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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剑繁华-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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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由过去的筒子楼改造而成的经济型酒店,大堂的面积不大,除去柜台之外,也就剩下20来平米的样子。柜台对面靠墙摆着一圈沙发,这是供办理入住手续的顾客临时歇脚用的。也不知道是酒店的生意不好,还是这会正好碰上个空当,大堂里除了一名服务员睡眼朦胧地坐在柜头后面发呆之外,并没有其他闲人。

“年轻人,请坐吧。”

老者领着李愚走到那圈沙发旁边,自己先一屁股坐下,又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沙发,对李愚说道。

李愚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正欲张嘴向老者询问什么,却见老者的目光转向了他处,明显是不想和他对话的样子。李愚顺着老者的眼神,把目光投向对面墙上的一幅画,不由得便是心中一凛,只见那幅画的画风平平,不像什么名画,画上是一片茫茫无际的芦苇荡,半空中有一只孤雁飞过,那孤雁的头微微回转,正是“北雁南归”的暗记。

“此画如何?”老者微笑着发问道。

“果然是好画。”李愚应道。

“好在何处?”

“天清一雁远。”

“飞鸿踏雪迟。”

“燕歌犹未断。”

“塞鸿展翅飞。”

对完四句切口,老者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他站起身,向李愚做了个手势,说道:“年轻人,你随我来。”

李愚跟着老者走进了一间装修颇为考究的客房,老者招呼李愚坐下,然后小心地关上门,回过头来,用惊异的口吻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规矩?”

“归鸿门沧目舵弟子李愚,拜见前辈。”李愚向老者拱手,行了个晚辈礼。没办法,年龄是他的硬伤,他也习惯于以晚辈自居了。

“淇化陈益林。”那老者自我介绍道,“你要找的顾三爷,是我的岳父,他老人家30年前就已经故去了,我是他唯一的传人。”

“原来如此。”李愚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难怪他打听姓顾的人没有什么结果,原来顾三的传人是他的女婿,并不姓顾。

“沧目舵?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一个分舵?”陈益林好奇地问道。

“晚辈自幼一直生活在沧目山中,我师傅是一位道人,他说我们这一支便是归鸿门的沧目舵,不过他是沧目舵唯一的传人,我则是我师傅唯一的弟子。”李愚说道。

“难怪。”陈益林接受了李愚的解释,不管怎么说,李愚知道归鸿门的接头暗号,还会画归鸿门的暗记,至少就可以说明他与归鸿门渊源不浅了。

“顾三爷的事情,也是你师傅跟你说的吗?”陈益林又问道,“还有,你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呢?”

第二百零五章同荣辱共进退

“顾三爷的事情,我是从一位海外的归鸿门人那里听说的。至于我来寻访顾三爷,也是想找到归鸿门的组织,以便日后互相有个帮衬……对了,这也是我师傅临终前的交代。”李愚半真半假地说道。

陈益林叹了口气,道:“互相帮衬?唉,现在哪还有什么归鸿门,谁又能给你什么帮衬。我估摸着,这全国上下,除了像我这样的老人,知道归鸿门这件事的人,只怕已是寥寥无几了。等到我们这一代人都死绝了,归鸿门恐怕也就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不能重新把归鸿门建起来呢?”李愚问道。

“重建归鸿门?”陈益林道,“怎么建?归鸿门是干什么的,想必你师傅也跟你说起过吧,现在是法制社会,归鸿门这样的组织还能有什么用处?弄不好,警察还以为我们想搞什么反政府活动,这可是大罪啊。”

李愚问道:“陈老,这么多年,您就从来没有和其他归鸿门的人联系过吗?据我了解,顾三爷是原来归鸿门在淇化的联络人,他手里应当有一张全国的联络图,另外还应当掌握着淇化的归鸿弟子的情况,难道他和这些人都没有联系过?”

陈益林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事,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跟你说说也无妨。刚建国那会,归鸿门的活动还挺频繁的,我们这里也经常有人来往。不过,后来遇上了镇反,有不少归鸿门人与那些会道门都有瓜葛,被抓了一批,这之后,归鸿门的活动就越来越少,很多老朋友也不敢再联系了。”

陈益林说的镇反,是指建国之初的那场大运动。当时社会上鱼龙混杂,新成立的政权为了尽快稳定局势,采取了较为强硬的措施,狠狠地打击和取缔了一批“会道门”。归鸿门原本也就是亦正亦邪,虽说从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有些不拘一格的行事方式与法制社会的要求显然也是相悖的,因此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据陈益林说,当时淇化的归鸿门头目出于江湖义气,收留了几个特务,于是被作为特务的同伙,关了十几年,最后死在了狱中。此人入狱后,淇化分舵的归鸿门成员也就作鸟兽散了。顾三爷作为联络员,一直是在幕后活动,没有受到什么牵连。他信守着当年接受任务时的誓言,几十年来一直呆在这友谊街上,等着有人前来联络。到临终的时候,他把这个任务又传到了女儿和女婿的手里,要求他们立誓守住自己的客栈,不得放弃。

“你们就一直守下来了?”李愚有些吃惊地问道。

陈益林苦笑道:“有什么办法,这是老人家的遗愿。我是个孤儿,不是老人家收留我,还把我招成了上门女婿,哪有我的今天。我琢磨着,干什么不是谋生?老人家留下的这个客栈,也够我一家生活,我就姑且在这里守着,算是帮老人家了却一个心愿。等到哪天我死了,这桩差使也就算了结了。”

原来是这样,李愚有些明白了。看起来,那位顾三爷也的确是忠心可嘉,明知归鸿门已经衰败了,依然在这里坚守。因为他当年接受的任务是建一家客栈作为掩护,所以他一直都是经营客栈,没有更换行业。至于说到了陈益林手里,把客栈改成了快捷酒店,也算是与时俱进吧。

“陈老,这么多年,你就一个归鸿门的人都没有联系过?”李愚问道。

“也不能这样说。”陈益林道,“前些年,我岳父还在世的时候,一直和外地的一些朋友有通信往来,偶尔还会大家一起凑份子,给生活遭遇困难的朋友寄点钱什么的。岳父去世后,他的那些老朋友也陆陆续续仙逝了。我们这些子侄辈的,原本就没有太多的交往,加上各家境遇不同,话不投机,慢慢也就不再联系了。”

“我明白了。”李愚道,“陈老,您说的那些其他地方的归鸿门后人,你还有没有联系方法?”

“你要干什么?”陈益林诧异道。

李愚道:“我想去拜访拜访他们。”

陈益林问道:“为什么?”

李愚道:“归鸿门历经2000年,其间也曾多少次遭遇过灭顶之灾,几乎万劫不复,然而又都坚持下来了。到了我们这一代手里,如果就这样消亡了,我们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前辈?我想找一找归鸿门的后人,看看他们中间还有多少愿意重建归鸿门的,我想重新光复归鸿门的辉煌。”

“小伙子,你的心也太大了吧?”陈益林道,“我对归鸿门了解不多,有关的事情都是听我岳父介绍的。他的确说过归鸿门有2000年的历史,可那毕竟已经是历史了。归鸿门说穿了就是一个刺客组织,在不讲法制的年代里,这种快意恩仇的事情是无所谓的。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还要重建归鸿门,你想让归鸿门做什么呢?”

李愚道:“时过境迁,以往那种快意恩仇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再做。但归鸿门的侠义精神在任何时候都是不会过时的。我们今天这个时代就没有不公平,没有丑陋了吗?仗剑除奸的事情,现在依然是可以做的。还有,归鸿门在历朝历代都有抗击外虏的事迹,今天国家还有敌人,共同对敌总是可以的吧?”

“光是这个理由,只怕很难把大家再团结起来吧?”陈益林说道。

“我不相信今天的年轻人就没有热血。”李愚笑道。

“我承认,肯定还会有热血男儿。”陈益林道,“可是,大家除了热血,还要吃饭穿衣,还要生活吧?你能让大家抛弃自己的职业,跟你去做什么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外一点。”李愚道,“我想重建归鸿门,除了想替天行道之外,还想帮归鸿门的后人们解决一些现实中的困难。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但如果我们能够把分布在全国的几千人、几万人的力量合在一起,同荣辱,共进退,每个人的力量不都增强了吗?”

“你觉得你能办到吗?”陈益林狐疑地问道。

“事在人为。”李愚信心满满地应道。

陈益林虽然是归鸿门的后人,但却从来没有参与归鸿门的活动,也不知道一个组织的价值。李愚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过来的,他深知一个门派能够给其中的成员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到这个时代之后,李愚凭着自己的本事,也算是闯出了一片小小的天地,但接触的事情越多,他越感觉到没有一个组织的缺憾。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只能单打独斗,一个何产林就能够让他感觉到莫大的威胁。如果往回倒退400年,何产林这种小地方的混混头目,在李愚这种大门派弟子面前,哪有猖狂的资本。

李愚接受欧丽雯的邀请,加入秘密战线,也是想给自己找一个靠山。但他发现,这个靠山硬是够硬了,可灵活性太差,什么事都要讲原则,远不如归鸿门这种帮派那样随心所欲。

如果没有朱淳安提供的联络图,李愚找不到归鸿门的其他人,或许他也就不动这个心思了。可拿到联络图之后,他心里那份重建归鸿门的欲望便如荒草一般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他想好了,要尽一切可能重新把归鸿门的人组织起来,重建这个门派,互相呼应,形成一股谁也不敢小觑的力量。

当然,他一开始时对陈益林说的那些话,也并非作伪。在他看来,归鸿门经历了2000年都没有消亡,如果在他眼皮子底下消亡了,他是无脸到九泉之下去见韩智的。

作为一名从明代过来的古人,李愚多少是有些迷信的。他觉得,穿越400年时空这样的奇事能发生在他的身上,想必是老天想让他承担大任。以他的认识,这种大任,必定就是重振归鸿门,让销声匿迹60余年的这个组织,重新焕发光彩。

听到李愚的话,陈益林久久不作声,陷入了沉思。他开这家快捷酒店,固然有完成岳父夙愿的成分在内,但以酒店谋生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或者说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些年,他可没少受过各种各样的窝囊气,无论是街上的黑皮,还是政府里的一些蛀虫,都经常会到酒店来敲诈勒索,而他因为没有靠山,也只能陪着笑,任人宰割。

他记得岳父过去曾经对他说过,如果归鸿门还在,这些魑魅魍魉岂敢如此嚣张。他把岳父的话看成了一句笑话,从来也没有当真过,因为他觉得归鸿门是不可能东山再起的。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给他指出了一个方向,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是啊,如果能够把全国的归鸿门人组织起来,互相交换资源,互为依仗,自己不就不再孤单了吗?

“李愚,你是当真的?”陈益林问道。

“当然是当真的。”李愚道。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把你知道的名单给我,我去联络他们。”李愚说道。

第二百零六章被敲诈了

两个人从小屋子里出来,陈益林把李愚送到大堂,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小李,像你这样有激情的年轻人,现在真是不多见了。我们这代人都已经老了,如果归鸿门能够在你的手上重新发扬光大,我们会很高兴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归鸿门毕竟是一个地下门派,是不合法的。如果你只是想让大家互相有个帮衬,倒也无妨。但如果要恢复到100年前那个状态,只怕政府是不会允许的。”

李愚向陈益林拱拱手,道:“陈老,您就放心吧,我会相机行事的,断不会给大家惹麻烦的。”

陈益林颔道道:“嗯嗯,那就好,那就好,我真怕你一时冲动,做得过火了。你去吧,见了我那些老兄弟,别忘了替我给他们带句好。”

李愚道:“陈老,如果一切顺利,我会请您的那些老兄弟一块到渝海去聚聚的,到时候我安排人来接您。”

“那好,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陈益林说道。

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作别。李愚揣好陈益林给他的地址,转身向外走,刚走到门口,正有人推门进来,差点和李愚撞了个满怀。

“抱歉。”李愚连忙侧身让开。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对面那人却有些嚣张,一边嘟囔着,一边还向李愚狠狠地瞪了一眼。

其实要说起来,两个人差点撞上,并非是李愚一方的责任,对方进门太急,没有看路,责任或许还更多一些。李愚道歉,只是出于礼貌,谁料想对方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责备李愚。李愚正待说什么,目光在对方脸上扫了一下,不由得心中一凛:

难道是他?

只见眼前这人,中等身材,略微有点鹰钩鼻子,眼睛是倒三角形的,看起来有几分怪异。李愚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他见过一幅画像,上面的人与眼前这人有七八分神似。这幅画像,正是周子珺画的那张图,而这个鹰钩鼻子,则是那图上的神秘路人。

这一刻,李愚暗暗感慨于周子珺捕捉人物形象的才能,她只不过是看了此人一眼,便能够在寥寥几笔之间把此人最重要的一些特征都勾勒了出来,让人无论在什么地方见到此人都能够迅速地识别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李愚收回了原本想回敬对方的狠话,脸上带着笑意,向对方连连点头,像是真的怕了对方一般。

“哼!”那人见李愚低了头,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径直向楼梯走去了。他没有注意,在自己与李愚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李愚的手似乎不经意地在他身上轻轻抹了一下。

“陈老,这是你们的员工?”

看到那人上了楼,李愚转过头来,像是随意地向陈益林问道。

“不是,就是个住店的客人罢了。”陈益林说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是个新加坡人,脾气比较大,小李,你别往心里去。”

“哦?还是个外国人?”李愚道,“他怎么会住在你这种酒店里呢?”

陈益林知道李愚是说他这家快捷酒店档次太低,一个新加坡人愿意住在这里,的确有些奇怪。像这种经济型酒店,国内那些收入稍微高一点的白领都不会选择了,一个新加坡人怎么可能会愿意住在这里呢?陈益林面有尴尬之色,讷讷地解释道:“我这家酒店,的确是比较……简陋了一点,不过好处就是相对自由一点……,那些星级酒店,住店都要登记各种证件,有些客人怕麻烦,所以宁可住在我这种酒店里。”

“是这样?”李愚点点头,又装作委屈的样子,嘟囔道:“脾气真大,要不是看在陈老的面上,我……”

“呵呵,我们已经习惯了,客人嘛,各种脾气的都有,小李,你别计较。”陈益林安抚着李愚,把他送出了大门。

“爸,这人是干嘛的?”

刚才还在柜台里打盹的那名服务员走了过来,她正是陈益林的小女儿,名叫陈莉,见父亲对李愚的态度有几分古怪,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他是归鸿门的人。”陈益林低声道。

“归鸿门?原来真的有归鸿门吗?”陈莉诧异道。

陈益林道:“当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没有人会记得这个归鸿门了,谁知道今天居然碰上一个活的,而且还这么年轻。”

“他来干什么?”陈莉又道。

陈益林把李愚与自己交谈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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