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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愿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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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素白的手被滚烫的水烫得发红,周语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蒙起一层绯红,唇无声无息地动了动。
她如今持有的秦丰的本子,很快就听从她的召唤,从虚空之中浮现了实体。
她继续又说了些什么,本子哗啦啦地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显露出几个字来:
等价代换,一字一血。
周语咬破手指,将其覆在那页纸上,用力挤压指尖。血过了许久才从她的指尖渗出,不断地涌入那本本子之中。
她并没有一滴滴地给血,而是由着本子吸,叫人数不清她到底损失了多少滴血,问了什么问题。
本子吸足了报酬,很快就又翻动起来,直至最后一页才停下来,上面显露出大片的字。
周语一行行看过去,脸上的绯红褪去,徒留下一脸的苍白。她紧紧地盯着那些个字,突然毫无预兆地就落了泪。
她的泪一滴接着一滴,落进那铜盆之中。
盆中的水被她的泪激起一朵朵水花,静悄悄的里屋,突然间就只余下了她隐忍的哭声。
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唇,不敢让外间的晓晓听见,泪水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是这样,那与死了有何区别?
周语很少哭,她的泪大多都留在了童年,今日算是意外,情难自控。
她一个人哭了一会儿,等哭好了,哭够了。她又自己取了帕子擦干了泪,拿了妆匣子里的妆粉遮了遮哭肿的眼。
那本子还浮在空中,而纸上的字,渐渐有淡去的迹象。
周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她终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将手覆在了最后一页纸上。
她动了动唇,轻声地又说了些什么。
本子在她话音刚落的刹那就散发出一阵白光,等白光逐渐消散后,那最后一页纸上只余下了契成两字。
同样的这两字又在周语的额间一闪而过,没入她眉间。
周语闭了闭眼,再张开时便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眸色清明毫无悲痛。她走过去打开门,冲着在门外候着的晓晓微微一笑:
“好了,你进来收拾吧。”
……………………………………………………………………………………………………………………………………………………………………………………………………………………………
这次的烟花爆炸事件在朝中又掀起了一番风雨,贤王一派咬定要追查到底,不揪出幕后真凶不罢休,一双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太子身上瞄。而太子则是老神在在地站着,面上不动声色,大义凌然地表示是该追查,自己绝对配合。
等他这么一表现后,皇帝就若有所思起来。太子觑见皇帝深思的模样,脸上又不免得意起来,为听从了周语给的建议而沾沾自喜。殊不知他这副模样,都进入了一直在观察他的皇帝眼中。
皇帝闭了闭眼,叹了一声,还是召秦丰出列:
“秦中丞。”
秦丰往外跨了一步,站在殿中行礼:
“臣在。”
“此事关系重大,又是事关朝中要员。朕命你在一月之内速速查清事实真相,究竟是烟花制造商的问题,还是有人刻意要害户部陈大人。至于工部户部的空缺,便由刑部的张志远与你一起负责吧。”
刑部尚书张志远,当即便跨出一步行了礼:
“臣,尊旨!”
秦丰同样也应了一声,退回自己的队列之中。
现在秦丰在皇上眼中依旧是中立的,找他来负责两部新尚书任职,可谓是监督,并不奇怪。
但皇上居然越过了吏部尚书卢鸿,找贤王麾下的张志远一起来负责,此事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只要张志远提上去的人不怎么过分,秦丰定是没理由反对,他本是管理朝中要员渎职与否,对于任职这一块并不了解。皇帝也知道这一点,还让他与张志远一起办这个事,这是在给贤王送礼部呢。
太子怕是怎么触怒皇上了,让他将两个尚书之位都给了贤王。
如此一来,朝中的局势变得更加莫测起来。原本稍显弱势的贤王,虽然死了陈舟,但势力并未减弱,甚至还多了一个礼部。反倒是太子,丢了礼部不说,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降了。
今日这早朝下去后,贤王一派的人明显都是兴高采烈。反观□□,则个个缄口不言,急匆匆地赶回去,怕是都要去太子私府共商日后怎么做了。
秦丰与贤王碰了这照面,无关紧要的话说了几句。
他此刻并不怕皇上怀疑,是皇上自己下的令让张志远与他一起办事,而张志远又是贤王的人,贤王为张志远与秦丰攀谈几句也是正常。
“周语今日凌晨进了宫,此事劳烦殿下了。”
进宫出宫的详细都会记载在守卫的报告里,周语拿了太皇太后给的恩赦入宫,却没去太皇太后那里拜见,日后若是被人翻出来,怕是不妥。
贤王一早进宫时,就帮她处理了这件事情,将记录抹消掉了。他对着秦丰点了点头,又笑了笑:
“无碍,小事罢了。听闻秦中丞昨日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可查出点什么了?”
秦丰见有人来,做出送贤王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与贤王说道:
“烟花有问题没错,但卖烟花的何氏一家再三强调自己的烟花卖出时没问题,是有人动了手脚。他们一家在柳州的名声不错,供了好几年的花朝节烟花,因此可查之处还很多。”
贤王到了宫门,坐进马车里头,对着秦丰道:
“如此,那就有劳秦中丞好好查查了。请留步,勿送。”
秦丰目送贤王的马车里去,等贤王走远后,才上了自己的马车,把一切面子礼仪都做足了。
上了马车后,他才松下神经,倚着马车软垫思索。
死了这么多人,包括一直为他效力的陈舟跟他赞赏有加曾经还抱过的陈家幼子,而贤王却还能风轻云淡地笑出来。
这个人,虽然没有太子那般草菅人命,却也没把人命看得多重啊。
他日后若是得了势……
再看看吧,再看看。
马车的车夫扬起马鞭前问了秦丰一声:
“主子,今日可去小巷?”
这是一句暗语,说去小巷,其实就是让车夫把马车赶到无人之地,而秦丰自己下了马车赶去周语的梅园商议。
他看了看天色,还没到晌午,周语又是连夜过来,早朝前才出的宫,现在恐怕还在睡觉。
思及于此,他隔着车帘回道:
“今日不去了,回府吧。”
车夫应了一声,这才扬鞭赶马回去。
秦丰在马车里坐着,离着自己府邸还有好一些路时,就瞧见流韵坐在秦府大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腮望着他归来的方向,由着他身侧的小厮们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进去。
等流韵瞧见了秦府的马车时,马上就乐呵呵地站了起来,跑着往马蹄子底下冲,口中含含糊糊地叫着:
“大哥……大哥……”
车夫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拉住缰绳,那马被惊到一声长嘶,马蹄子扬起,就要落在流韵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语儿看到了什么呢,你们可以猜,随便猜,放开猜,往死里猜。
☆、二六 田雪兰(二)
秦丰自马车内飞身而出,将流韵拉到一旁。
拉车的马受了惊吓,跑了好一段路才静下来。
流韵起初被这突变吓得呆愣了一瞬,待回过神才十分后怕地抱着秦丰的胳膊大哭出声。
秦丰绷起脸,将他从自己的手臂上拉开,责问道:
“知错了吗?”
流韵抬起吓得惨白的脸,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他的手被秦丰拉开后,这脸上便又多了几丝迷惑和不解,一副想要去抱秦丰的胳膊却又不敢的委屈样。
他本就是痴儿,纵然是秦丰与他这般亲近。秦丰讲的大部分话,流韵都是无法理解的。他知道疼知道饿知道怕,但并不能理解更加深层的东西,去记住教训去避免,都是他学不会的。
秦丰因此才在他身边配置了好些人,生怕他自己不小心又在哪里伤着烫着。
怎想到今日流韵突然就自己冲了出来,让他身侧服侍的那些人都防不及防,皆出了一身冷汗。
秦风看过去的时候,流韵的两个贴身小厮俱是跪在地上,也不敢为自己求情,只深低着头,生怕自己小命不保。
流韵看到秦丰脸色阴郁地往相他的小厮,他来回看了看,像是知道了自己小厮这么被看着有些害怕似的,挡在自己的小厮面前冲着秦丰没心没肺地傻笑。
这人,前一秒还是挂着泪,下一秒就又笑开了。
秦丰心里一片无奈,他看了秦恩一眼。秦恩知会,训了小厮们几句后就把人带开了,这一事算是揭过去了。
流韵本想跟着自己的小厮们进去,跟了半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颠颠地跑回秦丰的身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物件往秦丰怀里塞去。等秦丰接了后,才继续跟着小厮们走。
秦丰捏住那东西仔细一看,却是一条做工精致的宫绦。
银灰色的宫绦看上去花了不少的心思,绳身是由四股绳细细编成,到了绳尾两段各挂了玉髓。这玉髓表面也是镶了金色祥云图案,看上去华丽至极。最后的尾处是吉祥结,而后便是长长的流苏挂下了。
这宫绦本是极好的,却被流韵拿过,他怀里最常放的就是各色吃食。如今这宫绦上也蘸了许多糕点碎末,看上去有些脏了。
但仔细闻一闻,这绳结除了流韵的糕点味儿外,还有着淡淡的熏香。
秦丰闻着熟悉,想了想,问了门口候着的管家一句:
“姑娘来过了”
管家回道:
“未曾,但是秦知回来过了。给流韵少爷带了些吃食,还留了这条宫绦给大人。小少爷瞧见了,非要揣兜里,一定要等大人回来才肯松手……”
秦丰闻言随手就将那宫绦挂在腰间,他鲜少使用这些宫绦一类的东西,毕竟是经常出入牢房拷问的人,常带着这些东西多有不便。但既然是周语亲自做的,他偶尔用一下也无妨。
秦丰看着一路蹦蹦跳跳走远的流韵,甚至还心情颇好地轻笑了一声:
“他语姐姐算是没白送他这么多糕点。”
还知道替他语姐姐护着东西,亲自转交才放心。
秦丰的好心情持续到了他转身之后,他一转身就看见了秦祺宏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也不清楚秦祺宏到底站了多久听去了多少。
秦祺宏本就多心眼,如今看到了这一幕,又瞧见秦丰看过来,当下眼睛一眯,似笑非笑地重复:
“语……姐姐?”
秦丰敛起了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秦祺宏往前走了几步,凑到秦丰的耳旁轻轻道:
“大哥,听闻小弟在你生辰那日见着了戏子周语后就喜欢的很,听闻你一直很厌恶戏子,也听闻你为贤王效力而周语似乎与太子交情匪浅……如今看来,传闻不可尽信啊,你说是不是大哥?”
秦祺宏离开皇城这么久,一回来就能把这些东西打探的清清楚楚,也不知道他怎样地低声下气与人交往套话去了,这份心思着实叫人心惊。
秦丰没说话,定定地看着秦祺宏,眸中沉沉一片。
太烦人了,若不是看在二娘的份上,他真的会杀了这渣滓。
可偏偏,秦祺宏仿佛也知道秦丰的杀意,这些日子本本分分,少有出错。就连一向冲动的秦祺展都被他管的老老实实,没有出大乱子。
如今已经是二月,过了花朝。早些日子,秦二娘就开口请辞,因着她身子不好秦丰开口请她留在府中修养。
这两人若是不出什么乱子,他也不能赶,一赶可不是连二娘都一起赶了,寒了老人家的心吗?
秦祺宏见秦丰不开口,很快就觉察到自己抓到了秦丰重要的把柄。
他意味深长地朝着秦丰笑了笑,顾自离去。
他并不着急现在就跟秦丰谈判,他要拿捏着这个把柄,好好思考一下,等着秦丰自己按捺不住去求他。
秦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往前走去,冷不丁地突然就出声道:
“三弟。”
秦祺宏以为他心虚,要叫住自己谈判,得意地勾了勾唇。只是他在转身时又摆上一副淡定的模样,摆明了不合作。
秦丰却没他预料的那么惊慌失措,他带着管家走过去,路过秦祺宏的身边,弯了弯腰,俯在秦祺宏耳边好心提醒了一句:
“三弟,这是我秦府大门。主人家走正,客人为侧。礼仪尊卑,还是不要违逆的好……”
秦祺宏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死死看着秦丰咬牙道:
“大哥!”
秦丰此时已经踩上了大门的台阶,他走得漫不经心的轻松,随意悠闲。听到秦祺宏的这一声叫,他才悠悠然转了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此外,我再提醒你一句吧。你觉得一个才在皇城露面没多久,又是秦府庶子的人,前去跟太子告密,他会信几分呢?”
秦丰的表情大部分时间都是阴沉的,今日难得换了一种…………嘲讽讥笑。
总之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摆不出什么正气的表情来就是了。
他只是把眉毛往上挑了挑,较常人更加漆黑的瞳孔往下看去,头却并不低下半分来看人,端得那叫一派傲慢轻视。
而秦祺宏则是被他那满脸的嘲讽,气得差点就把自己腰上的玉珏砸过去。
皇城的清晨,大多都是极为安静的。主街上并不允许摊贩们摆摊,因此就算是早市热闹,那也只是在皇城一角热闹,大部分住区都是安安静静,没什么人活动。
二月末三月初的清晨还带着雾气,除了各家的买菜洒扫杂役外,又有谁会那么早起来呢?
但是梅园的侧门,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安静的清晨被敲开了。
守门的杂役本在打瞌睡,离着下一班守门的过来还有半个时辰,他守了一夜,见没什么人来,就偷空打个盹。
没想到才浅浅入睡,这门上的铜环就被敲得砰砰响。
守门的杂役来不及擦干唇角边的涎水,张皇失措地跳起来,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头去查看。
门外站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穿戴都是从未见过的精致。离着门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女子,因着她带着斗笠纱巾,瞧不见是什么样子,只从身段服饰上瞧出,这大约是小姑娘的主子。
守门杂役将门缝又开大了一些,整个身子都露出来,疑惑地看着小姑娘:
“敢问姑娘是……”
梅园名气大是没错,但也不至于名气大到让姑娘独自前来,而且就是要投靠的,也该是去温香楼暖玉阁报个名,由管事把身份才艺都调查全了,才放到菊园训练,再一步步升上来。
看那姑娘身形都这么大了,定不会是来投靠。既然不是投靠,又是女子来风月场所,那还能干什么呢?
守门杂役想到此,脸色微变:
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老爷少爷们流连风月场所,难道是哪房的美娇娘看不过去,前来逮人了?!
“小哥莫急,我们并非前来寻事的。只是想见一见周语周姑娘,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那丫鬟说着,就要把手里的碎银子往守门杂役的手中塞去。
那杂役咽了一口口水,这一大早,就遇到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一抬手就是碎银子!
但是一想到那位的行事作风,他只能忍痛拒绝:
“真的是无能为力,姑娘如果没有名帖送进去事先告知过,小的实在是不敢放你们进去呀!那位可不喜欢人家去打扰她哩!要不今日两位先把名帖留下,等那位起来,小的就替你们去转告此事,明日你们再来就能知道可否一见了,如何?”
这小哥说得也有理,但那丫鬟往身后的面罩女子看了看,瞧着自家主子扭着帕子的着急模样,只好又转过来看着小哥,面带哀求:
“小哥,我们无法每日都出来等候结果。我也知道这着实为难你了,但你看……能不能现在就进去替我们通报一声呢?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担着就是了。”
守门杂役被小丫鬟求得没办法,只能松了口:
“两位在此地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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