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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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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眼见天黑,云鬟跟柯宪两人熬了整天,手上的案宗却仍是未曾看完。

云鬟心底且记挂那份递交上去的存疑卷宗,本以为齐主事看过后,兴许会派人来叫自己过去问话,谁知半天之后,仍不见人。

那书吏小陈便来催促他们放下手上公务,云鬟便问道:“不知道齐主事如今可还在公事房不曾?”

小陈道:“哪里话,主事两刻钟前就已经走了。”

云鬟怔然:“主事……可曾留下过什么话不曾?”

小陈笑道:“会有什么话呢?我并不曾听说有。推府可是有事?”

云鬟摇头,却有些忧愁之色。

柯宪便道:“你怎么了?仿佛有心事一样。”

云鬟无计可施,就悄悄地对柯宪道:“我今日看的卷宗里,有一个案子有些疑点,中午时候我跟齐主事说过了,只是他仿佛并不在意此事。”

柯宪笑道:“咱们是新来的,只怕他眼里瞧不起呢。何况他们上头的贵人事忙是有的。”

云鬟道:“我本留了字条了,人命关天的……不知为何毫无声息。”

柯宪挑眉道:“只怕明儿再找你也未可知。好了,今儿咱们在这里蹲了一整天,我可是搪不住了,都天黑了,咱们一块儿去吃杯酒。”

柯宪说着,便拉云鬟往外去,云鬟心里惦记着那份案宗,走到半路,又到底去齐主事公房探了一眼,果然见房门紧闭,当下只长长叹了声,同柯宪出了刑部。

两人沿街走了片刻,却见街角一个露天的面摊子,孤零零地立在拐角处,还未到跟前儿,就嗅到一股葱花跟熟食的香气,倒也叫人食指大动。

因这一条街都是各部衙门重地,因此最近的酒肆也还要走一刻钟。这面摊的掌柜就借拐角的这一处地方便宜,竟做了几十年,风雨无阻,吃食又快又好,因此部里上下都认得。

柯宪便对云鬟道:“我晌午就是在这儿吃的饭,部里也有好些人光顾呢。你又不在外边住,索性在这儿吃了,然后再回部里,岂不便宜?”

云鬟也对这些吃住上不甚挑拣,便同他走到摊子前,在一张矮桌边儿坐了。

这摊子看着小,吃的东西倒也齐全,当下要了两碗卤肉面,两碟小菜。

墙角那偌大的铁锅里烧着滚开的汤水,热气在薄暮之中化作一团白雾,看着倒是别有滋味。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很快热腾腾地两碗汤面便送了上来,上头有数片白肉同些葱花,喝了一口汤下肚,只觉得齿颊生鲜,且肚内暖融融地散开,才觉得四肢百骸有些苏醒过来了。

柯宪道:“掌柜,可有酒么?”白日他因还要当差,便未曾起意,此刻便有些按捺不住。

那老汉笑道:“只有烧刀子,大人可要么?”

因刑部上下常常会出公差,日夜作息不定,尤其是冬夜严寒,那些捕快等劳碌无法之时,便会来此坐上一块儿,飞快地吃一碗面,喝两杯酒挡挡寒气,再去行事等。

当下果然打了两角过来,柯宪尝了口,便咋舌对云鬟道:“我们那里虽也有这一味,却始终是此地的较为正宗。委实辣的很。”又叫云鬟也尝。

云鬟如何能吃酒,便道:“哥哥慢吃,我从来不胜酒力,就不陪了。”

柯宪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数的人,就不劝你了。”便自斟自饮起来。

云鬟却慢慢地吃了那碗面,虽有些受用,却因仍记挂那存疑的案卷,思谋明日再找一找齐主事。

柯宪吃了酒,便有些话多,因打量她的神情,说道:“你莫非还惦记着那存疑卷宗之事?叫我说,你不如且放下,主事既然不肯搭理,只怕他心中早已有打算,你若强去追问,只怕不妥,岂不闻’官大一级压死人’?”

云鬟无言以对,柯宪见她仍旧不开心,便道:“好罢,不说这些,吃菜吃菜。”

两个人又略坐片刻,那掌柜已经将小灯笼点了起来,果然有几个晚归的捕快经过,欲坐了吃饭。

因看他两人都是推官打扮,便都拱手作了揖。

柯宪打量着笑道:“想当初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忙得无法,就在街边上立着胡乱吃些东西罢了。又哪里有坐着的空档呢。”

眼见时候不早了,两人才各自分别,云鬟起身欲走之时,蓦地止步回头。

却见右手侧的街上,空荡荡地,只柯宪负手而行,因他无意回首,见云鬟正看着自己,还以为是目送他,便笑着挥手道:“我无碍,去罢!”

云鬟才一笑,也低头自回了刑部。

本是要自回住处,忽然想到白日未完的案宗,便先折去公房,将那一叠抱了自回。

过角门之时,便听得前方有人道:“你不在场,所以不知道,那蝴蝶是从死尸嘴里飞出来的,谁知道有没有毒?你却只管笑。”

另一人说道:“白日里季参军来勘验,说是这帝王紫蛱蝶是没有毒的,你可放心了吧。”

原来这两个,一个是阿泽,一个是任浮生。

云鬟听他们说的是联尸案,脚下微微踯躅,就听阿泽又道:“你们都是后知后觉,这会子说的轻飘飘地,倘若真的有毒,我早死了,看你还怎么说嘴。”

任浮生道:“当时四爷跟巽风哥哥都在场,如何会轻易叫你死了?”

阿泽道:“我就是说个比方罢了。以后再出这种案子,我可不跟着去了。不被毒死,也生生被吓死了。”

任浮生道:“你也跟了四爷多年了,偏还这么胆小。”

两人正说着,阿泽忽地道:“谁在那里?”

原来这会儿灯影摇曳,把云鬟的身影照了出来,在地上微微晃动,却给阿泽看见,当下从栏杆上一跃而下。

云鬟见被发现,只得走前一步,在门口处站定,躬身道:“下官正欲回房,行经此地,不慎打扰了。”

阿泽哼道:“你鬼鬼祟祟……”说了一句,忽地停住,歪头打量云鬟,便道:“你、你抬起头来。”

云鬟只得慢慢抬头,果然见阿泽跟任浮生在前方,一个身着皂罗袍,一个却是银白色的圆领袍,两个人都盯着自己。

阿泽瞪大眼睛看了她半晌,便走到跟前儿又细细打量了会儿,才对任浮生道:“你看……这像不像是……”

任浮生也看出来了,便诧异笑道:“果然是有些像呢。”

阿泽道:“何止是有些?不过……”

因见云鬟神色淡然宁静,气质飒然自在,又身着官袍,端庄如肃,不由跌足叹道:“真是可惜了。”

任浮生问道:“可惜什么?”

阿泽努嘴道:“还能什么?可惜不是罢了。”

任浮生道:“你真是多嘴挑剔,正经话一句没有。”又对云鬟道:“这位大人,不知高姓大名?先前如何没见过你?”

云鬟方道:“下官谢凤,是新进部里的推官。”

两个人方恍然大悟,任浮生道:“原来正是新推府,怪道不认得。”

云鬟仍是神色如常,轻声道:“若无他事,下官告辞了。”

两人无意阻拦,云鬟便行了礼,仍是慢慢自往前去。

身后阿泽跳起来,盯着背影看了会子,便对任浮生道:“如何生得这样相似,莫非是凤哥儿失散多年的亲戚?”

任浮生道:“胡说,天底下长相酷似的人多着呢,如今不过是给你遇上一个罢了,有何稀奇。”

阿泽却又道:“我不喜欢此人。”

任浮生道:“这可怪了,人家才跟你一个照面,如何就不喜欢他了?”

阿泽道:“凤哥儿生死不知呢,我可不喜欢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在眼前,惹我心烦。”

任浮生笑道:“罢了,人家自有差事,又不是每日都会遇见你的。何况长相乃是天生,如此对他,也忒不公平了。”

两个人肆无忌惮,不防略高声了些,云鬟走的又慢,自是听见了。

刹那,心中也不知该是何滋味。正微微叹息之时,却见前方有人道:“不必在意,他们两个只爱瞎说罢了。”

云鬟抬头,见竟是巽风,忙上前道:“巽风如何在此?”

巽风道:“本要早来看你,谁知忙到这会儿才得闲,不过,我看你也自甚忙。”目光在云鬟手中那一堆案册上掠过,眼中含笑。

云鬟道:“这是白日没看完的,我想不如趁着晚间……”

巽风点头道:“你勤力自然是好,只是也要留意身子,量力而为才好。”

云鬟答应了,因又想到他方才说忙到这会儿的话,便问:“巽风可正是为了那联尸案……咳,是为了今日诡异的凶案奔忙?”

巽风只当她是从阿泽任浮生口中听说的,便道:“是,今儿跟四爷去查询那可疑紫蛱蝶的出处。”

云鬟本欲问是否查到,一想,这案子并未叫她插手,倒是不好只顾探听,就只说道:“我、我其实……”

正忖度如何开口,巽风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无妨,我不是旁人,你只管说就是了。”

小时候巽风陪着她,从鄜州又一路上京,曾见识过她种种的匪夷所思,此刻见她先问起来,又有些吞吞吐吐,便即刻猜到了。

云鬟听闻这话,方低声道:“并不是什么有用的话,只是……我听说过一句坊间孩童传唱的话,是……’一子弦断颈,一子雪埋身,冬月蝴蝶舞,冰月殁(mo)春心。’。”

巽风闻言敛笑,盯了云鬟半晌:“可还有别的?”

云鬟摇了摇头,巽风才温声道:“好了,我会转告四爷,时候不早,你便回去歇息罢……另外,若有什么不便之处,你不用寻别人,自管来找我就是了。”

云鬟答应,两人才各自别过。

云鬟自回了下榻处,推开门入内,顿时又似坠入冰窖,寒意扑面而来。

原来这刑部安排的住所,因空闲许久未有人住,自然是透着一股淡淡腐朽气息,又因冬日,越发冷冽。

云鬟本想先看看拿回来的案卷,见如此冷法儿,自坐不住。只好暂且放下,自去厨下要了些热水,回来盥漱完毕,才移了那灯到榻前,自己只脱了外头官服,便裹紧被子,暖和了会儿后,才又拿了案卷来看。

虽是如此,不多会儿的功夫,手仍是有些冻僵了,忙又呵一呵,如此慢慢地看了两份案卷,忽地听到外头敲门之声。

云鬟一怔,未及问询,外头人道:“谢推府可还未睡?有东西送来。”

云鬟忙把案卷放下,披衣下地,又低头仔细查看整理了一番,觉着无碍,才去开门。

第267章

门开时,却是一名刑部的侍从,手中竟提着个炭炉,旁边跟着一人,怀中抱着一物,又提着个双层食盒。

云鬟正欲询问,那人笑道:“天儿冷,给推府放在房里的。”

当下便入内,将各样极快地安排妥当,才告退去了。

这两人去后,云鬟上前,那炭炉倒也罢了,桌上那圆圆地用帕子包着的东西,打开看时,却是个铜手炉,触手生温。

云鬟不觉有些惊喜,握了片刻,复去看那食盒,却见最上面一层竟是些甜梨脆枣,下面一格却放着碟桂花茯苓糕,一壶热茶。

云鬟握着手炉,望着这些东西,心中越发惊喜交加,因想:“这是谁安排的?总不会是刑部自有的,若如此,早便送来了,如何会这样晚?难道是巽风?还是……”

思量了会儿,便将此事抛下,抱了手炉,复又上榻查看案宗。

话说这夜,白樘亦在部内。正也在参详这联尸案件。

白日他因想到京内谁养过这紫蛱蝶后,便带了巽风出门,却竟是往静王府而去。

此刻静王赵穆却并不在府中,只因听说寒同寺的早梅开了,便去赏梅未归。

白樘心中记挂,便顺势前往寒同寺,果然见静王的侍卫们于寺外列卫。

因众人知道白樘跟静王来往亲密,便入内相报,顷刻竟请了白樘入内。

白樘进门之时,却见静王一个人在小桌旁坐着,桌子上却有两杯茶,只不见他人。

行礼过后,静王笑道:“你哪一次找我,都必然是为了公事,横竖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今儿特特追来,又是为什么?”

白樘看了一眼内室,见静王恍若无事人般,才道:“只因下官在追查一种帝王紫蛱蝶的出处,听说京城内,恒王世子曾养过这些私宠,所以就想请王爷出面,问一问是否有此中紫蝶,又可曾流落他人之手?”

静王点头笑道:“方才我忘了说,你不仅每次来寻我都是为了公事,且还是极为棘手的公事呢。你明明知道我跟恒王爷也有些不大相对,却偏来难为人。”

白樘道:“王爷可愿意相助?”

静王道:“那你且告诉我,是为了哪个案子?”

白樘也并不瞒着,就把死了三条人命的事儿同静王说了。

静王诧异道:“原来这三人果然有牵连?我还当是巧合呢。竟又是这等诡奇,怪不得你要亲自寻来。”

沉吟片刻,便痛快说道:“也罢,想来这个也非我出头不可。”

事不宜迟,静王即刻起驾,便出了寒同寺,白樘道:“如此劳烦王爷了,下官便回刑部等候佳音。”

静王道:“佳音就未必,可知恒王跟世子两个,性情都有些古怪,倘若知道我是为你去探听消息的,只怕不会容我好过。”话虽如此,仍是一笑而去。

两人由此分别,静王径直来至恒王府,一打听,恒王爷竟去了太子府,幸而世子赵涛在府内。

静王便去寻他,赵涛虽有些顽劣,但面对静王,倒也很有恭敬之心,忙行礼迎了。

两人坐定,静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话,因说起近来有什么好吃食,有什么好耍的……倒有些合了赵涛的脾胃。

静王因说道:“涛儿近来因何竟不大去我那里?是在忙什么?”

赵涛道:“也并没忙什么,只前些日子父王命我读什么书,因此才没大往外跑。”

其实赵涛跟静王隔着一层,却也有薛君生的原因在内,毕竟昔日他曾针对薛君生,却从赵黼那里吃了个大大地苦头,从此本想找个机会再摆弄这戏子,谁知又给静王收做身边儿人。

赵涛因自忖若是前往静王府,时不时也会遇见,脸上却过不去,所以有心避忌。

静王笑道:“原来你是在用功,那我先前说的,岂不是都成了坏话,若让二哥知道了,别以为我故意引逗你玩耍。”

赵涛笑道:“我也正闷得紧,盼着四叔跟我说些话呢。”

两人便又吃了会儿茶,静王道:“是了,先前我影影绰绰听说你有一个密房,里头栽种些奇花异草,冬日也能开放?现在可还有么?”

赵涛问道:“四叔听谁说的?”

静王道:“自然是你自个儿说的,前年你在我府里吃醉了酒,还说要带我看呢。我因也忘了,刚才想起来。”

赵涛果然也忘了此事,便笑说:“我醉得必然不轻,竟也忘了跟四叔说了此事……只因我父亲叮嘱,不叫我往外张扬,四叔也知道,皇爷爷不喜奢靡之举,这些事传到他耳朵中,只怕又要骂人胡作非为等的话了。”

静王笑道:“可知我生性也是爱玩,所以圣上向来也有些不大喜我?幸而我偶然还做几件正经事,所以才不肯骂我了。你以后也抽空做两件让圣上刮目相看的事儿,自然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赵涛闻听,面上才有几分喜色,静王又道:“你的那房子果然还有?不知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

赵涛跟静王说的投气儿,趁兴便允了,当下起身领着静王往外而行。

不多时来至花园里,便去东南角那一排三间的房子前,自有看守之人迎了,将门打开一道锁,赵涛自有取了身上钥匙,开了另一道,可见防守严密。

赵涛对静王道:“四叔可记得,今儿见过的,别对外张扬。”

静王道:“难道我是嘴快之人么?放心就是了。”

入到里间儿,静王抬头一看,却见眼前竟是一片垂地的帐幕,竟看不清里头的东西,正莫名诧异,赵涛掀开那厚厚地帘子,请静王入内,这一进去,便是迥然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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