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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拐圣僧-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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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同呢?

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件红褐色的僧袍。她抬起头,又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闻远。

“曲施主,早课已然结束,你为何还在此处?”

曲月升愣了愣,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她连忙从垫子上爬起来,不料跪得太久,双腿不听使唤,刚起来一点又跌坐回了原位。

真丢人!

曲月升懊恼的低头,锤了锤自己跪得酸麻的双腿,恨不得把腿砍了再把脸埋进地缝里。

忽然,她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双温柔而强有力的手扶了起来,熟悉的檀香味萦绕在鼻端,曲月升的脑袋一时有些短路,闻远已经颔首行了个佛礼,转身走了。

“圣僧,圣僧。”如梦初醒的曲月升小跑着追上去。

闻远放慢了脚步:“曲施主,何事?”

“我没事啊。”曲月升一边说着一边跟闻远并肩,尽量与他的脚步保持一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会放电似的望着他。

虽然同样穿着灵觉寺统一出品的僧衣,可曲月升却比别的比丘尼明艳的太多——灵动的小鹿眼,粉扑扑的脸蛋,嫣红的唇色,还有被改良过后的僧袍勾勒出的姣好身材……走在哪里,都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更何况是她这么毫不掩饰的盯着一个人看。

但架不住闻远瞎啊!

“东篱好圣僧”闻远疑惑的看了看曲月升那双泛着光的小鹿眼,认真的问:“那施主何故一直冲贫僧眨眼?”

“……”

果然是话题终结者。曲月升认命地收回了暗送秋波的眼神,换了个话题:“圣僧,你要去哪里啊?”

“贫僧欲往藏经阁阅览经书。”

“那我也去!”曲月升立刻道:“万一有看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问你啊。”

“这……”闻远想了想,似乎找不到推脱的理由:“也好。”

“太好了!”曲月升乐得鼓掌。

“咕咕咕……”突然传来一阵怪声。

闻远奇怪的看着她。

“不是我发出来的声音!”曲月升立刻捂住肚子,整张脸涨得通红,在心里把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骂了千百回!

闻远心下了然:“曲施主是否未曾用早膳?”

“……”人艰不拆啊圣僧!

“圣僧,我一点也不饿,我们还是去藏经阁吧。”曲月升强烈祈祷:别赶我走!别赶我走!

闻远沉吟了一会儿:“贫僧有东西忘在禅房了,曲施主不嫌麻烦的话,能陪贫僧回去拿么?”

曲月升愣了愣,觉得整个人生都亮了:“好啊好啊。”

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登堂入室了,哈哈哈哈!

“……”闻远不是很懂她的傻笑。

在灵觉寺,地位颇高的僧人都有一件单独的禅院里,方丈如是,闻远亦然。一路上,闻远有意无意的给曲月升大致介绍了一下灵觉寺的地理概况。通过他细致的语言,一向路痴的曲月升竟然脑补出了一张灵觉寺的地图,加上他亲自带路,曲月升已经差不多能把灵觉寺的路认全了。

到了闻远的禅房,这一回他没有再拘泥男女授受不亲的梗,大方的把曲月升请进屋道:“曲施主,请先坐下歇息片刻,贫僧去内堂取物。”

“去吧去吧。”曲月升乖乖坐下,目不斜视。

闻远单手竖掌,走进了内室。原本乖乖端坐的曲月升,目光就像没了束缚的野马,兴奋的把屋子里的每一处角落都熟悉了一遍——这是圣僧起居的地方啊!

虽然屋子里只是最普通最简单不过的家具摆设,比她的禅房也就多了一些佛经木鱼之类无聊的东西,可这是圣僧的禅房呀,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曲月升觉得这里所有的东西好像都镀了一层金光似的。

很快,曲月升就被架子上的一本手抄《金刚经》吸引。

佛经内容都一样,她倒不是觉得这本《金刚经》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手抄的字格外好看。她不懂书法,说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觉得字体端正不阿,四平八稳,笔走龙蛇间力透纸背。一看到这幅字,正襟危坐于大雄宝殿诵经的闻远形象就浮现在脑海。

她很想翻开这本佛经,看看后面的内容,可主人不在,只好生生忍住了。

“曲施主。”闻远从内堂里走出来,手上竟然多了两碟糕点。

曲月升愣愣的想:难道圣僧也饿了?

他放下糕点,在桌边坐下:“过来吧。”

曲月升呆呆地走过去,闻远递给她一双筷子道:“这是师侄送来给贫僧打牙祭的点心,可贫僧腹中尚饱。未免浪费,不知曲施主可否帮忙吃掉这些食物?”

曲月升觉得自己幸运得像在做梦,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闻远竟然还在眼前——不管了,民以食为天!她夹起一块圆滚滚的白糖糕:“那我不客气啦。”

闻远颔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她把白糖糕点心送进嘴里,吧唧吧唧吃了,甜腻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直直融进了心里,她满足的半眯起眼,这一块还没完全咽下,第二块已经夹进了嘴里,圆溜溜的小鹿眼弯成了月牙儿,紧接着又吃掉第三块,第四块……不一会儿就把一碟白糖糕吃得干干净净。

原来吃货说的不客气,都是真的。

“曲施主,出家人过午不食,饮食定时,早上寅时一过,饭堂便不会再有食物供应,曲姑娘你……呃,若是曲姑娘知道有小沙弥起得晚,大可提点一二。”

曲月升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含含糊糊地点头,一碟吃光了又夹起另一碟里黄澄澄的糕点,心里想着:我自己都是起床困难户,还指望我提醒别人?

她在心里吐槽的同时,乐滋滋的把糕点塞进嘴里,刚嚼了几下,小手一抖,竟然连筷子都掉了。

“怎么了?”闻远的声音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曲月升眼角一耷,痛苦的捂住牙,委屈的都快哭了:“好酸。”

“这是云南特色的酸枣糕,味道酸甜可口。”闻远愣了愣,后知后觉地问:“你不吃酸的?”

曲月升委屈地点点头。

闻远不着痕迹的把酸枣糕挪了过来:“贫僧再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着,他转过身,却被曲月升拉住了衣袖——这丫头似乎特别喜欢拉她的衣袖,像厨房里掌勺师弟养的小猫似的。

她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谢谢圣僧,我已经吃饱了。”

闻远颇为不自在地抽出衣袖,别过头道:“曲施主客气了,只是顺便而已。”

曲月升笑眯眯地想:那这顺便可顺得够远的,真当我傻啊?

她单手撑着下巴,忽然正色道:“圣僧,跟你商量一件事好吗?”

“施主请说。”

她眼角一耷,苦大仇深地道:“能别叫我施主么?好难听啊。”

“……”闻远无奈:“佛门弟子都是这样称呼红尘中人的。”

“可我现在也算半个佛门弟子了呀。”曲月升改为双手捧脸,笑眯眯地提议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的法号嘛。”

闻远愣了愣:“施主已经取了法号了?”

曲月升点头:“当然啦。”

“那是再方便不过了,不知道曲施主法号何字?”

曲月升抖机灵似的双手合十,学着闻远正儿八经的口气道:“贫尼法号月升。”

闻远微微皱眉:“这不是与曲施主的闺名重合?”

曲月升眼睛一亮,惊喜的道:“你还记得我的闺名啊!”

她记得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没想到闻远却用心的记下了,这是有戏的节奏啊!

“……”

闻远博闻强识,素来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记个名字自然不是难事,但记住了人家姑娘的闺名总归容易引起误会,便没搭话。

曲月升不想他为难,开朗的道:“其实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啦,圣僧要是觉得顺口,施主就施主吧。唔,对了,咱们去藏经阁吧。”

闻远却摇了摇头:“藏经阁路程稍远,再过不久便要用午膳了,一来一回恐来不及,出家人过午不食,曲……姑娘也记得注意时辰。”

曲月升默默低下头,好掩饰失望的神色:“那就不去了么?”

大概是她的失落太明显,闻远竟然于心不忍,主动道:“午饭过后,贫僧还会去藏经阁阅览经书,曲……姑娘可以同往。”

第二次了,仍然没好意思叫出她的法号,闻远也颇为窘迫。

曲月升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好啊,那我们说好了,可不许放鸽子!咱们几时出发?”

她说“咱们”的时候太过自然,连闻远都觉得理所当然。他正想说自己通常午时两刻开始看书,却注意到月升眼下有一圈浅浅的阴影,应该是第一次做早课没睡好之故,便把到了嘴巴的午时咽了下去:“未时一刻,贫僧在禅院门口等候姑娘可否?”

“好啊好啊。”曲月升欢乐的点头,像偷瞄大人脸色的小孩子似的看了闻远一眼,颇为不舍的道:“那,我先回去啦?”

“等等。”闻远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颇为别扭的塞给曲月升:“这个拿回去擦罢。”

曲月升抬手看了看:“这是什么啊?”

闻远转过身,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紫金活血膏,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

曲月升彻底呆住。

她的脚伤是假的,可闻远的关心却是十足的真诚。见惯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相府千金,此刻竟然因为一瓶不值钱药膏感动得双眼泛红。她抬头飞快地偷看了闻远一眼,从他手上抢过小瓷瓶,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是方丈师叔让贫僧送的,据说要加在住宿费里。曲施主跑这么快干嘛?

☆、藏经

曲月升抱着一瓶药膏,傻子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嘿嘿傻笑之余,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不再勉强自己,爬起来坐着等时间。

以前看电视剧,古代人都是用铜壶滴水来计算时辰。不过现在没有铜壶——很可能有了铜壶曲月升也不会计算,不过她知道未时大约是现代的下午一点到三点,这个时候日头会偏西。

曲月升想了想,忽然把窗户打开了——她就用最原始的方法,看天色来确定时间。

她坐在窗前,双手撑住下巴,虔诚的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每移动一点点,她就会开心的不得了。

大概是看久了就眼花了吧,曲月升总觉得太阳、蓝天、白云都是圣僧的影子。光芒万丈的太阳是他的气度,湛蓝无垠的蓝天是他的胸怀,聚散离合的白云是他的目光,温暖和煦的微风是他的笑容……

忽然,门外传来古朴沉闷的钟声,一声又一声,在耳畔振聋发聩,仿佛须弥真言一般发人深省,让迷茫已久的人忽然福至心灵。

“未时到了!”

曲月升“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提起裙摆就往外跑。还没出院子,隔了老远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红褐色身影,她猛地放慢了脚步,学着印象中大家闺秀的样子走起了小碎步,但又嫌步子太小走路慢,忍不住又快步前行。远远看着,倒像是小跑似的。

出家人沉稳,所见女子大多也是同样古板的比丘尼,走路讲究步伐稳健,踏地无声,连每一步的距离都有严格的规定,从没有曲月升这样碎步小跑的,虽然是穿着同样的灰色僧袍,却如此的明艳活泼,宛如萦绕在佛像前纷飞的蝴蝶。

“曲姑娘,不必如此着急。”闻远语气淡然,下意识却上前走了几步。

小跑过来的曲月升堪堪收住脚步,在他面前停下,气喘吁吁地道:“圣僧,你等很久了么?”

其实约定的时间是未时一刻,曲月升一听见未时钟声响起就跑了出来,为的就是不让闻远等,却没想到他还是早到了。

因为一路小跑,她额头已有一层细细的薄汗。闻远微不可察地低叹一声,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灰色的僧帕,手掌平摊,把帕子摆在曲月升面前,道:“贫僧也只是刚至。”

曲月升明显楞了一下,小鹿眼滴溜溜一转,飞快地抢过手帕,歪着头问了一句废话:“给我的?”

闻远从容的点头。

她不可置信地深吸一口气,好像怎么努力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只能赶紧用帕子挡住脸,想遮住即将喷薄而出的傻笑,却遮不住一双因为笑意弯成了月牙儿的阑珊妙目。

闻远浅浅一笑,清爽的仿佛山涧微风,手上拈起一个菠萝花指,在曲月升眼里是如此的从容淡然,宁静安详,在他面前,好像莲灯上宝相庄严的佛陀都会黯然失色。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竟然傻傻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圣僧,你笑起来真好看。”

闻远拈指行了一个佛礼:“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柯迦叶(1)。”

话间,他已经转身往前走,渐渐与曲月升拉开距离,红褐色的袈/裟被风吹得鼓起,有一股遗世独立的寂寥。

曲月升回过神来,小跑追上他问:“什么意思啊?”

闻远稍稍放慢了步调,耐心地为她讲解:“刚才那段话,讲述的是佛祖拈花一笑的故事。灵山会上,大梵天王以金色菠萝花献佛,并请佛说法。可是,如来佛祖一言不发,只是用拈菠萝花遍示大众,从容不迫,意态安详。当时,会中所有的人和神都不能领会佛祖的意思,唯有佛的大弟子——摩诃迦叶尊者妙悟其意。破言为笑。于是,释迦牟尼将花交给迦叶,嘱告他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椠秒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转之旨,以/心/印/心之法传给你。”

“啊……原来是这样。”曲月升怕闻远笑她没有佛缘,于是假装自己听懂了的样子,却不知自己拙劣的演技根本逃不过他的慧眼。

闻远不动声色的继续讲解:“其实,佛祖释迦牟尼这里所传示的,正是一种相顾无言的心态,这种心态至为安详,静谧,调和,美好,是不能用任何语言和行为来打破的。而迦叶尊者却正好能与佛祖心有灵犀,妙悟其意,故能受佛正/法眼藏,传佛心印,为禅宗初祖。”

“哦……原来如此。”曲月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嗯,这回是真懂了。

闻远颔首低笑,不同于方才宁静祥和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曲月升也在偷笑,不过她笑的却是佛祖与迦叶尊者的心有灵犀。大概只有真正心心相印的人,才能如此精准的妙悟其意吧,难怪人家能成为禅宗初祖。唔,这算不算……腐眼看人基?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双手合十,默念:我等俗人,佛祖勿怪勿怪……

藏经阁建在浮屠塔的最顶层,却并不像武侠小说中写的那样神奇,它既没有藏着《易筋经》这样的武功秘籍,也没有住着武功天下第一的扫地僧。它仅仅就是个普通的佛塔,甚至还有些破烂,门外随便派了两个小沙弥值班,里面堆满了古旧的佛经,反而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图书馆。

高塔里的阶梯又高又陡,闻远在前面引路,曲月升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拾级而上。红褐色的袈/裟,灰白色的僧鞋,就是她在藏经阁里最直观的视觉印象。

绕过密密麻麻的书架,尽头放着桌椅笔墨,可供人阅览小憩。曲月升深吸一口气,好像空气中都弥漫着安定祥和的味道,掉漆的书架,古朴的经书,隐隐流露出一股源远流长的佛家气韵,让人莫名心生宁静。

闻远在最里面的书架停下,低声问她:“之前可有读过什么佛经?”

曲月升下意识也把声音压低,像是生怕冒犯了佛祖:“囫囵吞枣的读过观音……啊不,是什么波罗蜜心经,还有《金刚经》,不过经书里的意思一点也不懂,也不知道算不算。”

她越说越心虚,心里早就敲起了小军鼓——圣僧该不会因为她对佛法不慎了解,就不给她引渡了吧?

闻远沉吟了一会儿道:“曾听曲姑娘说过《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的句子,不若就从《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开始学起?”

曲月升自然无异议地点头。

闻远从书架上选出一本《心经》递给曲月升,引着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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