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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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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黼回身看灵雨,叱道:“蠢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取烫伤药膏来?”
灵雨磕过头,才忙退了出去。
云鬟抬眸,见那身影消失门口,眼中光芒隐动,却后退一步,复又缓缓落座。
赵黼忧心:“你让我看一眼究竟烫得如何了?”
云鬟摇头,垂眸看腿上,此刻才也觉着那处有些辣辣地疼。
赵黼道:“方才我是因她伤着你,气急了才这样。”
云鬟仍不答话,赵黼怕她不快,便哄道:“她是我母妃那边儿的人,我房里没这些,你若喜欢她,我把她要了来给你,可好?”
云鬟听到这里,方道:“世子叫我来,是当书童的,叫人伺候已经是逾矩了。何况她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儿,世子不要说的这般。”
赵黼道:“好好好,你是菩萨。我‘请’她来跟着你,这样可使得?”
云鬟道:“我不要……”
赵黼笑问:“你也怪她手笨?”
云鬟淡淡道:“她的手并不笨。可是跟着我,命会不好。”
赵黼深锁眉头,此刻外间灵雨复又回来,果然取了一支烫伤膏来,赵黼自然很想自个儿动手,只是不得,便仍含怒对灵雨道:“你伺候着!别再闹出事儿来了。”
灵雨战战兢兢答应,要扶着云鬟往内,赵黼道:“伤的那样,又乱动什么?就在这儿了。”一边儿吩咐,一边儿迈步出门,便站在廊下,背对着屋里。
室内,灵雨同云鬟两人彼此相看,云鬟瞧见她脸上掌印未退,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你不必怕……是我的错,世子爷不会再责罚你。”
灵雨听了这句,眼中便涌出泪来。当下小心撩起袍子,底下薄薄的绢裤被打湿了,贴在伤处,灵雨忍着泪,小心给她褪下,果然见晶莹如玉的腿上留一团深粉红,已经微微地肿了起来,因这处的肉皮格外细嫩白腻,便更显得触目惊心了。
云鬟见她泫然欲滴,便轻声安抚道:“不碍事,不疼的。”
灵雨咬唇,忙先去飞快地洗了手,才回来将那药膏小心翼翼给她擦好了。
赵黼在外站了半日,却见有一只黄毛小雀,从前方那含笑花丛里跳了出去,又蹿到假山上,蹦了蹦,最后唿哨一声,飞到了玉兰树枝子上。
赵黼散散漫漫看着,耳畔听到身后灵雨的轻嘶声,云鬟安抚她的那一句……他很想回身亲自看一眼,却明知不可。
面上虽看着并无波澜,只负在腰后的手,却已经不知捏紧了千百回。
又过一刻钟,灵雨帮云鬟换妥了衣衫,方退到门口,行礼道:“回世子,已是好了。”
赵黼回身扫了她一眼,径直入内,却见云鬟已经换了一身淡霜色的羽纱袍子,垂手站在桌旁。赵黼拉着衣袖问道:“伤的如何?”
云鬟道:“并没伤着。”
赵黼白她一眼:“让我看一眼又能怎么样?”
云鬟不语,只看着灵雨。赵黼会意,便道:“你先下去吧。”
灵雨退后,云鬟因觉着腿上沙沙地有些疼,便靠近桌边儿,复又缓缓坐了。
赵黼便也拉了一个墩子在她跟前坐了,上下打量她的模样,虽然说小时候常常见她穿着一身小小道袍做男童打扮,可如今年长了几岁,气质风韵自然跟先前大不同,可是却更加……
赵黼看了会儿,心里忽地冒出些奇异念头,竟微微觉着有些脸热,又见云鬟定睛看着自个儿,他便笑着以手扇风,道:“得亏你是个女孩儿,若真是……”猛然觉着这句不好,急急转了话锋,笑道:“那得祸害多少良家女子。”
云鬟漠无表情,转开头去,仿佛在思量什么。
赵黼禁不住趴在桌上,就近看她,越看越觉喜欢,便问道:“从方才开始就一直不做声,到底是在想什么呢?害得我以为你病了。”
说话间尚且不足意,便伸出手指来,轻轻地勾着她的衣袖,有一下没一下地拉扯,仿佛想把她搁在桌上的手臂拉到自个儿跟前。
云鬟虽察觉这动作,却不以为意,只又看了赵黼半晌。
这眼神过于冷静了些,看的赵黼有些心里不安:“怎么了?”
云鬟闭眸静气,又想了片刻:“世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赵黼眼珠一转:“是什么?”
云鬟缓缓道:“我……我想见白侍郎。”
赵黼脸上原本还有笑意,听了这句,那笑却如被风吹散了似的,极快消失。
是夜,云鬟便歇在赵黼给她安置的卧房之中,却正在他隔壁。
虽说她并不肯要灵雨,赵黼却仍是把那丫头从王妃处要了过来——自从他年纪渐长,身边儿就再也不肯留侍女,这还是他头一次开口讨人。
王妃笑了一阵儿,道:“只以为要一直玩闹下去呢,这好歹是要开窍了。”因怕灵雨年纪小不懂事,不仅送了灵雨过来,还送了另一个姿色上乘的侍女,名唤流苏。
赵黼见状心烦,本要打发流苏回去,转念一想不便做的太露,只好暂时将两人都留下。
云鬟见他如此自作主张,无话可说,灵雨倒是极喜欢似的,在赵黼面前虚应个卯,却总在她身边儿转来转去,夜间,又给白日烫伤处重上了药,看那伤处恢复了几分,才松了口气。
永夜无眠,更深夜半,窗下有虫声低唱,也有夜枭远啼,狗吠深巷。
灯影伴着月色,映的床帘上一片恍惚,云鬟举手轻轻撩过额角,忽地想起白日赵黼拿手来探的情形。
那时他问道:“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见白樘?”
云鬟道:“我有件事,要同侍郎大人商议。”
赵黼道:“有什么事不能跟我商议,反去找他?你且跟我说就是了。”
云鬟轻唤道:“我想见侍郎大人,是为了正经事。世子是在担心什么?”
赵黼赌气道:“我又担心什么?不过是气不过,为什么非要找他?有什么事不能找我?”
云鬟道:“望世子成全。”赵黼气不过,拂袖去了。
此刻,明知道他就在一壁之隔,虽看不见人,却似能感觉到他就在彼处。
而这种感觉,叫人心里悚然不安。
云鬟翻了个身,模模糊糊将要睡着之时,耳畔忽地听到有人叫道:“娘娘!”
她怔了怔,因半睡着,身不由己,那声音竟越发清晰了,是个女孩子带着哭腔儿叫道:“娘娘,您撑着些儿……”
转瞬间,眼前光影流转,云鬟身子猛然一抽,仿佛又回到腹疼在床,痛不欲生那日。
耳畔是嘈杂混乱的哭泣声,叹息声,跟风拍窗扇的哗啦啦声响合在一起。
药石无效,无人理会,正是如被诸神所弃、绝望之时。
有人道:“不、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了,不然娘娘就真保不住了。”
她终于听出来了,的确是灵雨的声音。
却是晓晴哭道:“可是大夫又不中用,偏王妃也不在府里,无法做主,又能怎么样?”
灵雨道:“必要想法儿出来。我就不信……你们在这儿好生看着娘娘,不许外人动她一根手指头,听见了么?”
没有人答应,只晓晴哽咽着低低应了声。
灵雨拧眉喝道:“都听好了,先前王爷是如何宠爱娘娘的你们不是没看见,若娘娘有个好歹,出了这院子的人我不敢说,可但凡是这院子里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当王爷会饶了你们?”
众人听了这话,才各自畏惧。灵雨道:“王爷的手段你们也都知道……我劝你们,现在还不肯效力,以后就没效力的机会了!”
灵雨说完,迈步出门,才走两步,就见如茗跟王妃屋内的一个嬷嬷迎面而来。
如茗因问道:“娘娘怎么了?可服了药了?”
灵雨道:“虽然服了药,可更疼得厉害了,已经晕过去两次。”
如茗急道:“这是怎么说?竟要如何是好呢?会不会有事?”
灵雨不愿跟她多耽搁,只说:“娘娘福大,不会有事的。”
灵雨点点头,迈步要走,身后那嬷嬷忽地道:“照奴婢看,这情形有些凶险,倒不如先准备一下后事,算是冲一冲,倒也妥当。”
灵雨脸色煞白,回头看向两人,胸口起伏不定。
如茗便道:“嬷嬷别瞎说……”又对灵雨道:“这也是为了娘娘好的意思,妹妹别往心里去。”
灵雨瞪了两人半晌,扭身往外,脚步如飞来到二门上,因夜深,门早关了,灵雨拼命拍打了会子,外头才有人道:“干什么呢?深更半夜的。”
灵雨道:“门外是谁?”
那人道:“王府巡侍赵峰。”
灵雨忍着哭泣之意:“娘娘病了,你把门打开。”
赵峰迟疑不肯,灵雨厉声道:“若娘娘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吗?”
那赵峰才有些动摇,忙去叫了人拿钥匙来,把锁打开。
灵雨满面泪痕,见门外站着一名高大侍卫,手中挑着灯笼,她便忙跑出去,拉着道:“快快带我出王府!”
杜峰吓了一跳:“做什么?”
灵雨道:“这儿的人不顶用……去京兆府!”
杜峰越发吃惊,不敢擅动,旁边那拿钥匙的家奴也掂掇说:“怎么闹得这样?”
灵雨把泪咽下:“你们听好,别因为王爷不在府里,一个个就发横作妖了,我们娘娘命大,她活着还好,她若真个儿没了救,我拼一口气也要把你们都咬死,王爷也饶不了你们!”
杜峰见她泪流满面,心里有些畏怕,也有些同情:“我们并不敢,里头是怎么了谁知道?你、你到底去哪里,我陪着就是了?”
灵雨深吸一口气:“京兆府季少尹是娘娘的表亲,我要去找他。”迈步要走的功夫,忽然摇头:“不对,这会子要找个能压得住的人……”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样。灵雨眼前微亮,把心一横:“去刑部!事到如今,只能去刑部……这会子侍郎一定在!”
杜峰道:“姑娘说的是白侍郎么?王府内宅的事,他纵然在,又管什么用?”
灵雨斩钉截铁道:“侍郎若是不管,那我就击鼓报案……有人要毒害娘娘!”
第120章
云鬟竭力蜷缩着身子,意识已然模糊,太难形容的疼让她的脑中逐渐空茫,仿佛一切都不复存在。
直到有一只手在她腕上搭了搭,然后轻轻在额上一覆。
她抖了抖,几乎分不清现实跟记忆,耳畔有人唤道:“阿鬟!”
腹中仍是剧痛,尽管这剧痛只来自于记忆,却因记忆的纤毫分明而也清晰无比地疼痛着,云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也蜷起身子,疼得发出呻吟。
那人将她捞起来,紧紧拥入怀中,同时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阿鬟?阿鬟醒醒!”
连呼几声,云鬟才睁开双眸,此刻脸上已全是冷汗,而眼睛里也是黑浸浸地,仿佛黑夜浸在水里的冰,有一丝令人坏牧辜隆�
待看清眼前之人后,云鬟奋力将他推开,手忙脚乱地往后挪去,眼底惊慌跟恼恨之色交织闪烁。
正在这时,门口有人惊呼了声,原来是灵雨听了动静,便奔了进来,来到床边儿,正欲行礼,云鬟却起身张手,竟将她紧紧抱住。
灵雨瞪大双眸,不知如何。
而在她旁边,赵黼默默看了会儿,才将灵雨用力拉开,近乎粗鲁地推到旁边儿,他握着云鬟的肩膀,咬牙唤道:“醒醒!你看看我!”
云鬟挣了挣,却被他牢牢握住,她被迫抬眸看去,却见眼前之人,并非记忆中那眼中带些亦正亦邪的“江夏王”,而是目光之中泛着忧虑之色的少年。
因来的急,此刻身上只着雪白中衣,披衣散发,幽淡的灯影下,显得格外宁静无害。
此时此刻,云鬟才慢慢地从回忆的噩梦中“醒”了过来,定睛再看其他,目光掠过灵雨,以及站在门口面色惊疑的流苏,云鬟逐渐想起了身在何处,今时,不是往日!
心头蓦地一宽,仿佛绷得太紧的弦松了下来。
可脸上泪汗交加,一时仍忍不住想要落泪:是啊……今世并非往日,她尚且没入江夏王府,一切大错,或许还未铸成。
虽不愿当着人面儿……尤其是他跟前儿落泪,但毕竟难以按捺心中的悲喜交集,云鬟垂头,无声无息,泪落如雨。
赵黼先前见她眸色逐渐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也暗自松了口气,因见灵雨站在跟前儿,有些呆呆地,他便轻描淡写道:“做了噩梦魇住了,不必大惊小怪,去倒杯茶过来。”
灵雨忙答应了声,便去倒茶,流苏见状,就也站在门口等候。
顷刻灵雨送茶上来,赵黼道:“这儿没你们的事儿了,退下吧。”
灵雨跟流苏两个双双行礼退后,出了门儿,一块儿回房去。
廊下,流苏因说道:“你是怎么听见有动静的?就匆匆跑出来,这样火烧眉毛,我还以为世子怎么了呢。”
灵雨不答。流苏想到方才那情形,又道:“有些古怪,世子对小凤子也太好了些吧。竟亲自守着。”
灵雨方道:“大约是看哥儿年纪小,他又生得可人疼,世子对他好些是应当的。”
流苏点点头:“难怪,果然好看的紧,得亏不是个女孩儿,不然的话……”
灵雨抬头看她:“不然的话怎么样呢?”
“不然的话,岂不是要把她收房里了?你几时见世子对人这样上心的?”流苏抿嘴一笑,又道:“罢了,深更半夜的,快些回去再睡会儿妥当。”
且说在屋内,赵黼见人都去了,左右看看,又在怀中掏了会儿,毕竟没带手帕子,索性抬起袖子来给云鬟擦拭脸上的汗泪。
云鬟将他推开,涩声道:“世子……你也去睡吧。”
赵黼道:“你做了什么梦了?”
云鬟道:“并没什么。”
赵黼道:“我在隔壁,听着你声儿都变了,还说没有?”
心底的惊悸终于慢慢退下了,云鬟道:“我梦见……吃坏了东西,肚子疼得厉害。仅此而已。”
赵黼又看了她半晌,才道:“原来是这样,那现在可好些了?”
云鬟道:“好了,世子且去吧,给人看见了不像。”
这会儿,因门开着,不知从哪儿进来一只飞蛾,迎着灯影飞了过来,忽闪着翅子不停往灯焰里扑,把屋内的光线也扇弄的时明时暗。
赵黼本极心烦,想将这飞蛾捉住捏死,然而看着它一次又一次撞上灯心的模样,却又不觉有些发呆。
最终,那蛾子最后一扑,狠狠地抱上了灯心,只听“嗤”地轻微一声,火光暴涨几寸,把那飞蛾裹在中间儿,却又很快嘶嘶地化成了灰。
这般壮烈似的,又把赵黼惊了一惊!
云鬟见赵黼不答,只顾盯着那扑火飞蛾看,她心头一动,就也看去,望着那飞蛾一次次不顾身地,竟有些不忍,心中欲让赵黼把它挥退放出门去,才唤了声,就见那飞蛾猛然抱火,刹那得偿所愿。
云鬟见那蛾子化作一团火焰,心不禁也随着突突地跳。
赵黼却忽然笑道:“好好,一只小虫儿罢了,竟也有如此气性。”
云鬟心里莫名难过,转开头去:“虫豸不懂生死界限,只顾觉着这火光灿烂光明,才无视存亡之危罢了,倘若是个人,明知自取灭亡,只怕就知难而退了。”
赵黼却笑道:“未必,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兴许它知道生死,却仍为着那一刻的欢喜而一意孤行呢?”
这两句,细想倒也有些道理,云鬟不觉抬眼看他,因被飞蛾搅乱,屋内光线越发黯淡几分,赵黼的眼神也一发深沉,听他又道:“何况叫我看,人跟虫豸也没什么两样。有时候还更蠢些呢。是了,阿鬟你做过这‘飞蛾扑火’之事么?”
沉默,云鬟道:“世子做过么?”
赵黼道:“不曾。”
云鬟笑笑,赵黼道:“老子做的那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说什么飞蛾扑火那样丧气。”
云鬟微微愕然,赵黼倾身过来:“终于瞧见你笑了?以后不要总是冷着脸,六爷最喜欢看你笑了。”
他不说则已,一说,云鬟便又淡淡地转开头去。
赵黼怅叹,略坐了会儿,忽然说:“你真个儿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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