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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上位手册-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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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打扰他,索性拿起研石为他研墨。

时光无限拉长,顾渊终于放下那个折子后,闭眼揉了揉鼻梁,再睁眼时,一杯热茶摆在面前,那只素白皓腕安安静静地捧着茶,手的主人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的陪着他。

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容真朝他笑着,笑容浅浅淡淡的,因为背对窗户而融化在一片模糊的光晕里。

他接过茶来喝了一口,花茶清香,暖意融融,顿时消解了方才批折子的烦躁——陆承风难得呈上的折子里巨细靡遗地披露了沈太傅与沐青卓私下争斗的罪状,他们不仅在朝堂上斗,朝堂下斗得更厉害。一个负责兴修江南水利,另一个就在江南大力打击私盐,弄得沿岸民不聊生,鸡飞狗跳。

私盐这种事情素来是朝廷严厉打击的,因为官盐价格昂贵,所以沿岸就出现了很多私自打捞河盐晒干了贩卖的百姓,而这种河盐虽然粗糙,但胜在价格低廉,深受百姓喜欢。而当大家都对私盐趋之若鹜的时候,朝廷就会蒙受很大损失,因此不管什么时候,私盐都是明令禁止的。

但打击私盐也得挑对时候,偏生在修建堤坝需要官民齐心之时发生这种事,叫百姓怎么安心帮助官府兴修水利呢?

两个人只顾着搅黄对方的进程,完全不顾百姓感受,顾渊心头火起。

容真扫了眼那折子,看到结尾处的印章时,全身猛地一颤。

陆承风!

心下千回百转,她走到顾渊身后,轻轻地伸手环住他,然后替他按揉着太阳穴,一点一点消除他的疲惫。

“皇上可有烦心事?”她低低地问他,手指慢慢滑到他的眉心处,感觉到那处小小的纹路,然后轻轻地帮他抚平。

顾渊顿了顿,像是踌躇了片刻该不该说,最后还是笑了笑,“皇宫就没有一处安静的地方,朕的妃嫔们为了争宠总有那么多幺蛾子,而朕的臣子们为了争权夺势,也一样不择手段。”

“金科状元陆承风?”她盯着折子,轻轻地重复着那个名字,“看来是他惹得皇上不开心了。”

“并非如此,他只是递了折子上来,揭露了其他人的罪行。”顾渊轻描淡写地说,然后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前,“不要绕圈子了,珠玉的事情,处理的怎样了?”

容真眼神一暗,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半晌才说,“嫔妾希望——”

她停在那里,顾渊沿着她的话问下去,“希望什么?”

“希望皇上能册封她,给她个名分。”

她平静的声音在顾渊心里投下一块巨石,顿时惊涛骇浪滚滚而来。顾渊面色一变,眼神骤然冷却下来,“你说什么?”

她竟然有胆子说出这种话?

希望他册封珠玉!

怒气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顾渊一把拉住她的手,倏地站起身来,与她面对面地站着,眼神冷得可怕。

容真的手腕被他重重捏在手里,这一刻才知道,原来看似温润如玉的皇帝力气竟然这样惊人,他平常总是如沐春风地笑着,其实骨子里仍旧是个强悍霸道的帝王。

她忙伸手捧住他的面颊,“皇上您别急,先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被她气得够呛,那么从容镇定的一个人竟然像个气急败坏的孩子一样把她的手甩开,“你就是这么对朕的?朕给你权利决定她的事情,你竟然自作主张把她送到朕的后宫里来,果然是情深意重的好姐妹啊!朕真当真是比不上陈珠玉的一根汗毛!”

他怒极了,说出来的话却又令人想笑,堂堂皇帝,居然拿自己跟一个宫女的汗毛相比,这是什么理?

容真又哭又笑的,赶忙拉住他的手,“皇上您误会了,嫔妾不是要您真的接受她!就是您愿意,嫔妾也不愿意啊!”

顾渊停下动作,仍旧戒备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容真索性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轻声道,“她毕竟与嫔妾一同长大,哪怕今日真的反目,没了姐妹之情,嫔妾也想帮她最后一次。”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静安然,“她今儿什么衣裳都没穿地睡在皇上身边,咱们闹出那么大动静,必定也有人知道了。若是就这么让她出宫去,她不仅许不了人,还会孤独终老,被人看不起……嫔妾希望皇上好歹给她一个名分,至少让她安安静静在这宫里过主子的生活,好好的就行了。”

顾渊终于明白她的意思,紧皱的眉头松了开来,但仍旧板着一张脸,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倒是好大方啊,换了这宫里其他任何妃嫔,决计不会说出要朕册封谁这样的话来,只有你有这个胆子,当真不怕死。”

这话一说出来,容真已然知道他答应了,当下笑出了声,朝他眨眨眼,“嫔妾这是恃宠而骄啊。”

顾渊心头火气没了,也觉得前一刻自己的表现够突出的,顿时有些不自在,可是她这话却令他无奈又好笑。

是啊,她不就仗着他喜欢她么。因为喜欢她,他又能把她怎么样呢?

“你就不怕朕真的被她迷住了,今后没你的位置了?”

她抬头含笑道,“您会吗?”

看她这样信心十足的模样,他笑了,却在那对眸子深处发现了一点担忧,看来她并没有表面上这么沉着。

顾渊说,“这也说不准,若是他日知道珠玉比你温柔,比你懂事,也不会给朕使小性子,那朕说不定真的会喜欢她。”

容真面色一变,又惊又怒地望着他,“你……你……”语气里没了礼节,半晌才蹦出一句,“那嫔妾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还是把她送出宫去吧!”

顾渊笑得胸腔都在颤抖,抱住她又笑了好一会儿,料到她快要气得憋不住时,才说,“比你温柔懂事的人多了去了,朕难道个个都去喜欢?”

她安静下来,神情莫测地听见他在头顶说,“朕许是中了邪,就喜欢这个会使小性子,会惹怒朕的傅容真。”

她没有说话,没有抬头,却清楚地想象到了此刻他眼里的星光万千,恍惚中心头动了动——帝王柔情当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叫人明明知道不可信,却仍然觉得有些感动。

良久,顾渊问她,“可还难过么。”

容真笑了,“一开始会难过,现在已经好了。在宫里生活,就要学会面对得失,因为你永远料不到自己哪一天会失去什么,若是没办法从容以对,那么一辈子都要活在失去的痛苦里了。”

她抬头看他,“可是有失也有得,嫔妾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说的“失”是珠玉,“得”自然是指他,顾渊悠悠地舒口气,把她揽入心口,霎时窗外的雪景也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在容真看不见的地方,顾渊的眼眸里闪过一点什么,只可惜她低着头,什么也注意不到。

其实那日他从一开始踏入偏殿起,就已经知道哪里不对了。

容真不爱用香料,非但头油、香粉之类的不用,大殿里也从不曾燃香,而那日他推门而入,浓重的香气扑鼻而来,又怎会没有蹊跷呢?

后来,他等到了珠玉偷偷进来那一刻,看清了她的面容,稍一转念,已然猜出了珠玉的计划,可是却任由她摆布,毫不反抗——只因他要逼容真亲自去面对这个事实,深宫法则之一,便是当断则断,不能拖泥带水。

珠玉的事情必须由她亲自解决,他不过是安分地做了一枚棋子,让她们提前摊牌。

不忠心的人,就决计不能留在身边,否则他日只会反过来害了自己,他用自己的办法保护了她一次,也要她成长了一次。

他只希望他的小姑娘在折翼以后,有更大的勇气、更大的毅力重新飞入苍穹,因为这深宫虽是他的天下,却不足以时时处处保护到她,她必须学会强大起来,没有半分心软。

珠玉这根软肋,必须除去。

沉沉深宫,心机叵测,哪怕是面对放在心头护着暖着的人,顾渊也同样不遗余力地使着心机。而他并不知道的是,怀里的人也一样对他有所保留,两人以这样亲密的姿态相拥着,暗地里却都有各自的思量。

可是总归有什么地方和当初不一样了,也许是他心里住进了一个影子,也许是她隐隐约约有些松动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其实在扮猪吃老虎,哈哈哈。

第二更存稿君完毕,第三更晚上七点见O_》3《

第74章。反击三

第七十四章

圣旨到了惜华宫时;容真正坐在窗前看书;雪已经停了,看样子也不会再下。她单手托着下巴;靠在窗棂上;间或翻一页,心情忽然很平和。

福玉敲敲门,在外面声音清脆地对她说;“主子,郑公公来了,说是皇上有圣旨到!”

容真无奈地笑了笑,看了眼身旁的闲云;“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闲云沉默不语,知道她也要去外面接旨;便拿起榻上的斗篷为她披上,“主子,小心着凉。”

她一边接过那斗篷,一边吩咐闲云,“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后院把珠玉叫来吧。”

圣旨是给珠玉的,她不过是走个过场,接旨的又不是她。

闲云点了点头,这才往后院走。

珠玉正在小屋里对着桌上的包袱发怔,容真昨日叫人跟她说了,要她在今天之前收拾好行李,她猜想到自己要被送出宫了,从此顶着诱君未遂的名头过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抬不起头来。

唯一可笑的是,她以为容真会因为昔日的那点情分对她手下留情,了她一个愿,可是到头来她也只能笑自己自作多情,不管是皇上还是那个容婕妤,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

心头凄苦,却无处申诉,她的脸苍白苍白的,眼圈下是浓重的淤青,显然一夜未睡,就这么静坐到天明。

闲云在外面敲门,淡淡的对她说,“是我。”

珠玉慢慢地起身,把门打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怎么,要催我走了?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你的确该走了。”闲云看着她,眼里神色不变,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只不过,迫不及待的人恐怕一直都是你。”

“我迫不及待?哈,我迫不及待要出宫?”珠玉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眼里充满愤恨。

“出宫?”闲云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因为她同时兼具可恨与可悲之处,也只有主子念着昔日的那点情分,才给了她这条路,换做这宫里任何妃嫔,恐怕今日她都已经没有活路了。闲云平静地看了眼桌上的包袱,“既然收拾好了,就出来接旨吧。”

珠玉的心里有了那么一丝波动——什么时候一个宫女出宫需要接旨了?

她猛然生出一点希冀,进屋拿起行礼时,手都有些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走到大殿前的,只知道抬起头时,容真已然站在那台阶之上——她穿着件织锦皮毛斗篷,面容沉静安详,一如她们初见时分的模样。

珠玉忽然记起了曾经见过的一幕景象,那么多芝麻大点的孩子站在一起,因为头一次进宫,都被这样壮丽恢弘的宫殿给震慑了。华仪、琼枝和兰间来到他们面前,严肃而刻板地宣读着宫女应守的规矩,而大多数的孩子都露出了畏惧的模样。

那个时候她也很怕,离开家的委屈、对未来的茫然令她红了眼眶,却在抬头之时看见了身旁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年纪比她还要小一点,可是在所有人都畏惧地发抖之时,唯有她保持着镇定,只是紧咬着嘴唇,沉静地望着姑姑。

后来的很多个日日夜夜里,都是这个小姑娘陪着她,鼓励她,给了她熬过苦日子的信心,因为那张面容上恒久不变的沉静勇敢,她也变得不那么害怕。

而那个小姑娘,就是今时今日站在台阶之上的女子,高高在上的容婕妤。

容真没有看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只是像株兰花似的从容挺立着,末了开口道,“郑公公,珠玉已经来了,可以宣旨了。”

郑安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黄色卷轴拉了开来,朗声道,“宫女陈氏,人如其名,心似珠玉,娟秀淑静,今封为从七品美人,居于惜华宫偏殿,钦此。”

所有的人都很安静,包括容真在内,只是其他人都看着珠玉,而容真始终望着前方,没有侧过头来给她哪怕一眼。

珠玉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震惊,她听见自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接过圣旨的同时颤声道,“妾身领旨……”

那道金黄色的卷轴被好生地送到了她手上,虽然轻若无物,但于她而言又重如千斤。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却只看见客气地与郑安道别后的容真姿态从容地走进大殿,不知哪里来了一阵冲动,她忽地叫住了容真。

那个身影果然停了下来,容真笑得温和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陈美人,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似乎应该称我一声容婕妤,而不是直呼其名。”

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怨恨,语气也稳稳地,半点没有做戏的成分,可是珠玉却瞬间怔在原地,明白了一切。

在容真眼里,自己已然只是个陌生人,就如同那日在偏殿时她留下的那句话一样,“就当我帮你最后一次,这次以后,你我再不是昔日的姐妹。”

她们不仅不是姐妹了,连主仆情分也一同失去,果然就只是一宫主位的婕妤与她这个从七品美人的关系。

珠玉面色一白,垂眸说了句,“容婕妤教训的是,是妾身逾越了。”

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如何,容真头也不回地走了,而那个身影消失在合上的殿门之后,她又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偏殿走去。福玉在她身后说,“美人,郑公公说了,您的奴才已经选好,此刻正在往惜华宫赶,您先去偏殿休息吧,一会儿人来了,奴才会来通知您的。”

珠玉没说话,挺直了背走向了偏殿。

人都是矛盾的生物,当她没有失去容真时,始终心怀怨恨,一心想要得到对方得到的一切;可等到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之时,却又忽地感到一阵茫然,可是好歹茫然之中也有一丝欣慰。

哪怕只是偏殿,至少她留下来了,纵然不过从七品,但她总归如愿以偿留在了后宫,留在了皇上身边。

路是人走出来的,容真能爬上去,她自然也有这个机会。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日,但平静的也就只有惜华宫,出了这宫殿,外面可并不平静。

皇上这些年来妃嫔少得可怜,哪怕依据国例,每年都要选秀,能留下的女子也少之又少,更别提留下来的人里也没几个真正受宠。

而就算是这些留下来的女子,也大多是出身名门,其父不乏朝中重臣,却一年到头来连皇上的面也见不到几次。如今这惜华宫里继容真之后,赫赫然又出现第二个宫女上位的例子,哪怕只是个小小的美人,也足以掀起波澜了。

这样一个不重美色的皇帝能把宫女留在后宫,又不是图对方背后的势力,那会是为了什么呢?……无人敢去猜测这个答案。

容真这些日子过得很惬意,闲了翻翻书,绣绣花,偶尔心血来潮也会练字。

值得一提的是,书房的墙上最近裱起来了一张宣纸,偌大的纸上只有一个字,前面的笔画还算飘逸有意蕴,可是一笔一划写下去,越却写越走样,到了最后一笔时,已然成了败笔之作。

她每回抬起头来的时候都会忍俊不禁,只因那个字正是顾渊第一次来惜华宫看她之时,亲手教她写的那个“思”。

原本只是教她书法,可是教着教着,身后的人就心猿意马起来,最后这个字完完全全走了样,叫人看了都想笑。

当时捧着裱好的字往尚工局去的是福玉,半个时辰后又捧回来,由始至终都憋着疑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事儿真蹊跷,这么丑的字,怎么会有人想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自家主子还真是……眼光独到。

可是更令他震惊的是,过了几天皇上来惜华宫时,偶然间看到这幅字,当时那表情只有四个字能形容——柔情似水。

不仅似水,简直快要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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