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穿过花院,进入一幢,大厅里,一大群人正围着桌边吃西瓜,看到她时,都僵住了脸。
五姨太尖叫说:“谁让你进这里来的?”
任雪娴怯懦地回答说:“是老爷让我来的。”
五姨太笑着“哦”了一声,拿着一片西瓜在她面前晃,说:“那老爷是不是请你过来吃西瓜的,这冰镇的西瓜可甜的,尝一口吧。”
任雪娴强忍着,沉着气说:“老爷还在楼上等我,请你让开。”
“老爷请你过来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都残花败柳了,还学人涂口红,怎么看都像是马戏团的猴子屁股。”
一席话,引得一群人哄堂大笑。
任雪娴羞窘极了,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茵茵站起来扬声说:“五娘,别太过分了,怎么说四娘的辈分比你大。”
五姨太叉着腰,蛮横地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起我来了,你要真有本事,就快点找个男人嫁出去。”
“你什么意思?现在我吃你的,用你的了吗?这么有本事,不看到你自己的女儿……”
一场家庭大混战即将展开,任雪娴为免冰雹打中自己,快步逃似的奔上楼去。
比起楼下的热闹,楼上静悄悄的,一个脚步都有几个回声。
任雪娴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说:“进来。”
她推门进去,一直垂着头,隐隐能闻到熟悉的雪茄味,沈震东只是打量着她,久久不发一言,任雪娴的头便低了,怯怯地说:“老爷,你找我?”
“坐。”沈震东的嘴里终于吐出一个字来。
沈震东那沉着的神情,令任雪娴不知所措,实在猜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能乖乖地干坐在那里。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才慢慢道:“你可有看过你那乖女儿?”
任雪娴缓缓抬起头说:“是不是那丫头又闯祸了?”
沈震□□然拍了一下桌子,响声令任雪娴吓了一跳,沈震东阴沉着脸说:“你的宝贝女儿长本事了,现在是上海的大红人了,没有人不知道沈家的八小姐长脸了。”
“她……怎么了?”她感觉到沈震东的话里有话,颤声问道。
自从那一别以后,任雪娴就再也没见过飞飞了,如果她原来还是个青涩的小女孩,那三年的时间,足够让她成长了。
不在父母身边的三年,不知道她过得可好,可会照顾自己?
女儿就像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说不想念是假的,只是两个人都如此倔强,谁也不肯先让步,皆因她们谁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从来都是那样子
“她有出息了,她去给宋世杰做舞女,我沈震东的女儿去给宋世杰做舞女,我这混得……我混得好啊,全上海的人都在说着我的笑话!”他怒发冲冠,又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双眼睛怒得似乎要将人吞噬进去。
任雪娴脸色刷白,一双手不停地搓着腰间的衣服,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现在高兴了吧……咳咳……”沈震东气得猛咳起来,咳得直不起腰来。
任雪娴本能地过去扶他,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急切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震东狠狠地一把推开她,她的脑袋撞在墙角上,头顶直冒金星,有一刹那的晕眩,然后就是一阵彻骨的疼痛。
“离我远点,你们母女都是害人精,我真后悔娶了你……咳咳,我要有什么事,也都是你害的。”沈震东暴跳如雷,说不够一句,却又猛咳起来,而且是越咳越厉害,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任雪娴看着他这样,又是生气,又是可怜,却不敢上前再去碰他,只能站在角落处,怯怯地说:“我看你病得不轻,去看看大夫吧,不然喝些川贝枇杷水,或者雪梨……”
“滚,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沈震东指着门口,狂性大发般咆哮。
任雪娴跟他一起那么多年,从来未见过他如此生气,想来沈飞飞真是挫得他不轻,她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急急奔出门去,一口气奔到自己的屋子里才停下来,仍是惊魂未定,猛拍胸口给自己压惊。
陈妈笑盈盈地走进来,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老爷跟你说了什么?”
任雪娴粗重地喘着气,颤抖着手向陈妈招手说:“水……给我一杯水。”
陈妈连忙给她倒水,看到她脸色苍白,满额是汗,才察觉有些不妥当,待她喝过一杯水,渐渐平静下来后,陈妈才试探性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老爷为难你了?”
任雪娴神情沮丧地摇摇头,神情呆滞了下来。
陈妈想了想,又说:“既然不是老爷为难你,那是什么事?难道又是五太太为难你了?”
任雪娴还是摇头,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妈急了,跺跺脚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你倒是说话啊,急死人了。”
任雪娴伏在房里唯一一张桌子上,露出半个头,缓缓地说:“是那个不孝女,我都不想提她了。”
“是不是八小姐出了什么事?”陈妈更急了。
“我们一个个在这里为她干着急,她自己倒好,你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吗?舞女啊!她好学不学,学人家去做舞女,把老爷子气得快要发疯了。”任雪娴说得咬牙切齿,恨得痛心疾首,是恨铁不成钢的恨。
“舞女?八小姐怎么会……”陈妈惊叫起来。
“你说她吧,她若是死在外面了,我眼不见为净,她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行为,沈家的脸都给她丢光了。”任雪娴满脸痛楚地捶了两下桌子,手腕肿了起来也浑然未觉。
陈妈握住她的手,停止她伤害自己,又说道:“也许八小姐她有什么苦衷,外面的世道那么浑乱……”
“你不必为她说话了,我自己生的女儿,我太清楚她了。她从来都是那样子,叛经离道,胆大妄为,不知死活!”
“你别激动,别激动,这件事情弄清楚再说,或者问问六少爷是怎么回事。”
提起六少爷沈斌,任雪娴便有一肚子火,扬声说:“我当然要问问他,我现在就去问他。”
任雪娴风风火火地冲到沈斌楼下,陈妈急急追去,怕她太冲动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见楼下没人,任雪娴便一路奔上楼去,一边走一边大喊:“沈斌,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
楼里人的人都伸出头来,沈斌房里关紧门窗,正偷偷听着如玉小姐新出的唱片,楼下似拆屋,又似杀猪般的声音,让他想听不见都难。
他连忙将唱片收进抽屉里,出来开门,就见到怒火中烧的任雪娴,连忙问:“四娘,什么事找得我这么急?”
任雪娴二话没说,就狠狠赏了沈斌一个耳光,大吼道:“沈斌,你竟然骗我。”
一旁的三姨太看得火了,连忙走过去大骂:“任雪娴,你疯了,老爷骂你,你就拿我儿子出气,看我不为我儿子讨个公道,你把我当病猫了。”
说着,三姨太就要打任雪娴,她最讨厌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平时在这个家里,就他们母子把她当人看,现在她竟然以怨报德。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扭打在一起了,沈斌连忙拉开自己的母亲,说:“妈,你别瞎掺和,一边去。”
任雪娴并没有因此而感激沈斌,反而骂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亏我如此信任你,沈斌,我真是信错你了。”
沈斌如坠入了五里雾里,连忙问道:“四娘,发生了什么事?”
任雪娴愤怒地质问沈斌说:“你现在还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全都知道了,你合着飞飞来骗我,现在全上海都知道我女儿是一个舞女,只有我还蒙在鼓里。”
闻言,沈斌顿时脑里一片空白,四娘说全上海都知道了,那就是说爸爸也知道了?难道四娘会发如此大火,这下飞飞可有大麻烦了,爸爸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四娘,你听我说,飞飞不是什么不正经的那种舞女,她是正经的那种舞女……死了,我在说什么呢,飞飞她不是舞女,她是……只是在舞厅里唱歌跳舞……”
“那还不是舞女。”一旁有人出声说。
沈斌这回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三姨太拉着他说:“儿子,你别过去,你没听说过吗,好心没好报的,你帮了人家,人家谢一句也没有,还要以怨报德,你聪明的话,以后就离那两母女远一点。”
“妈,你就别在这里火上添油了。飞飞她……她不是那种人,我跟你们说不清楚。”沈斌现在真是看到女人都头痛,就算他有十张嘴,也无法跟她们说清楚,现在最重要是要找到飞飞,找这件事告诉她。
他说着,人已经奔下楼去。
三姨太大喊道:“沈斌,你要到哪去?”
“我出去一下,你别管我。”
“不准你去找那个伤风败俗的女人。”
沈斌跟那种女人实在无话可说了,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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