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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愿录-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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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太医们个个都拼尽全力救了,只是这穿透心肺的伤,谁又能拉的回来呢?

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一个身子都凉了的死人啊!

皇帝见此,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怒声质问:

“侍卫呢?!宫女呢?!这么多人难道都死了吗,连皇后都护不好,朕养你们何用?!犯人是谁?!给朕带上来!朕要亲自审问!”

这个男人,到现在为止,都在担心皇后之死带来的是天下人的质疑,质疑他连后宫都管不好。而不是自己结发妻子去了,心伤个一时半会儿。

他只有怒,连悲都懒得装。

天子震怒,无人敢不从。

侍卫们依言带上了犯人,却是一个皇后平日里很喜欢的妃嫔,夏嫔。她此刻披头散发,神色疯狂,见了皇后已死,竟当着皇帝的面大笑出声:

“总算是死了!这个贱人可算是死了!哈哈哈哈哈哈!老天助我!老天助我啊!报应!报应!”

皇帝被这夏嫔的癫狂劲儿也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退到侍卫身后才继续道:

“杀害皇后乃死罪!尔等还不把这疯子就地处决?!”

侍卫们腰际佩刀出鞘,一个个缓缓靠近那疯狂模样的妃嫔,却见那夏嫔又慢慢地停下了笑,扭头看着皇帝,一串串泪滑下来:

“你既然不爱我,当初为何要娶我进宫?!你既不爱我,为何要将我囚在这牢笼之中!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你明知道她歹毒,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是她喂我斑蝥,你为何不为我们的孩子出头?!你瞒着我……你们都瞒着我……瞒着我到今时今日,亏我还一心一意地拿她做我亲姐姐般服侍……如不是今天,若不是老天有眼叫他们都动弹不得……”

秦丰闻言,指尖微动。这站在那妃嫔边上的侍卫手中的刀不知怎的就是一偏,将那妃嫔抹了脖子。

不过,这可是皇帝说的,要处决罪人。

那妃嫔被血灌了喉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她在断气前,还一直蠕动着唇,看唇形像是在喊老天有眼。

她死状并不比皇后好看,瞪大充血的眼,口中哧哧地往外冒血,喉头也是好大一个口子。

宫中的人,好死的能有多少?

见人已死,群臣皆默,不知如何反应。

这可是皇家秘辛,甚至是丑闻。群臣瞧见了,群臣听到了,是皇后做事狠毒害了人家腹中子在先,人家才报复的。

贤王无声无息地勾唇。

丧母之痛怎够,还要让她走得后也不得好名声,肮肮脏脏,像阴沟里的老鼠那般惹人嫌。

而后花园外,一袭绿色事不关已地悠闲而行,渐行渐远。

后宫之争,本来就是踩着各个人的尸骨上去。皇后心狠手辣,做过的腌臜事多了去了。她能活到今时今日,一来无非是被害的舍不得豁出去,丢了自己地位名誉赤着脚与她斗;二来便是被害的能力不足,近不得她身,找不到机会。

可如今,要是就是有这么一个人,有机会,有能力,还有足够的冤情呢?

只要慢慢地,轻轻地,推一把。

太子信任周语,是他亲自将周语引荐给了皇后。

夏嫔又是皇后身边的红人,每次周语拜见完太皇太后,总是要去皇后那边坐一坐,这一来二去,便熟了。

既然熟了,夏嫔早前丧子自己还差点丢了命,如今又不得恩宠。这后宫的女人,哪一个不喜欢能得皇帝雨露呢?而周语又是外头戏园子的人,有的是吸引男人的法子与药材……

嘘,这事,可不能让皇后知道。夏嫔虽然信任皇后,却也知道,她是不喜欢自己得宠的。

于是偷偷地,悄悄地。

没有人知道。

夏嫔在服用五石散。

这一开始的少计量服用,的确是不会如何,相反的,还让夏嫔觉得身轻如燕,飘飘然极了。

可是一日,两日,三日……

她着了迷了,如痴如醉。

周语两三日才进宫一次,每次见到周语,她都是满心欢喜,对周语的期待与喜欢,早就远远超过了对皇后的信任。

而每次她吸食五石散入迷之时,身旁并无他人,只有周语。

人处于极度兴奋之中,是会产生幻觉的。而要是此时此刻有旁人在一边刻意引导,这幻觉都是能朝着可控的方向产生的。

周语用小半年的时间讲了一个事实,一个晚到的事实。

一开始,这幻觉只是朦朦胧胧,也瞧不见主人公的脸。可随着日子的推移,无数的细节被补充上,一遍遍的故事在重复,婴孩的哭啼声日日夜夜地响彻耳际……直到今日,夏嫔瞧见了那些主人公的脸。

随着周语派信鸽寄去的五石散,以及纸上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名,一切都串连了起来。

那是周语放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胆子在五石散的刺激下无法无天,神智在最后一根稻草放下后全然无影……

她恍然大悟。

她神色癫狂。

她拿起了刀。

只是,火候还稍差了些,这宫里头精细养着的女子,怎么能敌得过谨慎的皇后周围的那么多侍卫呢?

每两三日进一次宫拜见太皇太后,拜见过后再去后宫与皇后请安。只是今日与太皇太后稍稍多聊了一会儿,来迟几步。到时正好碰见夏嫔刺杀皇后……不,不不,是瞧见这请安闲聊之地,外男众多才对。因此想着怕是多有不便,便自行离去。

看,如此规矩,如此清白。

谁能挑得出错来?

身后朱墙深深,宫门吱呀着关启。。

周语提起裙摆,一脚踏上了马车,一边还转过头来,弯下腰,附到那脸色苍白了一路的老宫女耳边道:

“皇后乃后宫之主,是吧?”

“我又听说,护主不力……是死罪?”

“可是今日,我们去晚了几步,只看到了很多外男,觉得不便请安,便走了,对吗?”

她说这话时,吐气如兰,笑意盈盈,像极了吐着信子的蛇,一点一点地缠上自己看中的猎物。

这一直为周语带路的宫女也是个老人了,此刻又哪里会听不出她的意思。正好,她不愿说,自己也省了一身腥。左右她们两人都与此事无关,只是当作没瞧见罢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宫中,最要紧的是明哲保身啊!

老宫女垂下头,从容接道:

“对的,姑娘。今日您实在是陪太后聊太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心吗?哦哈哈哈哈哈,这算甜吗?

斑蝥:能刺激子宫伸缩,使生殖器发红发肿,看上去像是兴奋了一样,同时也会使胚胎被排出体外……即便是不成形的。

☆、三九 双生子(一)

今年的清明,注定热闹。

贤王府,祭祀的是还未过门的王妃。

宫中,祭祀的是六宫之主,皇后。

如今皇后既死,这后宫便落入了贤王生母,瑞妃的手中。她临危受命,代行皇后职责,代掌凤印,统率六宫。可是明眼的人都知道,如今这后位,已是她囊中之物,不即刻加封,只是因为先后刚死,做个样子罢了。

瑞妃在宫中几十年了,论身份论地位都是不输给皇后,她成为皇后,没人说个不字。

瑞妃晋升在即,户部新尚书又是贤王的人,而工部尚书虽然没对贤王示好,可也没投奔太子麾下。

如此一来,贤王麾下不但有了礼部,户部,刑部,还有这后宫。

而太子,失了工部,丧了礼部,只有兵部与吏部尚在他的手中。

朝局,一夕之间就一面倒了。

田恩清在一夕失女之后,就像是老了十岁,他此生发妻去的早,如今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又走得那般惨烈,心中的伤痛是旁人理解不了的苦。

几日后,田恩清收了周语做为养女。

这一举动,无非应了贤王的要求,想给周语一个好的身份,能配得上秦丰的身份。

田恩清自己也是默许,光看背影,周语与他的雪兰,是如此相似。纵然已经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让他偶尔能看见相似的背影怀念一下,满足一下老父亲的思念,这也不算很过分吧。

而周语应下后,这便是和太子撕破脸皮了。

她是贤王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贤王的人。

这对于太子而言,又是一次不轻的打击。

曾经的朝堂,太子一言有群臣附议。如今的朝堂,竟是提案都要看贤王的脸色了。

太子郁郁不得,便整日神形颓废地醺酒,黎战亲自去太子府把藏酒都砸了个稀巴烂后,太子才有所缓和。

当然这些,周语他们,都是当笑料听了。

周语此刻正忙着,忙着搬家。

她既然是田恩清的养女了,住在戏园子里总是说不过去,但住到雪兰的院子里也是不妥当。秦丰便为她在田府边上买了宅子,把院墙拆来便与田府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就像是田府扩张了似的。

而且这处宅子,再隔几间屋子就是秦府了。地理位置,对秦丰而言,方便极了。

对于宅子院落,屋里摆设秦丰都是早就吩咐下人们打理好了,周语只需要人过去便能入住。但秦丰还是怕周语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他自己抽不出时间来陪同,只能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厮过去帮忙。

贤王知道后,握着蘸墨的笔稍稍顿了顿,笑着打趣道,能叫秦拔舌亲力亲为到这个程度,大概也就周语了。

周语此时,正被晓晓扶着踏上马车。

她当年被送到菊园时,是三岁。

吃的是糠,穿的是麻,盖的是破被子。

她一步一步,从菊园走到竹园,又踏上了兰园的顶端,到如今一掌这纷纷杂杂的关系网。

时不待我,天不负我。

那日,她从外回到这里,在阴阴暗暗的烛火相随下,提着心一步步走进这销魂窟,走向老妈妈与那群面目模糊的人。

而今日,这销魂窟已没了任何能叫她心慌的阴色,只余下满园春意,压都压不住地往外蔓延。

周语回眸看了一眼这送走了许多人,又带来了许多人的院子。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弯腰坐进轿子里。

“起轿。”

晓晓道。

秦祺展秦祺宏是双生子。

秦祺展为兄,空有四肢,却没什么城府。而秦祺宏是弟弟,样貌俊秀,心思难测。

他们住在秦府快小半年了,自新年过后,就没提出要离开。这皇城可比乡下的别院好玩多了,有美人有歌舞酒肆,只要秦丰不提,他们就赖在这里死活不走。

秦丰自然是不会提的,他二娘苏锦身子不似从前那般硬朗,秦丰强留了她下来调养身子。至于那两兄弟,那些段数秦丰还不看在眼里。

既然已经留了下来,这两兄弟又不爱读书写字,整日捉鸡摸狗的玩闹也厌了……

他们便开始作死了。

秦祺宏带着秦祺展,私下里偷偷见了太子,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太子起初是不信,认为是秦丰想出的阴招,差人将两兄弟丢了出去。

秦祺展当即气得要上去砸门,秦祺宏却拉住了他,压着他一起,遥遥地朝着刚从停在太子府前的马车上下来的黎战行礼道:

“黎大人有礼了。”

黎战年纪比太子大,看的也比太子透彻,他留下了受了一肚子气的两兄弟,把他们重新带进了太子府中。

太子听说黎战来了,赶紧迎出来,却瞧见他带着这两兄弟进来,颇为不解:

“师父您这是何意?”

黎战拍了拍太子的肩,只道:

“太子,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殿下还是来者不拒,礼贤下士才好。”

他将秦祺展秦祺宏两兄弟往太子面前带了带:

“这两位少年俊才,既然主动来投诚,收下又如何呢?”

太子皱了眉,面上还是不信服:

“秦丰素来诡计多端,本宫只怕这两人是秦丰送上门来的罢。”

黎战道:

“那太子殿下的的确确是太不了解秦大人了。他要是想探查什么东西,哪会这么明晃晃地塞人?怕是在太子殿下必经之路放几个美人就行了吧。”

太子被戳了痛脚,神色尴尬,忙道:

“师父说的是,您叫我收我便收。只是今日手头还没能安置他们的地方,让他们过几日再来吧。”

黎战微微点头,又冲着秦祺展秦祺宏行了同僚礼:

“如此,两位贤士还请耐心等待一阵,日后多多仰仗了。”

黎战是什么人?他是帮着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功臣,当初陪皇帝一路走来的秦侯如今不知在何处隐居避世,其他的几位将军贬的贬,斩的斩,只有他能在朝上从几十年前站到了现在,毫发无伤。

这样的一个人的礼,如何敢收?

秦祺展不懂事,面有得色。而秦祺宏不像他哥哥那么没脑子,赶紧拉着秦祺展跪下行了大礼:

“不敢,我兄弟两人,必会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扶植我朝大统。”

秦祺宏虽然城府深沉,但在乡下多年,对皇城形势的了解不过是这小半年来的皮毛,人脉根基都不深。他这句扶植大统说出来,太子心里头是明晃晃的不信。

但到底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在送走了两兄弟后,太子才把嫌弃吐出了口:

“这两个纨绔子弟,师父要本宫收他们难道真是要用?”

“自然是要用的。”黎战眯了眯眼,“愚人只要用的恰当,这作用比那些聪明人可厉害多了。”

“他们两上不得朝堂,却能下阴私。这对内,能把秦府搅得鸡犬不宁,离间秦丰与贤王,再不济也能对付一个傻子秦流韵。而对外,也能败坏秦府的名声,只要他们两犯了什么重罪,还不是秦丰这个长子管教无方吗?先前不找他们,一是老臣还以为他们是与秦丰一道,二是难从秦丰眼下接触他们。可如今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就算是假意投诚,我们也要将他们利用得淋漓尽致。老臣的意思,太子殿下可明白了?”

太子听到黎战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暗暗后悔自己怎么没早些发觉这两兄弟的用处,赶紧回道:

“是是是,师父说的极是!是本宫想得不周。”

黎战见他听了进去,也有所反思,又继续道:

“先前老臣一直让太子殿下忍耐忍耐,如今我们势弱,他们风头正盛,这便无需再忍了。”

太子闻言,苦笑道:

“可是师父,如今本宫这手里,已经没了棋子可用。周语贱女人也投奔了贤王,您叫本宫还怎么反击呢?”

黎战道:

“势弱,才更能叫皇上心生恻隐之心。先前皇上对贤王的扩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因为他弱,皇上要平衡朝中势力,所以皇上只当没瞧见,让他与殿下分庭抗礼,即便贤王偶尔冲了太子威仪,皇上也不惩戒。可如今弱势的是我们,朝中的平衡偏向了贤王,殿下说皇上接下去会偏心谁呢?”

“此外,贤王助力颇多,而这些助力,却恰恰也触了皇上的逆鳞。这秦丰是什么人?他是御史中丞,相当于皇上的第三只眼睛,帮着皇上看着朝中暗地里的一切,知晓不少皇室秘辛。这些日子以来,但凡秦丰参与的事件,得利的皆是贤王,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头怕早是生了疑心,怀疑他是贤王的人了。贤王这是抢了皇上的眼睛啊,皇上心里能痛快吗?此时我们若加以利用,挑拨一下,秦丰的权利定是会被削弱的,要是情况再可喜些,没准秦丰这个助力,就能折了。”

一听到秦丰能折,太子马上就喜上眉梢:

“是是是,要挑拨贤王与秦丰或许难,但要挑拨父皇跟秦丰这还难吗。我马上叫人去……”

“不,绝不可叫我们的人去上折子。”黎战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太子的想法,“我们去说,皇上只会怀疑我们刻意挑拨。我们得让秦丰自己露出马脚来。”

“秦丰小心谨慎,做事从来不留痕迹,这叫本宫如何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太子疑惑地问道。

黎战捋了捋胡子,深不可测地笑了:

“这不是……有两位俊才吗?”

☆、四十 双生子(二)

要败坏秦丰的名声,似乎有些难办。

毕竟他已经毫无名声可言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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